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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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争天-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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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悟又道:“韩施主身上已具备托洪、托苏两大高手的内力,应该不在托巴大喇嘛之下。所缺者,唯独是运用之技、心法之微而已。若是辅以高明内功心法,托巴当必败无疑。”众僧皆称善。空悟道:“因此依愚之见,方丈先去前堂应对彼等,我等就在此传授韩施主少林武功的一点门道,与托巴大喇嘛印证印证岂不甚好?”

  本相听他说出这个主意来,不禁一喜,但一喜之后,便是一忧,叹道:“若是托巴认出韩施主的来历,甚或韩施主根本不是托巴对手,伤在他手下,那便如何?”这话一说,空觉也道:“方丈所虑极是。此计恐怕不是制敌良策。”空悟呵呵笑道:“眼下情形是这样:我们一人之力,谁也比不上那托巴。若是空闻师兄未升天事佛之时,自然不惧敌人逞强,可这一回托巴大喇嘛来时,一路大造声势,引得许多江湖门派跟随前来观看,少林若是单打独斗赢不得他,岂不教天下武林同道失望?当此之时,明知危险,也要冒上一冒。只要请韩施主乔妆成少林俗家弟子,托巴便无话可说,韩施主上场之时,我等在一旁小心警惕,若有不对,一齐出手救护,说什么也不能让韩施主受伤便是。”

  韩蛋蛋想到有四大长老在一旁保护,能与托巴好好打上一仗,当真最是过瘾,早听得心花怒放,连道:“就这么干。他奶奶的托巴假和尚欺负我不少,正想打他出气!”她天生胆大,至于能不能打得过人家,却想得极少。本相自去前场应付。

  空觉道:“请韩施主练一套最得意的拳法看看。”韩蛋蛋将祖传“开山拳法”打了一遍。她着意要让四大长老满意,将内力调动出来,中间辅以“气刀”功夫,将一套拳打得精神抖擞,虎虎生风。

  四大长老议论之后,说道:“少林功夫,共有七十二项绝技。不管哪一样,没有十年八年工夫,都难以练成。自然,许多绝技有通同之处,将其中之一练得登峰造极,余者练起来就简单得多了。现下情形如此:韩施主要在半个时辰之内练成一样。观韩施主之开山拳法,与少林大力金刚拳有三分相似之处,便将这套拳法传与韩施主。”

  任何拳法,套路均非太难。若是照猫画虎,便是平常之人,用一天时间学一套拳法也不是难事。但会套路是一回事,会用是一回事,用得好是一回事,用得精更是一回事,因此练武有“永无止境”一说。韩蛋蛋自小练武,根基自非常人可比,加上记心奇好,小半个时辰,还真将这套拳法学会了。空觉等大喜,空悟道:“韩施主身怀绝顶内力,但没有高明心法相辅,究竟难臻一流境界。贫僧这里传你一段心法,你须牢牢诀记住。”当下念了一段口诀。韩蛋蛋牢记在心,当下依那心法催动内力,但觉浑身有无穷之力,不禁大喜,向空觉、空悟等四老僧下拜。

  空觉讷闷,对空悟低声道:“空悟师弟,你这段心法不是少林派的,却是为何?”空悟笑道:“师兄可忘了师弟在少林出家之前却在何处?”空觉哦了一声,顿时恍然,点头微笑道:“如此一来,韩施主岂不是身怀三大门派之武学?”空悟呵呵笑道:“正是如此。”

  原来空悟早年是武当弟子,武当派武功犹重内功修炼,若论内功心法之高深精微,少林却不及武当了。空悟大师早年行走江湖,武功高明,行事极为怪异,后来为少林高僧无诟点化,乃出家少林。这时传韩蛋蛋的心法,却是武当派正宗,名曰《乎然真经》。这乎然真经出自庄子,经云:“可乎可,不可乎不可。道行之而成,物谓之而然。恶乎然?然于然。恶乎不然?不然于不然。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故为是举莛与楹,厉与西施,恢诡谲怪,道通为一。”

  若用一句话释其本意,便是“物各有所,物各无所”八个字。韩蛋蛋天性本真,这段心法于她最为合适不过,因此一试便成。此中非有玄虚,只因“合适”二字而已。

  只要是人,均有天赋。不过每个人的天赋不同。有的适合这一行,有的适合那一行,有的喜欢画画,有的喜欢唱歌。只要找到合适的事物、合适的途径,那么这个人极容易做出超人的业绩来。

  闲话少叙,且说四老僧着随侍的弟子寻来一套男子服装,韩蛋蛋打扮成一名少林俗家弟子的模样,赶到场中。本相方丈定下心来,说道:“阿弥佗佛,托巴大护法金面,敝寺空字辈四位长老也来啦。”

  托巴依规矩上前参见。空觉道:“善哉善哉。大护法道行非浅,老衲等甚是佩服。”托巴听他说自己“道行非浅”而不说是“佛法高深”,心中不悦,笑道:“小僧班门弄斧,无非求证因果而已。”一揖到地,暗里一股三重天内力推出,空觉的袍襟受无形罡力一激,荡了起来,整个身子向后仰了一仰,吃惊之下,忙使出少林“千斤闸”坠力,双掌合什,说道:“善哉善哉,大护法不必多礼。”使“般若掌”十成真力向那道无形罡气一推,两股真力相撞,发出“啵”的一声闷响,托巴微笑道:“少林高僧,名不虚传。”退到一边。

  空觉暗调内息,竟微微有些不畅,不禁暗暗吃惊,心知托巴这一揖并未用出全力,则其内力之深,实在令人害怕,当下宣了一声佛号,道:“适才听说天竺国高僧观翰法师也驾临敝寺,老衲等老眼昏花,却不知哪一位是?”

  观翰哈哈笑道:“少林寺的老和尚好不逗人,你既老眼昏花,何不在禅房里好好坐着吃斋念经,出来干什么?哈哈哈,哈哈哈!”这一声长笑中使出独门绝技“火猊啸”,笑声直向四老激荡而去。相传火猊本为恶魔,佛祖将其降服化作驾辇之兽,金目赤毛,微微一怒,地动山摇,大怒而啸,天迸地裂。“火猊啸”正是取这层愚意,观翰功法高深,哈哈哈笑将出来,旁观众人虽未当其要冲,却也被震得耳鼓嗡嗡作响,忍不住头晕目眩,恶心欲吐。空觉空悟等四长老长年一起参禅,早已心通意会,四人齐声念偈道:“菩提非树,明镜非台。空时还着,着时亦空。法师慈悲。”

  四位老僧声音均不高,但声音相叠,一波一波互相推托,飘散开去,遥遥而入天际。一时之间,仿佛天地之间一切物事声音尽皆化去,唯留下四僧念偈之声。四长老念偈之时,辅以金刚真力,名曰“苦口经”。彼时佛教在中原极为昌盛,信佛之人十有六七。许多人听得懂四长老的偈语,只觉得说不出的好听,灵有所感,心有所愧,数名江湖人物不禁低下头去沉思。那榆圆派掌门李化鲸想到自己一生,忽喃喃道:“空时还着,着时还空!不错,不错!”摇头一声长叹,又哈哈一笑,竟不再关心场中情形如何、谁胜谁负,转身下山去了。

  观翰心里一惊,暗道:“少林高僧,究竟小瞧不得。”再提一口真气,将“火猊啸”发到极致,但不知怎的,连他自己都听不到半分声音,这一来顿时怕了,忙收功肃立,脸上虽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眼光中却已有惊惧之意。

  四长老并不多言,有少林弟子扶他们在条凳上坐了。托巴道:“请少林寺指教三藏阵法。”自上前数步,观翰也跟着来到场中。本相奇道:“三藏阵法,莫非是两人阵法么?”

  托巴微微一笑,抬手向观翰一让道:“今日有观翰师兄一起上阵,虽是两人,亦是三藏。”本相凛然道:“既是如此,少林也出两人破阵。”托巴笑道:“非是小僧托大,小僧自愿是两人施三人阵法,本相师兄不必客气,免得到时小僧与观翰师兄一时侥幸,反而输了礼数。”

  本相听得又是气愤又是无奈,说道:“既如此,请两位请候。”来到四位长老面前。空觉等四僧望望,均摇了摇头。空觉道:“阿弥佗佛,不如径比小三阵罢。”本相也知此时本性等人中了毒,本字辈再无高手可以组阵,若是空字辈四位长老出三人组阵,一来不一定便能破了托巴的三藏阵法,二来便是破了他的阵法,少林寺三名长老打败他们两名,也不见得光彩,思忖片刻,来到场中,说道:“托巴大护法阵法,大三阵算是少林寺全输了。少林寺想于小三阵讨教讨教。不知贵方出哪一位打头阵?”

  少林弟子与中原门派的各路豪杰此时愈来愈怒,却偏偏无计可施。却见托巴笑容晏晏向观翰说了几句,观翰点头退回。托巴笑道:“此事既是小僧所起,就由小僧打个头阵。不知少林哪一位长老下场赐教?”他上一回来时,身上有伤,本相还不是对手,后来是几人之力,才胜得了他,因此这一回他直接说是少林哪一位长老赐教,本相听得脸上微赭,暗暗叹了口气。

  却见那与少林四大长老一起来的年轻后生来到场中,向托巴抱一抱拳,哑着嗓子道:“由在下领教大喇嘛高招好啦。”

  场中无人不诧,其他门派的人向少林僧人低声询问,少林僧人面面相觑,哪里有人知道这人的来历?韩蛋蛋心下好笑,却觉得内息滚滚,跃跃欲试,手痒难熬,见托巴脸上神情,忍不住又道:“你是宾,我是主,我让你三招好了,快出招罢。”当日尹天弃与托巴放单,说得便是这句话,韩蛋蛋是他开山大弟子,别的没学到,这开场白学得可是十足十。

  托巴呆了一呆,摇头笑道:“少林寺如何这般戏弄小僧,请少林高僧下场赐教。”韩蛋蛋道:“哈哈,你以为我不高?我告诉你,若论辈份,我是本字辈高僧,法号本姑。跟方丈平辈,能下场来赐教你,是给足了你面子了。若论个头,你自己不过也是五短身材,恁什么嫌我高不高?”

  她将“本姑”两个字说得含糊不清,场中无人听出是本古还是本固,许多人能她口出大言,均转头去看四大长老与本相方丈。却见少林几位高僧面带笑容,这一来更加让人如坠雾中,不明所以。再回过头来看看托巴,不禁心思全落在“五短身材”四个字上,不少人哈哈笑起来,有人叫道:“矮冬瓜,你还用得着少林高僧赐教?”

  托巴修养再好,这一回也不禁动了怒气,脸上却仍是笑着,眼睛盯着韩蛋蛋,慢慢说道:“小朋友,本座知你年轻,也不怪你,你近前来参见。”

  韩蛋蛋但见他眼睛一亮,不禁又觉得害怕起来,她此时内力与当时不可同日而语,饶是如此,却也觉得抗拒不住,身不由己慢慢向前走了一步。便在此时,却听少林四长老念偈道:“无色无相,形从何来?无声无音,扰自何起?魔形无迹,不见于日,魔音无附,不闻于心。”韩蛋蛋脑中一醒,却见托巴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之色,原来他所用的“扰心大法”近于邪道,四长老内力深厚,同声念偈,破了托巴的扰心大法,他害人不成,反受其害,一时灰心丧气,险些掉头他去。四长老见他不再施法,便也作罢。托巴缓过一口气来,向四长老揖了一礼,道:“多谢手下留情!”若是四长老有心害他,方才佛音偈声不断,托巴势必心力衰竭,轻则手舞足蹈胡言乱语,重则经脉逆乱,当场吐血。这几句感谢却是出自真心。观翰看出门道,但自知“火猊啸”也敌不过四长老的苦口经,只叫道:“少林寺不守规矩,外人不得相帮!”

  托巴摇头道:“观翰师兄,是小僧先不守规矩。既如此,请本古小朋友赐教。”

  韩蛋蛋冷笑道:“你既叫我本姑,便不能再加上小朋友。这样罢,你不肯沾我三招便宜,那你让我三招好啦!”托巴暗道:“他便是从娘肚子里就练武,又能高明到哪儿去?”点头笑道:“便是如此,请指教。”韩蛋蛋再不答话,马步稳扎,左手起拳,向前击出。

  场中几乎无人不识得这是一招少林拳法,但能叫出名称的却多是少林弟子,一名法号释德的少林僧道:“‘单手缚虎’,本固师叔使的是大力金刚拳!”韩蛋蛋虽小,却是本字辈的,虽然留着头发,但带发修行的也不是没有,因此释德这声师叔一开口,本固师叔的头衔算是笃定足秤,更有圆字辈一班弟子以师叔祖相称,议论起来。

  却见这位带发修行的少林高僧一拳击出,拳路飘忽,似是底气极为不足。少林弟子一怔之下,便即恍然:“这位师叔拳力已达到当发则发当收则收的高妙之境。”至于从哪儿忽然冒出这么一位师叔,这时已无人想了。

  托巴心道:“我答应让他三招,让也须让得漂漂亮亮。只须三招一过,第四招一掌震倒他便了。”微微一笑,脚下微动,右手无名、小指轻轻一拨,身子侧移之中,嗤嗤两道指风弹出,阻韩蛋蛋拳路。韩蛋蛋心下吃惊:“托苏假和尚只会以掌劈出气刀,这假和尚却会用指头点出气锥气针。”嘴上道:“好个假和尚,说话不算数,说让我三招,第一招便还了我两招。”托巴两手背后,以示不还招。韩蛋蛋再使一招“钟鼓齐鸣”,右足弹托巴小腹,双拳取他左右太阳穴。这一招她更加示弱,招数使得极老,虽然不慢,却是很不利落。托巴一退避开,不禁冷笑了一声。

  韩蛋蛋叫道:“再吃我第三招,‘怒发冲冠’!”托巴谋划到少林来非是一年半载,对少林功夫不敢说了如指掌也敢说是知之甚详,听韩蛋蛋说出这一招名来,知必是一记冲天炮拳打自己下颌,当下肩膀微斜,以阻拳势。这下虽然动作极小,却是料敌机先,少林弟子熟知本派武功,心下不禁均叫了声“可惜”,知道韩蛋蛋这一招算是白费了,只要这一招过去,让三招之约便已履行,韩蛋蛋未占得上风,托巴只要一还手,韩蛋蛋自然要败了。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心里“可惜”的念头还没有转完,却见韩蛋蛋左手忽的一拳,正中托巴前胸。饶是托巴武功高明,却也难消她这一拳之力,拿桩强要站住,却觉得气血翻涌,不得不退了一步,以消解她拳上的后劲,叫道:“这一招明明是单手缚虎,怎么你说是怒发冲冠?”韩蛋蛋笑道:“我本想单手缚虎,谁知打得你怒发冲冠?”

  围观众人见她打得好看答得漂亮,轰然喝采。韩蛋蛋跳开一步,揖礼道:“托巴大真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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