《残影断魂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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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影断魂劫- 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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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放了一大半心,壮起胆子问道:“你是什么人 ?'…'”

那人用沙哑的嗓音桀桀怪笑,森然道:“人 ?'…'嘿嘿,我不是什么人!承您盛惠,剥夺了我做人的资格,大恩大德永不敢忘。你可以不记得我,我却生生世世认得你,你便是化成灰烬,我也忘不了。在我们这边,大伙儿都发过誓,只要您活着一天,就会一直跟在您身边,保驾护航。”楚梦琳听着他怪异的语调,莫名心慌,提高声音道:“你……你到底是谁?”那人冷笑道:“我是谁?嗯,这倒是有趣的问题。蒙您超度之人众多,你自也不会一一记着姓甚名谁。不过既然你发问了,冲着受恩时隔尚短,老朽就提醒你一句:有位无辜的老先生,本来同你没丝毫瓜葛,你却杀了他,动机不过是为谋财害命,有没有这一回事?”

第十七章(9)

楚梦琳心道:“老先生?莫非是指德寿?”回想连日来遵从多铎安排,在马车与客栈中碾转,抛头露面的机会少之又少,更从未与外人接触,要说近期的行凶杀人,也只有那替死鬼德寿了。想起他佝偻着背,伸手便要钱的贪婪嘴脸,撇了撇嘴,冷笑道:“是又怎样?那个老不死的早晚要睡棺材板去,早死迟死几天,又有什么分别了?”那人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道:“很好!”接着慢慢转过身来,一字字的说道:“我就是那位老先生。”手中油灯继续端高,平放在颈部,下颔伏低贴紧衣领,看人时双眼朝上翻,一对瞳仁白多黑少,油灯光亮自下而上的映照着他脸,投射出晃动的阴影,更显阴森,果然是德寿的面孔。自前额起,到耳翼脸侧,再延至脖颈,都有着一条条丝丝缕缕的血痕,早已凝固,却仍不失惨厉。楚梦琳暗生疑窦:“德寿已够难看了,我又没想毁他的容,脸上怎会有血迹?”

那人冷冷续道:“每一个被你杀死之人,若死前怀有强烈怨念,便会有积聚意识残留,附在你的剑上,再移至手掌,时刻跟随着你,称为‘血煞’。随着时日增长,陆地阳气旺盛,冤魂鬼怪依法力强弱,或许就会渐次消散。但你才刚犯忌没几日,便又来到世间阴气最重的地方胡搞,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么?”楚梦琳蹙眉道:“那么,德老爷子,请问您究竟是借尸还魂呢,还是死而复生?”那人道:“死而复生谈何容易?老朽与众鬼友自知无望,只盼严惩你这杀人凶手,拖下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也算了结我等心愿。”楚梦琳本来极为惶恐,忽然脑中一亮,心道:“你说自己并非死而复生,便是自认灵魂附体了。可这具肉身不是你的,怎会变为你的相貌?我倒不信你有这般大法力。其他鬼要现身说话又该怎么办?难道也用德寿的脸?他还成了群鬼老大不成?分明便是戴了人皮面具想吓唬我,哼,聪明反被聪明误。”想到那青年平时也是脸孔死板,稀缺表情,说不定是早就乔装改扮过,而改装无非是为掩饰身份。既需掩饰,就一定是自己早有印象的。

将身边熟悉之人默想一遍,寻思道:“我所认识的人中,这么好耍贫嘴的,只有昆仑派陆黔那小子。可他不是坠崖死了么?唔,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不可尽信……臭小子关公门前耍大刀,玩到姑奶**上来啦,也不想想这一招是谁传授他的。”记起英雄大会时,自己曾教他假扮被“昆仑双侠”附身,要借机将崆峒掌门诱入陷阱,后来他也是以此方法救下了南宫雪。那人见她久不答言,只当她是被吓傻了,哪想得到她脑中正转过十几个念头。为将她惊吓得更彻底些,又昂起头,膝盖颤抖,双臂在脸前挥舞,张口发出“嗷——”的长声嗥叫。楚梦琳看他的怪物模样,不但不怕,反觉十分可笑,极力忍住,道:“你说有其他的冤魂朋友,时刻与你同在,能不能再借用这个身体,让我也见见?”那人冷冰冰的道:“可以。”抬手在脸上快速一抹,立刻现出副焦黑的面孔,恨声道:“吾乃无影山庄大庄主,沈氏啸空公是也!你这万恶妖女,为断魂泪灭吾山庄满门,又放火将庄园烧为白地,毁吾一世基业。山庄中的人命,你永远都偿不清,偿不清——”

楚梦琳笑道:“是啊,无影山庄人人都想要我偿命,你要是杀了我,我跟你一命抵一命,两不相欠,其他人的命可就没法抵了,他们不就白死了?你不能这么自私。”那“沈啸空”大喝一声,抬手一抹,变成个脸孔碎裂的汉子,换了把声音道:“妖女,吾乃江南人氏,原为武师出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齐教头齐震雷是也。你祭影教觊觎吾齐家祖传‘龙虎霸王拳’拳谱,杀死我家上下数十口,连奴仆马夫也不放过。就为我骂了你一句‘这女子好生歹毒,心貌皆如蛇蝎!’,你就点了我的穴道,使我动弹不得,却在我尚有知觉之时,一刀一刀,将我面孔剁得稀烂,使我成了现下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做了鬼也备受孤立……”楚梦琳笑道:“人都死了,还要恁好皮囊何用?让你变成鬼的模样,是帮你入乡随俗呢。凭阁下这副尊容,足可威慑群鬼,创下声望,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心里暗想:“你说的这几件尽是当年轰动江湖的大案,你可真懒,都不肯花点心思调查详情。再说了,以为弄两张被火烧焦的、被刀剁烂的面皮就能瞒得过我?这可更是破绽百出。那沈啸空被烧成怎样我虽不知,叫什么齐震雷的,是我亲自下手,只是随便砍过几刀,他就活活痛死了,哪里剁得稀烂了?江湖传言总是添油加醋,言过其实。你竟还信以为真,去找了张脸来剁碎,嘻,比我还狠!”

那边“齐震雷”又变成了个黑脸大汉,声如洪钟的道:“吾乃柳州显扬镖局的纪镖头。魔教欲夺镖物‘血魔羽衣’,你这妖女单枪匹马将我镖局挑了,就连总镖头尚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未满月小儿,你也忍心下毒手,将他砍成碎块,分悬梁上。你在正道人士间欠下的血债,这一笔笔,一桩桩……”楚梦琳听得不耐,刚想挥手打断,童心忽起,叹了口气,故做严肃道:“我已知道错了,愿对您坦诚相告。我以前有个好朋友,名叫陆黔,我曾经剜了他两眼,挖掉鼻子,割去舌头,砍断四肢,还在他脸上刻了只小王八。现下回想起来,实在对他不起。请您让他现身相见,容我当面赔罪,赎清前愆。”果然那人立刻沉默不语,停顿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只愧对于他一人,算不得真心悔过。”语调听来也颇为窘迫。楚梦琳心里偷笑,借着光线昏暗的掩护,缓步向他靠近,又道:“那好罢。烦您再请德老爷子出来,我先向他赔罪。”那人道:“好。至于能否获得原宥,还须视汝诚心而定。”不疑有他,抬手向脸上抹去,楚梦琳眼疾手快,在他掌缘刚触到额头时,就使出“分筋错骨手”第二十一式“缠龙手”,扣住他手腕,用力朝外拉扯。

那人大吃一惊,奋力缩手,要以手臂遮挡面孔。楚梦琳在这瞬间看清他成了副“阴阳脸”,以鼻梁为分界,半边是气势汹汹的黑脸大汉,半边则是德寿皱巴巴的老脸,显然是换脸工作进行到半途的产物。前额划开一条细缝,两半张脸都在此朝上翘起,微向下垂。楚梦琳一心欲揭面具,力气却敌他不过,虽仍扣着他手腕不放,自己手掌却也被他回夺之势拉了过去,眼看他手臂就要护住头脸,急切中双指弹出,戳向他眼珠。那人只得反手架住她脉门,朝外直推。楚梦琳借这一推之力,手上猛地加劲,将他手臂彻底拉开,压到胁下,另一手抓在他前额缝隙处,朝下一拉,“唰”的一声,果然扯下了两张薄绡般的人皮。她随手一丢,就抬头看对方真容。那青年迅速将头偏向右首,左手一甩,将油灯打翻在地,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漆黑。那青年早看准位置,在黑暗中一脚踹中楚梦琳腹部,楚梦琳吃痛,撒手后退,那青年转身便逃。楚梦琳听脚步声辨别方位,追上前又扯住他左臂。那青年右臂回掠,径击她颈侧动脉。楚梦琳仰头避开,才觉风声过耳,急抬手将他右臂也扯住了,同时双脚离地腾起,横扫撞他腿弯。这一击势道凌厉,那青年站立不稳,两人一齐摔倒,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楚梦琳翻身撑起,摸到他腰间佩剑,一把抽出,朝他身上胡乱刺下。就听那青年痛得闷哼一声,手上同时传来剑锋刺中人体之感,脸颊溅上几滴温热的液体。抬手一抹,看到五指都沾满了粘稠的鲜血。

多铎取出火刀火石,点亮了火把,走到他们身边,不耐烦的道:“你们闹够没有?”楚梦琳见到光亮,这才想起察看那青年,就见一把长剑从他右肋刺入,自肩胛透出,将他钉在了地上。那青年仍极力偏头,脸庞蹭到了地面,楚梦琳双手将他脑袋扳转过来,看他相貌,却非陆黔。但眉眼间仍有几分熟悉,似乎曾在哪里见过,一时又记不起。

多铎只看了他一眼,立时认出,冷道:“你……你是胡为?是韵妃派你跟踪我?”楚梦琳对“胡为”这名字虽没多少印象,但“韵妃”却是在睡梦中也要咬牙诅咒之人,又仔细打量几眼,记起英雄大会时,正是他率领官兵前来拿人。自己入宫刺杀沈世韵,依稀也有他在场。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原来你是沈世韵身边那个狗腿子!”

胡为咳出几口鲜血,见真实身份揭穿,其势无可再瞒,只好转头正视楚梦琳,脸露苦笑,道:“什么狗腿子?女孩子家,说话要好听些,别这么粗俗不堪。”楚梦琳道:“凭什么啊?要骂沈世韵,我还恨不得多骂几声。你一路鬼鬼祟祟跟着我们,就是没安好心!”胡为苦笑道:“什么鬼鬼祟祟?咳咳,我是光明正大的跟。你们要下古墓,为求安全,需寻个内行领路。豫亲王,实不相瞒,我见您以明器作饵,看过几日即知尊意。我没进宫给韵妃娘娘办事前,确实是凭盗墓混口饭吃,那时我是村里的头儿,手下一批人跟着我干,确算得上行家里手。所以,我这个摸金校尉,就毛遂自荐,自己送上门来了。我也知道您在完事后,定会杀了我灭口,我不想坐以待毙。再有,楚小姐,我给你个忠告,别以为你们就是自己人,完事后他会不会杀你,还难说得很。你求德寿办事时,好像也没表露出杀机,怎么事后杀他,眼都不眨一下?”

楚梦琳怒道:“你胡说……”多铎直接将她推到一旁,面朝着胡为,冷冷问道:“你怎会知道德寿的事?老实说!”

第十七章(10)

胡为心念电转:“我须得撂下狠话,才能说得他有所顾忌,不敢杀我。”仰起头大声道:“我不只知道这一点点。你们杀死德寿,破获和硕庄亲王所传图纸中的秘信,图谋起兵造反。一举一动,韵妃娘娘尽皆了若指掌,我便是奉命行事……”多铎道:“此事除尔等之外,宫里还有无旁人知晓?”胡为道:“暂时是没有。娘娘认为此事说来不大好听,何况家丑不宜外扬,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们若是现在后悔,想要改过自新,还来得及。”多铎追问道:“这么说,皇上也还不知?”胡为最善察颜观色,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听他语气温和,也打消了严厉威胁之念,改为软语相诱,道:“不错。韵妃娘娘宽宏大度,她令卑职转达的意思是,只要王爷肯随我回宫,那末一切既往不咎。并私下议定此事,妥善遮掩,担保消息永不会走漏。皇上如今可还蒙在鼓里,以为您正在外头浴血拼杀,一片忠心,替他平定疆土,正满怀感激着。还有,这妖女是朝廷钦犯,您如能将她献给娘娘,同样是大功一件,正便将功折罪。”多铎淡笑不语,看了他半晌。胡为以为自己巧舌如簧,口才绝伦,已成功将他说服,也忍痛挤出个得意的笑容。

多铎忽然脸色一变,厉声喝道:“然则若是我现在就解决了你,消息同样不会走漏!”从胡为身上拔出长剑,向他头颈斩落。胡为朝旁翻滚避开,肩处血如泉涌,急点几处止血穴道,吃力的按住伤口,叫道:“你……你不能杀我!若我一月未归,汝等逆谋即会在宫内张扬传开,自会教皇上得知!”多铎冷冷道:“待到本王兵临城下,皇上彼时方知,也不算太晚。”朝他走近几步,作势挥剑,楚梦琳叫道:“慢着,这奸贼可恶,让我亲手杀了他!”

多铎听得楚梦琳要求,忽然改了主意,将瑟缩成一团的胡为从地上拽起,道:“我暂时不杀你。到时让你做祭祀皇叔的供品,倒是合适得很。”拖着他走到石台前,胡为刚听得他前一句话,本欲磕头谢恩,再穷尽有限所知,以古往今来各种谗言歌功颂德。听到后一句,又吓得全身瘫软,上半身全趴倒在石台上。多铎伸手入怀,掏了个空,才记起之前在王府,为安抚楚梦琳情绪,曾将断魂泪交给她保管,后因事务繁杂,忘了讨回。没好气的招呼道:“喂,把断魂泪给我。”楚梦琳充耳不闻,木立在原地,动也不动。往日多铎随便说一句话,无论大小,哪次楚梦琳不是立时奔到眼前,敬待吩咐?从未有似此刻般轻慢态度。多铎提高声音道:“你在发什么呆?我让你把断魂泪给我!”

楚梦琳腿脚仍是不动,淡淡的问道:“你说的祭品……那是怎么回事?”多铎不耐烦道:“皇叔密信所嘱,待到他忌辰当日,令后世子孙携祭品入王陵,取其遗物,并当场歃血供奉,有什么好问的?”楚梦琳表情终于有了些微变化,显出伤感神色,幽幽的道:“那么……你一早就知道他会跟踪我们?还是你让他跟踪的?”多铎道:“你思想正常么?我若能事先知晓,怎会容他有此机会?我让他跟踪?亏你想得出来。”楚梦琳缓慢点了点头,苦笑道:“好,如此说来,我们理应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了。假设只你我二人进入冥殿,想必你大业未成,绝无可能以自身献祭,那祭品……你准备怎么办?”

多铎道:“听不懂你在胡想些什么。”语气极是烦躁。楚梦琳道:“听不懂?那我就解释给你听。此人出现完全是个意外,你原本的打算,是要用我做祭品,是不是这样,是不是?”她接连诘问,同时一步步逼到他面前。

胡为本以为这回必死无疑,心下正默念祷词,乍见情势忽变,对方竟起了内讧。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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