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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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争天-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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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蛋蛋道:“是啊,那你们就放我上山。”向四人中间一挤,呼的一下抢在前面。圆通道:“请站住!”向韩蛋蛋后心疾抓。韩蛋蛋听得风声,暗道:“都说天下功夫出少林,我先来试试这四个小和尚。”当下身子一低,反足踢出。圆通变抓为掌,砍她足踝“昆仑”穴。韩蛋蛋回头窥得真切,右足撤回,左足里合,扇他面门。圆通侧头躲过,一招二郎担山,拳取韩蛋蛋右耳。韩蛋蛋架臂挡住,但觉也并不如何沉重,当下呼呼呼一连三招抢攻。她祖传开山拳非同小可,圆通连退三步。圆智圆慧圆直三人抢步挡住。韩蛋蛋道:“哈,本施主不奉陪了。”抢步上山。

  圆通等四人急追。韩蛋蛋足下生风,四人竟是追赶不上。圆通等见上山石阶上走来两名僧人,打眼看时,正是了释腾、释空两位师叔,叫道:“师叔,挡住前面那个女施主。”那两名僧人均是三十岁上下,见状抢步下来。韩蛋蛋到了近前,双手合什,弯腰便要下拜。释腾、释空还礼之时,韩蛋蛋哈哈一笑,从二人头上飞身跃过。

  二僧惊怒,发步便追,这二僧比适才那四名圆字辈僧人武功高出许多,但追出数丈,却未能追上韩蛋蛋。释能道:“留下!”从项上摘下一串佛珠,呼的一声,向韩蛋蛋后心打来。韩蛋蛋自得了三重天内力之后,耳聪目明,非是常人能比,奔势不停,右手向后一抓,将佛珠绰住。入手却觉那串佛珠转个不停,一股阴劲绵绵传来,当下手腕一带,以三重天内力将那股阴劲化去。释能道声“惭愧”,却见韩蛋蛋身子一折,窜入路边树丛之中。

  这时圆字辈四僧也赶上来,六人散进树丛追寻。韩蛋蛋专往叶密林深处急钻,起先还听到那六个僧人的声音,后来便听不到了,依山势走出好远,忽的眼前一亮,出现了十数方矮塔,青砖古朴,直不似人迹中所有。韩蛋蛋不知怎的心下一震,有一股清凉纯净之意升起,悄步上前,却见矮塔当间的空地上,团团坐着四名老僧,全是灰色僧袍,有的须眉皆白,有的干脆秃了眉毛,看起来没有百岁,也上九十,均耷拉着眼皮,似在深思。外围坐着另一名老僧,身披红色袈裟,年纪也有七十上下。

  韩蛋蛋竟不敢造次,扶在一方最远的塔边,静静观看。

  那四名老僧脸上全无神情,既象是睡着了,又象根本就已圆寂。那披红色袈裟的老僧脸上却有焦急之色,看来忧心忡忡。过了不知多久,忽有一名长眉老僧张开眼来,皱成树皮一般的脸上忽然神光一显。其余三名老僧也睁开眼睛。那先一个长眉老僧道:“方丈适才可是内心忧虑?”

  韩蛋蛋不禁大惊:原来那红袈裟老僧就是少林寺方丈本相大师。再向他望过去时,眼神里便多了三分敬意。

  却听本相道:“师侄愚钝无能,大敌当前之时,却还要扰师叔清修,着实不安。师侄方才想到前面大雄宝殿之中那托巴大喇嘛、观翰大法师貌似谦谦,实则洋洋,不禁忧心,师侄修为不及几位师叔,忽然百感交集。唉,却是让空觉师叔看出来了。”拜了一拜。

  韩蛋蛋跟着他话头想到托巴,不由得也担心起来。

  那老僧道:“方丈不必谦辞。老衲等均是少林寺的和尚,本寺数百年威名扬堕均系于方丈之身,今临大敌,焉能无动于衷?非是方丈修为不及,实是因方丈在方丈之间,老衲等却在方丈之外。”

  本相方丈双掌合什,口称佛号道:“师侄谨记师叔教诲。便是肝脑涂地,也绝不教西域异族狂徒污我少林百年盛名。”

  另一名老僧空悟微微一笑道:“方丈若是肝脑涂地,少林百年盛名又将何存?空觉师兄必是已有了胜算。”

  空觉慢慢道:“少林七十二绝技,均光明正大,合乎我佛降妖除魔之旨。无论哪一样练到家,均能保我少林名誉不堕。但依方丈所说,那托巴大喇嘛之三重天内力,似乎另有洞天。”说到这里,目光停在本相脸上。其余三名老僧也均望着他。

  本相道:“上一回那托巴大喇嘛来之前,师侄已接到江南天宁寺主持清愚方丈传信,据清愚方丈所说,信是一个小女施主所留,以藏字诗告诫托巴将来少林寺寻迦楞经。”当下将那首“当年唐僧要去西”的诗念了,解释道:“这诗中藏了两句话,便是‘西藏喇嘛来夺经,密宗将去少林寺。’”又将那小施主受一个喇嘛挟制等说了,这自然都是清愚当时所见。

  空悟和尚年轻时性情机敏多智,听了这首诗,不仅笑道:“这小施主甚有佛缘。不过,若说紧箍咒是佛经的老祖宗,却未免太过大胆了一些。”众老僧皆称佛号。韩蛋蛋听他如此评价自己,不禁觉得很是得意。

  本相道:“其实也多亏了这小施主,当时师侄等有了准备,没敢惊动几位师叔清修,与本非、本色、本虚四人,以少林大力金刚降魔阵法,令那托巴大喇嘛无功而返。”空悟道:“大力金刚降魔阵法合天罡之数,每人行九阳之功,四人施出,便是三十六天罡。托巴大喇嘛既然能劳动本字辈四大高手行大力金刚降魔阵法,其内力修为,当在……当在……”迟疑不语。空觉道:“不错,这托巴大喇嘛内力修为当在你我之上。我等无论是谁,一人之力,恐怕都不能够接下来。若是空悟师弟与空识师弟同施拈花指,当能敌得住他。嘿,可便是这样,以二敌一,也胜之不武,他如何会口服心服?”

  本相道:“师叔所言极是。托苏大喇嘛出下题目来,要连胜我少林寺大三阵小三阵,只要输了一阵,便掉头就走。眼下在大雄宝殿等着师侄答话。师侄着本虚等先应付,但师侄再不去,未免让他太过小觑了少林。”

  韩蛋蛋听得分明,暗道:“这托巴也真是狂妄到家。”不禁有些义愤填膺,便欲显身插话。但见五僧宝相庄严,又生了怯意,暗道:“我算得什么,能跟这些大师们出主意?”悄移脚步,想要走开。正转过身来,却听呼的一声轻响,脚下地面突然生出一股柔和之力,托着自己向四僧中间飞去。韩蛋蛋大惊,内力陡生,呼呼踢出两腿,将那股柔劲踢得啵啵有声,一个筋斗向圈外翻出。却听五名僧人咦了一声,接着呼呼呼数道无形柔劲齐至,韩蛋蛋但觉浑身被厚厚的棉被裹住一般,身不由己落下地来,正站在四名老僧中间。她心下惊奇之极:“这几个老和尚看来象是走路都要人扶着的,内功却是这样厉害,竟能将我吸到这里。若不是亲身经历,打死也不会相信。”由惊到佩,当即拜了下去。她却不知,空觉四僧与本相方丈惊奇更甚,适才空觉施出“控鹤功”,便是一头牛牯也能吸动,却被她脱身出去,空悟、空劫两人又均出手,才将她置于当地。四名少林长老之中,只有空识没有出手,当今世上,能劳这三人一齐出手的,简直就是没有。四长老与方丈刚才均知有人潜到此处,但没有回头侧目,谁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及至见到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均感意外之极。本相道:“阿弥佗佛,小施主从何而来,怎么闯到了此处禁地?”

  韩蛋蛋摇头道:“我不知道这是禁地,早知道是禁地,请我我都不来呢。方丈要是怪罪,只能怪罪山门前把门的那四个小和尚跟后来的那两个中和尚,说什么也不让本姑娘进山门,本姑娘只好硬闯,他们六人就追,我想他们跟我没上没下,我可不能跟他们没大没小,惹不过躲得过,就糊里糊涂走到这里来啦。”

  本相听她说话不象,又摸不清她底细,不禁有些不愉,说道:“阿弥佗佛,今日山门知客的是圆通等四人,他们怎么会对小施主没上没下?小施主须知,说话占人便宜,并非诚实之本。小施主如此身手,岂不可惜?”本相跟托巴交过手,他的眼力何等厉害,一眼即看出韩蛋蛋身负的内功与密宗三重天同属一宗,心道:“这施主小小年纪便有这等功力,又遑论托巴功力之深厚?他上回来寺里时身上原是带了伤的,这次卷土重来,必然富有胜算,这才口出大言。”他身担方丈之职,想到对手如此厉害,少林寺今日要免祸,必是要倚多胜少,可如此一来,百年盛名又将何存?不禁头上出了一层冷汗。

  韩蛋蛋却哪里知道他这些心思?接着他的话道:“他们怎么不是没上没下?怎么说我也是本字辈的,跟你平辈,他们圆字辈跟我差了好几辈,嘿嘿……”大摇其头。本相愕然道:“小施主怎么会是本字辈的?”

  韩蛋蛋道:“方丈的法号怎么称呼?”本相合什道:“老衲本相。”韩蛋蛋道:“那就是了,我的法号是本姑娘,本姑娘之本跟本相大师之本同为一个本,因此本姑娘也是本字辈的。”

  本相啼笑皆非,叹道:“依老衲看来,小施主明明是汉人家的孩子,却为何要跟着西藏密宗学些歪门邪道,与中原武林为难?”

  空悟呵呵笑道:“方丈还未听得明白,小施主既是本字辈的,那就是我少林人物,怎么是西藏密宗弟子?”空觉道:“这位小施主方才所用的功夫出自西藏密宗,可内功心法运用窍门,却好象是我中原武功。小施主师门可在山东?”

  韩蛋蛋心下惊奇,点头道:“大师说得半点也不错,原来你会掐指算命。”

  空觉微微一笑,说道:“当年老衲下山游历之时,曾会过山东开山拳掌门人韩处田韩居士。若是老衲没有看错,小施主之内功心法,便是出自韩家。”韩蛋蛋吓得吐出舌头来,口服心服,拜道:“大师所说的韩居士,是小姑娘的老爷爷。”空觉哦了一声,道:“韩老居士聪明绝伦,自创开山拳法,当年老衲与他相识,也就是三十多岁,而今在何处?”

  韩蛋蛋道:“我老爷爷早就去世了,连他的儿子、我的爷爷,也离世八年了。”空觉叹道:“人生如露亦如电,诚不爽矣!”口宣佛号,神情悲悯。几名老僧均念念有辞。韩蛋蛋心想:“他们好象为我老爷爷超度还是什么追悼的,我可不能没心没肺。”拜将下去。

  空觉道:“老衲有一事不明,尚乞小施主见告。小施主这一身功力究竟从何而来?”

  韩蛋蛋抬头向几位老僧看了一眼,笑道:“大师问我,我不敢隐瞒。”当下将原因讲了。空觉等听到当日给天宁寺留诗的便是她,已是啧啧称奇,及听她讲到如何练返逆大法,如何得了三重天内力,如何到了蛮荒呱啦岛,如何乘鲸回到中国,更是听得老眼天真、皱纹欲舞,均道:“我佛慈悲,小施主福泽不浅。”

  本相毕竟心里有事,略显焦急之色,却听石阶响处,两名五旬上下的僧人急匆匆奔来。本相告了罪,起身迎住,三人低声说了几句,本相让那二僧先离去,转回身来,合什拜了一拜,说道:“西域众施主已在大雄宝殿前摆起阵法来,师侄这便去看一看。”韩蛋蛋道:“方丈大师,本姑娘也要跟你去大雄宝殿,去找五行帮钱帮主,给他带一句话。”

  本相道:“小施主认得钱大印么?”韩蛋蛋道:“待会儿便会认得。”当下将在五行帮所见略略讲过。本相点头道:“好,小施主请跟我来。”

  却听空悟笑道:“方丈先不忙去,老衲这里有一事相商,不知小施主肯不肯帮少林一个大忙?”他双眉皆秃,牙齿落尽,一笑起来,整张面容成了一团,神光隐然,活脱脱一个笑弥勒也似。本相与韩蛋蛋躬身聆听。那空悟长老要言不烦,左手拈指,说如此如此。其余三名老僧与本相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均点了点头。韩蛋蛋听那空悟长老的主意简直就是异想天开,但越是异想天开之事越对她的脾气,当下道:“奶奶的,本姑娘豁出去了!”

  空觉唱佛号道:“韩施主且戒恶口,我佛慈悲!”韩蛋蛋眉开眼笑,道:“大师,我不是说我奶奶的,也不是说你奶奶的,是说那托巴大喇嘛他奶奶的!”空觉不知如何宣教,唯空悟呵呵大笑。

  本相道:“师侄这便去大雄宝殿。”辞别四位师叔与韩蛋蛋,沿石阶走下,早在那里等候的两名本字辈僧人本心本性早迎上来,询问方丈可曾从四长老那里取来必胜之策。本相抬手宣号,道:“跟我来。”举步便行,一副高深莫测之状。那本心本性与本相方丈相处不是一日,当下均感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跟他雄纠纠直向大雄宝殿而来。

  走不到数十步,又有见字辈六名僧人迎上,禀道:“那班西藏、西域的施主演了三种阵法,耀武扬威,好不猖狂。”本相方丈嗯了一声,脚步不停。九名僧人到得大雄宝殿之前,却见已围了不下六七百人,除了少林弟子,既有中原武林人物,亦有许多卷发褐目的异族人物。众少林弟子见方丈到来,俱肃立让路。本心本性等跟在本相身后站定。本相环顾场中,却见七名喇嘛均持镔铁棍,组成一个七星阵法,演练得正急。当中两人并立,一个是名喇嘛,环眼蚕眉,面容呈古铜之色,三分象弥勒,三分象金刚,正是西藏密宗迦楞堂大护法托巴大喇嘛;另一位五旬上下年纪,身形异常高大,着一身土黄粗布衲袍,头戴一顶八檐法帽,高鼻凹目,目中精光四射,两撇卷頾,眼下已是深秋天气,却依然敞着胸膛,露出黑蚝蚝的胸毛,筋肌虬结,正是:明明出家人打扮,偏偏黑煞神模样,不是别个,乃天竺国观翰大法师也。本相从未与观翰照过面,一见之下,不禁心里打了个突:“此人恐怕比托巴犹为厉害。”高宣佛号道:“闻托巴大护法、观翰大法师驾临敝寺,未能远迎,恕罪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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