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剑凝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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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剑凝霜- 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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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文慈扫了祖孙俩一眼,仍然低下头,并不除去遮阳帽,吁口气走向右首的茶桶。

在左首茶桶喝茶的青年人已喝够了,放下条勺转身,注视着艾文慈的背影说:“老表,何不摘下遮阳帽歇歇腿?北面十里地没有人家,没有歇脚亭,在此地歇歇再走并不为晚。”

艾文慈并不转身,取起茶勺信口答:“谢谢关照,小可要赶路。”他说的是本地口音。

“要到泰和吗?”

“吉安。”

“这儿到龙泉还有多远?”

“七八十里。”

“不会吧?怎么还有七八十?”

“六七十。”

“咦!你这人说话简简单单,却又七七八八,怪事。”

艾文慈放下条勺,转身笑道:“多言贾祸。”

“你可别误会,在下带了剑,却对你无害。”青年人笑道。

老人抚弄着山藤杖,笑道:“好雄壮的青年人,哥儿的口音不纯,恐怕不是本地人。北面十里确无歇脚处,何不歇会儿再走?哥儿从何处来?”

“龙泉。小可要赶路,老丈可多歇歇。”

青年人眼中一亮,笑道:“在下正要到龙泉,你既然是从龙泉来,在下有事请教。”

“这个……”

“在下姓云,名璇,草字玉均。那是我爷爷,咱们要到龙泉……咦!

你……”

话未完,艾文慈已不声不响扭头便走。

原来艾文慈心中有鬼,一听云璇两字,已是心惊胆跳。飞霜姑娘叫云玑,她的兄长叫玉郎君云璇,看云家祖孙两人的相貌装束,便知是天都老人祖孙俩到了,怎敢再逗留?一言不发赶忙举步溜走。

玉郎君一怔,信手便拉,岂知慢了些儿,末拉住艾文慈的手臂,却拉住帽后檐。

艾文慈以为对方要拉掉他的遮阳帽看面貌,也误会对方已认出他的真面目,帽后檐被拉,以为对方准备下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他猛地旋身,闪电似的就是一掌,“噗”一声劈在玉郎君的颈根上。

玉郎君做梦也没料到他动手打人,骤不及防,挨了个结结实实,被劈得连退两步,几乎跌倒,眼前金星乱飞。这一掌玉郎君禁受得起,一声虎吼,凶猛地反扑。

他一跃出亭,向北狂奔。

天都老人见多识广,在艾文慈回身出掌时,便知有意外发生了,先一步从侧方出亭,恰好挡住了艾文慈的去路,屹立路中北道:“站住!说清楚再走。”

艾文慈心中暗暗叫苦,这老家伙惹不得,赶忙向侧跃出路面,却被玉郎君追上了,怒叫声震耳:“你不能打了就走,接招!”声到掌到,近身了。

他不敢以背向人受招,火速转身,左手猛削来掌的腕脉,来一记“黑虎偷心”回敬。

玉郎君先前骤不及防挨了一掌,不再上当,撒把后退,挫身就是一腿,反应奇快绝伦,这一腿攻得出乎艾文慈的意外。

“噗”一声响,扫中艾文慈的有小腿。

艾文慈失足挫倒,闪电似的、掌斜指,“啪”一声击中玉郎君尚未收回的有小腿,公平交易谁也没占便宜。

天都老人站在一旁袖手旁观,含笑而立。

两人艺业相当,反应同样快捷,棋逢敌手,将遇良才。两人同时跃起,同时扑上抢攻,拳风虎虎,掌影漫天,双腿连续进攻,不时传出拳举着肉的暴响。

纠缠片刻,两人都逐渐打出真火,拳掌的力道逐渐加重,逐渐用上了内力。

这一年来,艾文慈自己并不曾觉得艺业上有何进境,事实上却进境惊人,不再是吴下的阿蒙了。两年前,他根本不是飞霜姑娘的敌手,这时他不但与玉郎君棋逢放手难分轩轻,甚至已有稳操胜算的迹象了,而飞霜姑娘事实上比乃兄玉郎君相去甚远。

力拼三十余招,艾文慈感到自己的潜劲在逐步发挥,气机蓬勃,真气畅流源源不绝,出招化招如有神助,进退挪移得手应心,信心逐渐增强,愈斗愈勇。

取得了优势,他下重手了,天都老人在穷虎视眈眈,不能再拖延,必须速战速决啦!要留些后劲应付老家伙,拖不得。

他想下重手,玉郎君也焦躁地生出行险一击的念头,而且先一步出手、一声虎吼“脱袍让位”拆了他的“怪莽寻穴”,乘隙踏进来一记“钟鼓齐鸣”,料想他会用“拨云扫雾”拆解。

果然不错,他招出“拨云扫雾”双手分张拆招。

玉郎君大喜,起脚出“魁星踢斗”,闪电似的猛攻他的腹胸。

他却变拨为扣!突然扣住玉郎君顾此失彼来不及收回的双手向了猛压,真力候发,以压倒性的千斤力道向下沉落,不容玉郎君抗拒,同时身躯扭转。

玉郎君上体被带得向下俯,踢出的脚力道自减,也就踢低了许多,“魁星踢斗”变了质,但仍然发挥了部份威力,“噗”一声踢在他的左胯骨稍后处,他如不扭转身躯,这一脚可能被五郎君踢中下阴。

双方的艺业相当,先天气功同样高明,自然挨得起对方的打击,只要不中要害,挨上三拳两脚小事一件。他双手续向下迫,左胯一痛,本来想用有膝撞击,不得不改用左膝进攻了,左膝忍痛上抬。

“噗”一声响,膝盖撞在玉郎君的下颚上。

玉郎君也恰正此时挣脱了双手,不然这一下必定重伤脱牙,“嗯”一声惊叫,仰面急退。

他岂肯放弃机会?跟上铁拳疾飞,来一记“山僧撞钟”双拳乱飞。

玉郎君眼前金星飞舞,昏天黑地,惶乱地用“云封雾锁”上下急封,护住要害跟路而退,却不知他双拳同攻上盘,封住了他的在拳,左拳却长驱直入,“噗”一声正中玉郎君的右颊。

这一拳力道甚重,玉郎君终于支持不住了,大叫一声,仰身便倒。

他得理不让人,铁拳闪电似的凶猛追袭,在玉郎君倒地之前,又击中了两拳。

“哎!”玉即君怪叫,砰然倒地挣扎难起。

他向后跃退,不再追袭倒地的人。

天都老人却掀须大笑道:“哈哈哈!好孩子,今天你可碰上比你狠比你快的人了。”

玉郎君挺起上身,摸着被打处叫:“好家伙,这两拳好重,咱们再来,我输了第一场,输得心服,但不甘心。”

他暗暗心惊,这位玉郎君真挨得起揍哩!他揉动着被踢处,冷冷地说:“在下有事,不再奉陪,下次再算。”

玉郎君挺身站稳,摘下剑向侧一丢说:“选日不如撞日,今天的事今天了,咱们再来一场,耽误不了多久。”

“在下不再奉陪。”

“那……你总该留下大名住处,不然到何处去找你?再说,在下输了认输,但输在谁手在下也不知道,岂不脸上难看?”

“无可奉告,少陪。”

天都老人蹬步上前说:“大概你有不敢通名的难言之隐,让老朽猜猜你是谁的门下弟子。”

他的遮阳帽已被拉掉了,想掩饰也不可能。

玉郎君剑眉轩动,说:“爷爷,这人璇儿似乎有点面善。”

“你说他是………”

“去年我……晤·似乎在那二座城门口看见……”

他向侧一跃两丈,撒腿便跑。

玉郎君火速拾剑,叫:“爷爷,他是小妹所说的艾文慈。”

天都老人本来不想追,闻声飞跃大叫道:“慢走,我有话说。”

他一跃入林,向右狂奔,全力展开轻功飞掠。

“你走不了的。”

天都老人叫,奋起急追,接着叫:“老朽并无恶意……”

他去势如电,只听到前一句,便接口叫:“在下别无长处,逃的本领却超人一等,山多林茂你休想追上。”

他逃的本领确是高人一等,轻功之佳,连以轻功享誉江湖的飞天鼠冉峰也曾拜下风,可知他的成就如何惊人了。天都老人一代名宿,到底上了年纪,前二三十丈尚占些少上风,三十丈后便每况愈下,而且起步太晚,先是差上五丈左右,前三十丈拉近至三丈余,三十丈后便逐渐拉远,追了里余已落后了十余丈啦!

两人全力施展,无暇说话以免泄气,一追一逃,快逾电射星飞。

糟了!前面是清流滚滚的赣江,钻出树林便是江岸,想回头已不可能,折向将被追及,大事不妙。

蓦地,他听到有人沉喝:“樵老,别追啦!”

他耳中风声呼呼,难辨口音,以为对方来了帮手,火速一紧腰带,用口咬住小包裹,奋身一跃,“咚”一声水响,水花一涌,形影俱消,入水走了。

他的水性相当高明,可是衣裤湿了,不好赶路,那会引人注意,事急矣!他只好跳水脱身潜出二十丈外,升上吸口气再次一潜,向对岸游去,无法听到岸上人的叫唤声。

江宽数余丈,上得岸来扭头瞥了对岸一眼,抖掉一身水珠,觅道赶路。

这一带全是稻田,举目远眺,一片黄色的稻海,有些稻田已经收获,田野中打酱声此起彼落,有树林处便是村庄。

他入村问路,方知仍在万安县境。好心的村民告诉他,东行五里便是至府城的小路,南至万安府备守,北至泰和县界约二十余里。如果到府城,不必从怀仁渡过江经泰和,仍走小路北行,直接到府城,路程是一样的,而且比走大路方便,走大路过关地渡不但要钱,还得接受盘查清问。其实,这条小路并不比官道小,往来的旅客甚至比走官道的人还要多,他谢了村民,觅路走上小径,果然不错,这条路确是不比官道小,而且平坦得多,旅客往来也比官道多些,东面约十里地方是山区,显然是赣江右岸相当富裕的地方。

天下不像大得浩浩茫茫,居然在江西凉亭碰上了天都者人祖孙,真是冤家路窄。本来,他早些时已在中原一剑口中,知道天都老人要到来探望中原一剑,以为老家伙与他从未谋面,不会知道他的身份,只消口头上留神,言行谨慎,料亦无妨,岂知老家伙却带了玉郎君来,认出他的身份,几乎脱不了身。

“回去时,但愿老家伙已经离开了杨家,不然就麻烦了。”他不住她想。

有中原一剑在,他不怕天都老人找麻烦,因此,他并不太担心,洒开大步赶路,衣裤渐渐干了。

………………………………………………………

第四十七章 乍遇双娇

前面有一座村庄,约有百十户人家,他想:“已经是午后了,该找地方填饱肚子啦!”

村前有一根将军箭,一根风水桩。风水柱前刻了六个字:南无阿弥陀佛。

后面也有六个字:缚缚鸡谈纳莫。

“这儿的人居然信文殊菩萨。”

他自语。

佛门弟子所称的六字真言,共有四种之多,分属四位菩萨:观音、文殊、阿难尊者、莲花手菩萨。后者的六字真言是道奄呢叭现牛,信奉密宗(喇嘛)的弟子,方念这六字真言。

将军箭上刻字:南至万安六十里,北至泰和六十里,东至赣州府兴国县界一百里。

“今晚可到泰和附近投宿。”

他想。

与天都老人祖孙俩冲突,耽误了午膳,正好在此地进食,村庄不小,应该可以找得到小食店的。

村口的栅门上方,木匾上写着三个大字;祥和村。

他想:“和平安谧,一片祥和,吃一顿平安祥和饭再说。”

村民都在忙碌,四处全是晒谷场,风车声和村民的欢笑声相应和,好一幅丰年秋收图。

旅客络绎于途,他并未引起村民的注意。道右不远,是一座小食店,店前搭了凉棚,摆了两张八仙桌,一个茶几,搁着一缸茶。

柱上挂着贩卖的草鞋、灯笼、麻绳,和大香一般的松明。另一柱上挂了一木牌,上面刻了一个大酒字。

两张八仙桌有一张坐了五位挑夫打扮的大汉,他在另一桌上落坐,并未留意店内也有客人,放下小包裹向出来招呼的店伙说:“老表,给我来两斤酒,切一只肥鸡,两味小菜,不要汤,酒后来一碗饭。”

店伙送上茶和汗巾,笑道:“老表,小店只有冬酒……”

“冬酒也可以,那你就多来一两斤,我不怕后劲大。”

“请稍候,我这就替你准备。”

店伙接回汗巾入店而去。

不久,出来一个端了托盘的人,低着头匆匆而来,盘中盛着酒菜。

这人不是店伙,而是穿青施的人,低着头急步而来,将托盘一放,怪眼一翻,怪叫道:“果然是你,山与山不会碰头,周昌,咱们又见面了,天下太小啦!”

他将桌一掀,变色而起。

又是冤家路窄,又碰上了死对头。

那假店伙是个相貌凶猛的中年人,生有一双厉光阀闪的怪眼,语声粗豪,凶霸霸恶狠狠,眼中暴射着兴奋而阴森的冷电,隔着桌子怪叫如雷。

艾文慈一时想不起这人是何来历,但一听周昌两字,脑海中便突现涌出紫沙洲的情景,猛记起这个赫然是红娘子称为二哥的人。

他一掀食桌,离座而起,桌上的托盘随桌而飞,酒菜杯盘猛砸二哥的脸面。

二哥挫腰急闪,反应奇快,让过砸来的杂物,大叫道:“合围,别叫他走了。”

店中抢出五名青衣大汉,一拥而上,都带了兵刃,来势汹汹。

在村中打斗,极为不便,惊世骇俗引人注意,他要从这位二哥的身上找出红娘子的下落,跳至街心说:“好哇!不是冤家不聚头,咱们又见面了,村北见,阁下。”

他撒腿便跑,二哥带了五名同伴放步便追。

远出三里外,前面是一座自东而西的土山,山高仅三二十丈,眼前展开了连绵起伏的树林。

前走的似流星,后追的像逸虹,一阵好赶。

他急赶急走,慢赶慢走,不赶不走,首先进入了树林,仍沿小径向前奔。

二哥与五名同伴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愈追愈胆寒,但势如骑虎难下,不敢不追,谁也不愿示弱出声表示放弃认栽。

入林里余,艾文慈离开路面,进入路有的参天古林,回身大叫道:“快来,阁下,在下等你说出红娘子的下落来。”

二哥首先追到,但呼吸急迫,不敢贸然冲进,在四丈外止步。

五大汉陆续到达,一名大汉将一把连鞘长剑递给二哥说:“二爷,咱们并肩上。”

艾文慈呵呵笑,说:“歇会儿无妨,追了三四里,你们累得像快断气的老牛,如不调息恢复体力,动手还不是自送死?在下不急,等你们就是,何时歇息好了,招呼一声。”

说完,他先倚树坐下,拾起一根小枯枝放在口中嚼弄,含笑注视着对方,神态十分悠闲。

二爷将剑佩上,向同伴低声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家伙比在紫沙洲时,艺业高得难以置信,咱们务必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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