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汀将折扇拿在眼前一看,这才发现,折扇上面的数条枯枝,仍旧墨痕未干,湿漉漉的透着墨汁的味道,既然法天说是墨训早就到了,遥汀看到这新鲜的枯枝,倒也知道了为何花瓣上面沾了墨汁,只是没有见到墨训手中拿着笔墨,不知他是如何做的,不过墨训一向‘本上仙’、‘本上仙’的叫着,想必也是会有一些神异之处,想到这里,遥汀遂将折扇还到墨训手中,不再疑虑。
接过折扇,墨训咧着嘴乐,寻了一把靠椅坐下,这才乐颠颠的说道:“本上仙本是打算过来叙个小旧,毕竟上次见到五哥,已是六百三十年前,只是五哥今日晦气,本上仙就不来凑这个热闹。”
“恒君仁厚,热闹看得可是足够?”遥汀接过鬼差送进来的香茗,端到墨训旁边的茶案上面,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每次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恒君存在?”
听了遥汀这话,墨训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无辜:“有么?本上仙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要和墨训比脸皮,遥汀绝对甘拜下风,正巧雪兽跑了进来,遥汀也就伸出手去,接过雪兽,放在膝间抚摸起来,雪兽虽然近来身体不是十分健康,但是苏寂在的这段时间,一直陪着雪兽玩耍,雪兽贪玩,遂也总是跟着苏寂跑来跑去,今日雪兽在殿后没能寻到苏寂,于是跑来正殿,没想竟然看到法天,因此有些害怕,蜷在遥汀膝盖上面,瞅也不瞅法天。
“这雪兽中了碧髓?”墨训盯着雪兽研究了片刻,终于摇头晃脑的下了一个找拍的结论:“能活这么久,还真不容易。”
雪兽一直有在服食各类丹药,近些年来,稍微有些略通灵性,渐渐能够听懂遥汀他们说话,此时听了墨训的话,虽然不是特别明白,但是知道不是好话,别过头去,冲着墨训狠狠一瞪,瞪过之后,这才将头扭回了原来的位置。
轻展手臂,墨训将雪兽拿到眼前,一边和它对着瞪眼,一边问遥汀道:“这个小兽,可有名字?脾气倒是不小,惯坏了吧。”
遥汀一愣,忙从墨训手中将雪兽抢回,淡淡的道:“还没给它起个名字,一直‘雪兽’、‘雪兽’的叫,也就习惯了。”
“你怕它死?”墨训这仙其实除了脸皮厚点,还算和蔼可亲,也没什么脾气,只是该糊涂时特通透,确实挺招烦的。
法天刚想插话打断,墨训却是一拍茶案,好像想起什么,眼中闪着熠熠光芒,对着遥汀说道:“不如你把它交给本上仙,话说本上仙的仙府当中有一药池,每天给它泡泡,虽说未必一定能够复原如初,但是起码能够保住性命,也算不坏,你的意下如何?”
想起洛涯每次提起在墨训仙府中的遭际之时,脸上那种愤愤的表情,遥汀便是不能放心,如将雪兽托付墨训,虽说可能没了性命之虞,但是指不定又会生出何种是非。
见到遥汀眉间的迟疑之色,墨训继续为她宽心:“本上仙的药池,因在仙府后山百里之外,所以你是从未见过,本上仙拿了无数司药仙官的丹药,这才弄成了那个池子,药池虽不算太大,可是功效奇特,这件事上,本上仙可是没有半句诳语,不信你问侄儿。”
与其相信墨训,遥汀宁可选择相信法天,当下回过头去望着法天,但见法天点了点头,和她说道:“这事我也有听说过,据说司药仙官哭得捶胸顿足,六叔可是坑死他了。”
法天顾及墨训颜面,并未说个十足十,当时那事,与墨训所说稍有不同,他的所谓‘拿了’,实在便是偷偷盗到自己那里,后来司药仙官发现之时,已是足有半月之后,墨训那个药池,早就做了出来,司药仙官辛辛苦苦炼了数百年的丹药,皆尽化作流水,哭得都是血泪。
墨训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别太注意细节,别太注意细节,重点在于,那个药池真的有效,本来碧髓十分难解,那个药池也是没用,只是刚才本仙君拿着这个雪兽时候,觉察它的体内较为平稳,许是服了好些仙药奇草的缘故,这才想帮个忙,日行一善。”
要说墨训不坏,没谁会有意见,但是说起善良,此事确实有待商榷,遥汀心中脑中想了又想,实在弄不明白,墨训怎么突然如此善良,觉得有些蹊跷。
“你可不要故意怀疑本上仙的诚意,”墨训说着有点委屈:“想做个善良的仙,可是真难。”
遥汀低头看了看膝上眯着眼睛的雪兽,它的身体正在日渐衰弱,虽然仍是有些顽皮淘气,但是精力可是大不如前,纵然遥汀对医术药理所知皮毛,也是能够看得出来,或许明天,或者明年,不知什么时候,雪兽就会突然消失,连一个名字都不曾有。
权衡轻重,遥汀最终点了点头:“那就劳烦恒君照顾雪兽,每隔几月,我可要去看它一次。”
“好说,好说,这个不难,本上仙的仙府,随时欢迎你的到来,”墨训说着凝了凝眉,拍手说道:“对了,本上仙来此可是为了一件大事,为了这个雪兽,险些忘记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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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举荐
法天和遥汀四目对视,突然之间,都是有些好奇,墨训打从第一次来到幽冥,便是从来没有正事要办,连个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是没有一件,如果去往汀兰殿去,不是拿件珍玩,便是寻个奇宝,一旦来了司书殿中,就是为求字画而来,要说正事,不是想冤枉他,是真没有。
墨训忙着想正事,没有注意到他们脸上的诧异之色,回过神来之时,只见他们盯着自己在看,不言不语,全当他的正事已经引起足够重视,于是一本正经的对着他们说道:“本上仙前几天随性出去游览,正巧遇到一缕即将咽气的怨魂,本上仙一时好奇,就和他攀谈了一段时间,由此发现,此魂十分适合转轮殿殿王一职,本上仙虽然只是散仙一枚,但是六界当中,事情不过那些,早就听说这幽冥司里缺了转轮殿王,毕竟是本上仙侄儿的事,本上仙自当放在心里当个事办,正巧遇到,就想带给侄儿看看,今日可是为着这事才来。”
原来墨训竟然不是为了索要宝贝才来,而且竟然还是这么心怀大事,又是做出一副十分关心法天的长辈态度,法天和遥汀乍听之下,差点就要感动,幸亏他们十分了解,墨训一直秉承着的品行。
法天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六叔,我已经和你说过,那副牡丹泉虹图,姨母向我要了几次,只是因为侄儿一直惫懒,这才没有命谁送去,前天姨母又是来信索要,别说是我不想将画给了六叔,只是姨母索要在先,侄儿实在不好自专。”
墨训仍不死心,还想商量,蹭到遥汀身边,脸上一副期期艾艾的表情:“遥汀,你就帮我劝劝法天,像你这么善于临摹,再画一副假的送给天后就好,至于真迹,就让法天给了我吧,你看我要帮你救下雪兽,你也应该帮我个忙才是。”
刚才遥汀所以一直不敢将雪兽托付墨训,实在因为不明他的目的,如今听到墨训要谈条件,虽然这事无耻一点,但是好过让她不明不白,遥汀也就能够安心,把雪兽托付墨训照顾,如果雪兽真能保住性命,也算值得。
既然作此计算,遥汀自然帮着墨训共同游说法天,还是遥汀说话比较有用,不过两三句间,法天便即同意,说好遥汀临摹一副牡丹泉虹图,交给天后,至于那个原图,则是送给墨训,只是此事不好道于他者,他们一致认为,此事不让天后知道,才是最好。
牡丹泉虹图的属权分割清楚,墨训心中的那块石头也即落下,说话更是轻松:“本上仙已经查过那个魂魄的二十二世,绝对没有差错,你们要不要见上一见?”
刚才一直纠葛牡丹泉虹图,法天和遥汀两个,已经差不多将墨训初时说的事情忘了,经过他的提醒,这才想起还有那事,纷纷望向墨训,见他一脸认真,这才知道他所说的确有其事,倒是有些好奇,便即都是点了点头,等着墨训继续说了下去。
“要是说起那个魂魄,可真就是说来话长,那个魂魄也是有趣,前十一世,世世都是和尚,后十一世,世世都是士子,没有一世中间断开,也是没有一世活过三十五岁,可真是好玩得很,”不知墨训是否去人间听多了说书,还是本身便是这么喜(…提供下载)欢讲事情时眉飞色舞,遥汀虽然和他认识了数年,但是从未听他讲过正事,如今看来,他正是那种能把正事讲成故事的上仙种类,绝对稀少。
遥汀见得毕竟还少,法天可是总听墨训如此唠叨,知道如果任由他神叨叨的讲了下去,等他讲完之时,说不定就已经会是猴年马月,当即果断打断墨训话头,尽量保持劝说的语气:“六叔,挑重点说,省得姨母亲自差谁来要那副牡丹泉虹图,遥汀尚且没有临摹,我可拿不出来一个赝品,只好交给姨母那幅真的。”
威胁足够赤裸裸,只是对于墨训,十分奏效,墨训当即沉重点了点头,表示特别明白问题的严重性,说话也就利索得多:“前十一世,他都是出家五年便即还俗,后十一世,他虽然世世都是士子,但是没有一世活得太久,全是因为一个女子,他是整整追了二十二世。”
虽说那画墨训特别想要,只是脾性难改,仍旧难以沉稳,凑到遥汀面前,一双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放着强烈的精光:“是不是很痴情?有没有感动到?”
法天伸出一指,将墨训推回到座椅之中,令他坐好,这才说道:“六叔,转轮殿遴选殿王,不是凭痴情。”
“诶?是这样么?侄儿你看看你,就是严重痴情的一枚情种,那个已经离开的前任转轮殿王,也是因为找到自己的前前前前世的相爱女子,这才选择重新堕入红尘,明明都是这样,竟然不是靠痴情,难道……”墨训说着捂上嘴巴,脸上一副吃惊的表情:“是靠滥情?”
遥汀说了半天,口中干渴,见他们叔侄两个说话,也就闲在一边喝茶,突然听到墨训这话,一口茶没能咽下,全都呛在了嗓子当中,咳咳的疼得厉害,法天连忙过去拍着遥汀脊骨,帮着遥汀顺气,顺便不忘使用眼神杀死墨训,墨训学得乖了,盘在靠椅当中,垂着眼皮,不看法天。
这下呛得厉害,遥汀缓了好大一会儿,这才好了许多,只是肺部有些咳得难受,看着墨训一脸淡定,开始有些敬仰,能在法天的目光之中如此宁静致远,除了墨训,也是没有几个,这位上仙,别的本事没有多少,对于老神在在,倒是十分懂行。
“开玩笑的,你们不得不承认,本上仙说笑话的本事,真的是越来越发高明了,”法天的目光冰冷冷的,墨训总也不能一直低头,抬起头看,觉得头上顶着无数压力,只好笑了又笑,调侃气氛。
“侄儿看出来了,”法天凉凉说道:“不知除了多情,六叔说的那个魂魄,还有何种能力,能让六叔觉得,可以位列殿王?”
墨训干笑了几声,走到殿门门首,转头回眸一笑:“他还在本上仙的仙府当中,不要着急,本上仙这就去将他带来这里见你,保证侄儿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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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初见
转轮殿殿王之选,法天一向秉承选忠不选才,即使待选的转轮殿殿王多有才干,只要法天觉得并不可靠,不能十分忠厚老实,便都不会同意,也是因为这样,这转轮殿殿王一职,便就一直空着,没有谁去接任。
之所以如此选择,法天也是有着自己的考虑,毕竟转轮殿不比别处大殿,只是管理各处魂魄轮转的二重审核,因此转轮殿的殿王,实在不需多大才能,只是力求稳妥可靠,小心谨慎,不出纰漏便是最好。
因此当白秋意依着法天吩咐,找来那个魂魄的生死簿后,法天看了一会儿,觉得此魂倒是十分合适,随手将生死簿递于遥汀,轻声问道:“你觉如何?”
那时为了使遥汀入主司书殿,法天和天帝又是久不说话了有段时间,后来天帝又是发下一道敕命,将幽冥司中一切职权全部交由法天独自权衡,连着殿王选择一事,也是绝不插手,看似好像全心全意的相信法天,其实不过是不想再有纠葛,他们父子两个,也是实难安生相处。
本来这选择殿王一事,只要法天点头,没谁再敢说个不字,可是法天偏偏来问遥汀,虽说或许只是作为一个参考衡量之意,但是遥汀一向持重,也不愿意过于托大,淡淡笑笑,没有接过命簿,只和法天说道:“主上觉得很好,那就自然可以,属下没有异议。”
他们身后站着白秋意,见到法天脸上的微微失落,开口笑言:“方才属下来的途中,倒是翻开看了,这个魂魄与个女子,整整纠缠了二十二世,可是竟然没有一世能够得到,不是身份不够,便是佳人已经芳心暗许,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这个魂魄二十二世皆是十全好人,只是可惜,”说着顿了一顿,有些冷嘲热讽:“公子命薄,命格心狠。”
‘公子命薄,命格心狠’,遥汀将这八字在心中想了一想,觉得白秋意这话说得十分没错,虽然她是未曾见过命格,但是连个下凡历劫的紫薇大帝,他的命数,都被命格写得那么凄惨,别说微如蝼蚁的凡人,更是不能好到哪去,这个命格到底是观天命而写命格,还是随意写来,怎么开心怎么做?遥汀实在有些不能理解。
借着说话的功夫,白秋意将法天手中的文书接了过来,打开一页,交到遥汀手中,指着一处说道:“司书你看,这世那魂魄是个书生,恰巧做了那女子小妹的西宾,有天为了找寻失落的书稿走错了地方,误闯了小姐的闺阁。”
“秋意,你这又在说书?人世小姐的闺阁,哪里那么好进?外门都有仆妇、粗做丫鬟看守,不是内亲女眷,哪个能够轻易进去?”洛涯话音方落,便是从门外闪了进来,将一摞文书交给遥汀,等着白秋意答他的话。
‘文书各有类别,洛涯尚且没有得空分开,秋意拿了过去,依着轻重缓急分了开来,这才说道:“赶巧那天,这个女子身有病恙,不能随同女眷前去庙中进香,便是留了一个奶妈守着,孰料奶妈也是偷懒,独个跑去吃酒,书生不知方向,就是这样追着书稿,一路跑到闺阁之下,认识了小姐。”
“下面再来,估计便是私定终身后花园了,秋意,有没有点新鲜故事?”洛涯和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