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知道,这里是司书殿啊,我爹爹以前,就是这里的文书,前几天呀,我听爹爹说起这里,就想回来看看,我可一直都没来过呢,”秦长风显然心比天宽,根本就没懂遥汀问这话的意思。
鬼城和十二大殿虽然都在法天治下,但是毕竟鬼城离着十二大殿不算太近,因此长久以来,有些划界自治的意思,鬼城城主比之殿王,只在地位之上稍逊一些,但是平时并无特别事务往来,因此这远地的一城城主,地位却是很高。
既然十二大殿不能约束鬼城,鬼城也就自然不好插手十二大殿事务,所以自从有了这个不是规矩的规矩之后,鬼城的职官但凡想要进入十二大殿所属辖域,都要先有文书呈递,当然了,大家都是同在幽冥司职,只要合情合理,也没有谁因为这事为难过谁,但是既然有了这个规定,必定需要走了这个手续,一直都是如此。
“你爹就没和你说过,没有通牒文书,不能进这十二大殿的地界?”隐晦着说,显然这位秦大少爷并不能懂,遥汀尽量捡着平白的说,怎么直白,便是怎么说。
“说过的呀,我嫌麻烦,所以就想偷偷来看看,原来你也知道啊,而且呀,我可只和你一个说哦,这个司书殿里还有一个司书,是个女的哦,据说啊,还是幽冥主的情儿呢,”秦长风笑得特别没心没肺没肝没胃,声音压得确实挺小,白秋意确实不能听到。
倒是一旁的白秋意念着兄弟的交情,难得的苦口婆心,对着这位素未谋面的侄儿说道:“长风,她是司书,遥汀。”
遥汀瞪他一眼,心想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
这个眼神,白秋意显然没能明白,但是见到秦长风脸色顷刻之间便是煞白,有点紧张,点了点他:“你没事吧?”
“孽子,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这嗓音那叫一个洪亮及其响亮,整个司书殿内,自打走了苏寂,就没哪个,再用这种声调说过话的,山摇地动的。
“爹……,”秦长风刚才那种镇定的劲儿,早就散得没了,见到秦子沐,就如兔子见了老虎,老鼠见到猫,怕得声音都发颤。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我说的哪一句话,你有听过?!”这种咆哮体,遥汀好'TXT小说下载:。。'久没有听过,乍一听到,竟然还能觉得有些亲切。
化身老鼠和兔子的长风,正被他爹追得满地的跑,遥汀趁着这个功夫,打量着许久没见的子沐。
光滑的脸庞,乌黑的头发,灵活的身体,遥汀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已经研究到了一根头发丝的地步,也是楞没看得出来,秦子沐的身上,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遥汀看够了他们父子两个你追我赶,和白秋意摆了摆手,一起回到正殿。
原来时光,好像已经停在某个点上,寂静的可怕。
不知什么时候,秦子沐手中多了一根儿臂粗的木棒,棒子挺长,遥汀也没在自家殿中见过,想必子沐时常带在身边,留做不时之需。
长风虽然年轻,但是子沐也不体弱,没过多久,仍是追上,子沐将儿子踹到在地,举起木棒就打,啪啪的闷响,打得结结实实。
白秋意在案旁理着文书,说得心不在焉:“子沐也是,打得何苦那么痛快?”
“这样才能显出诚意,”遥汀目光微向左边看去,秋意一同看了过去,一个鬼差正在那边探头探脑。
“司书没有想过换批鬼差?”白秋意看着子沐施展家法,长风疼得已经快要昏了过去。
“换?不换了,这样挺好,”就算再换一批,法天仍是能有办法再换一批,或者干脆的就能收为己用,遥汀越加了解法天,就是更加了解他的无所不能,和他斗智斗勇,能不能成还是令算,一旦失败,又是折腾,所以就说,没那个必要,这样挺好。
一直蝴蝶,扑扇着粉色的大翅膀,忽悠悠的飞到遥汀手边,遥汀伸出手心,蝴蝶乖巧的落在遥汀的手心上面,铺平翅膀,墨色的字迹,在翅膀上面清晰的展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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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烤肉
南方的雪,有些绵软,像是细腻绵密的白糖,粘在身上,在微弱的阳光之中,显得有些朦胧,闪着白色的荧光。
这些年中,遥汀很少会到南方,即使去了,也非在冬季,法天总是担心他的身体,人世冬天的时候,法天很少允许遥汀出来,怕她冻到。
为赴苏寂邀约,遥汀不得不半是威胁半是求肯的和法天墨迹许久,好不容易,赶在日期之前,遥汀出了幽冥,独身前往人世,裹得像个粽子。
遥汀身上穿着一件莲青色的螺纹斗篷,上面围着白色长绒的风领,里面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襟褂子,贴身还穿着一件乳白色的水狸小袄,虽然都是轻质薄料,但是层层叠叠的裹在一起,便是觉得有些气闷。
虽说法天应了遥汀独自前往,但是却在遥汀身上加了术法,如果遥汀一旦有事,法天便能立即探到方位出现,遥汀对于这事,当然很不情愿,可是想要得到什么,自然先要学会放弃,能够独个儿出来,已是法天的绝对底线,遥汀于是不得不裹上这身粽皮,外加身上被施术法,这叫等价交换。
白鹤痷前已经扫开雪径,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路,打扫的干干净净,上面落着几片小小的雪花,不太打眼,这白鹤痷依着一条秀水而建,如今到了冬季,虽说南方的冬季不算太冷,但是水面也是结了一层薄冰,闪着亮光。
遥汀顺着小径,往白鹤痷中走去,进了痷门,便见一条曲径,上面铺着麻石,麻石曲径尽头,有一香榭竹亭,如今虽然不是时令,亭下却是荷盖连连,漾起层层碧波,很有些生气。
一个小丫鬟从竹亭的另一端走了过来,身上穿着厚绸子的黄缎金丝绸袄,手中拿着一柄红绸油纸伞,伞上绘着渔翁垂钓图,泛着幽幽的古意。
丫鬟身子轻盈,巧笑的走到遥汀面前,屈身福了一福,伶牙俐齿的说道:“给司书问安,我家姑娘正在后面的沁雪亭中恭候司书,这是油伞,姑娘不许伶儿跟着侍候,怠慢司书了,就请司书独自前去,”伶儿说着,抬起手臂,展开油伞,将伞交到遥汀手中,又是屈膝叩安,施施然的循着麻石曲径去了。
遥汀依着伶儿指的路径前行,一路上数十株的红梅傲雪而立,如大红的胭脂一般,映着皎洁皓白的雪色,显得娇嫩欲滴,却是没有丝毫柔弱之气,反而是显得特别灵秀。
过不多时,遥汀便是走到沁雪亭前,苏寂此时,正是弯腰忙着,好大的一个火炭炉子,放在苏寂面前,炉子上面烤着好多肉串,各色肉串,都用铁签子串在一起,肉中的油脂烤了出来,滴在炭火上面,滋啦滋啦的作响。
“过来,过来,别在那里杵着,”苏寂冲着遥汀挥手,脸上带着笑意,只是神色有些憔悴,掩饰不住的哀愁。
洛涯讲究养生,烹饪一向少油少盐,这种烤肉的吃法,洛涯很少会做,遥汀嫌它麻烦,虽然知道好吃,却也不肯动手去做,今日见了烤肉,遥汀笑笑,果断的凑了上去,也不等着苏寂招呼,便就将袖摆网上掳了一些,转起铁签子,烤起肉来,过了不多一会,便能闻到大团肉香。
“是不是你家法天不给你饭吃啊,怎么你见了肉,比见了亲人还亲啊,”苏寂说着,将小料碟子递给遥汀:“这是蘸着肉吃的作料,里面有白黑两色芝麻,还有一些别的作料,很香的,你吃吃看。”
遥汀不满的瞪了苏寂一眼:“什么叫做‘我家的法天’,想好再说啊,什么都说,你怎么还是这么口无遮拦。”
“我这不是跟你好么,要么谁敢说啊,你还别说,任你如何否认,你和法天两个啊,总是躲也躲不开,不说别的,没他许可,你能出得来么,再说了,这身粽子皮裹的,这个严实,也是法天的意思吧,”苏寂手中也不闲着,走回沁雪亭中,拿出三个大个儿的食盒,从里面搬出好些肉串,都是串好了的。
“你能不这么犀利么?你找我来,是聊天叙旧外加倾诉的,还是挑刺惹事及其找麻烦的?”遥汀从火炉子上面撤下烤好的肉串,放到苏寂的食盘当中,让她趁着热吃。
苏寂递给遥汀一个金雕造型的手炉,笑着承认错误:“得,我说不过你,不说了还不成么?你快抱紧手炉,可别冻出病了,那时我听你说,好'TXT小说下载:。。'久没有看到落雪了,正好前些天,觉得在家闷得发慌,听舅舅说起,这里将要落雪五日,便就约你过来看看雪景,漂不漂亮?”
她们坐着的地方,铺着六层厚的大毛毡垫毯子,火炭炉子燃得正旺,噼啪的闪着火花,沁雪亭边角上飞檐探得极长,遮在火炭炉子上面,掉不进来一丝雪星,只是落落默默的雪片,散在沁雪亭的飞檐上面,有些簌簌的细微声响。
“漂亮啊,怎么能不漂亮呢,仔细算算,我可是几十年都没见到雪花的样子了,都差点忘了,原来雪花是白色的了,”遥汀伸出手去,从檐子外面接到几片雪花,放到眼前仔细看看:“原来不是红色的。”
“当然不是了,我每年都来看雪的,自从那个时候起,每年都来,”苏寂的声音,渐渐的微弱下去,遥汀看到一行水珠,顺着苏寂细滑的脸上,断线一样的落下,啪嗒一声清响,掉在沁雪亭的地面,声都没有。
十几年前,遥汀听她说过,洛涯小的时候,特别喜(…提供下载)欢赏雪景,有的时候,便就带着苏寂一起出来看下雪,有次暴雪,两个小家伙一起迷路,那时他们都还太小,从没修炼任何术法,洛涯紧紧的抱着苏寂,为她取暖,苏寂这才没事,不至于冻到病倒。
有些事情,虽然很小,小到明明是两个一起经历过的,但是其中一个,却是已经完全不再记得,但是那件小事,却在苏寂心中生根发芽,狠狠的扎根下去,再也没有拔了出来,一晃就是千年,也是孽债。
吃过烤肉串,苏寂这才多了几分精神,拍了拍肚子,问遥汀:“吃饱了么?”
遥汀左手拿着三只蘑菇鸡肉串,右手拿着两个青椒牛肉串,明显还在奋战,压根就没空搭理苏寂:“没呢,没看我忙着呢么。”
苏寂摇了摇头:“遥汀你确定,洛涯平日里都给你饭吃?”
“他最近不是都在族中待着呢么,你去问他,别在这里问我,”遥汀看了看苏寂的神色,觉得有些不对:“怎么回事?难道他没有回去?”
“先别说这个,陪我做个事情,”苏寂抢下遥汀手中的肉串:“先别吃了,小心不好克化,先运动运动。”
运动?遥汀看着苏寂走出沁雪亭外,兴高采烈的在雪地里面招呼自己,只得跟了出去,不知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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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雪人
沁雪亭外的这块空地蛮大,四周三圈都是围着假山,嶙峋的石头堆得奇形怪状,假山旁边种着好些修竹,竹影袅娜婆娑,遥汀知道,这也必定是苏寂的杰作,要么这个时候,人世哪儿也不能见到这样翠碧通透的竹子,苏寂说了,这种竹子,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碧波。
遥汀围着忙得团团转的苏寂绕了三圈,这才明白,原来苏寂是要堆雪人。
“你要堆雪人?堆个多大的?”遥汀打小受得都是书本上面的教育,后来去了幽冥司,算是开始实践,但是实践的诸多项目里面,没有堆雪人这项,她对于这种孩童游戏的理解,也就只是形式而已,亲身实践,实打实的,今天还是头一遭。
“你没堆过雪人?”苏寂增大一双眼睛,这个时候,眼波里面,好歹有些活泛的气儿,不像刚才,那么透着一股子的哀伤。
“没有堆过,只是看过,什么话本、小说、画册上面,见了不少,”遥汀耗着精神,想着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东西。
苏寂扑哧一乐:“你在人世的时候看的?看不出来啊,你一个相府小姐,竟然还看那些东西。”
“我说苏寂,注意你说话的方式哈,什么叫做‘那种东西’?那可都是我背着长辈看的光明正大的东西,连我曾经的塾师都看过呢,”遥汀拿起把雪,扣在苏寂正在堆着的雪人身上,算是添砖加瓦。
“背着长辈看的,还算光明正大?”苏寂瞥了瞥嘴,有些不以为然。
遥汀瞪她一眼:“别在这里和我矫情,好像你没看过一样,那些个长辈,自己小时也是看了无数,人长大了,倒是满肚子的迂腐偏激,什么‘非礼勿视’的道理,讲了一车又一车,就像是那些个男子,只许自己纳上十个八个小妾,妻子却要坚守妇德,同心同德的服侍一个相公,怎么会有这个道理?”
“怪不得你家法天,消停得像猫一样,再也没有什么花红柳绿的传闻,原来遥汀你是猛于虎啊,”苏寂说着,赶紧躲到一旁,怕是遥汀拿雪扬她。
岂知遥汀没等她挪到远处,就是已经抓了一大把雪,掀起苏寂的衣领,尽情的灌了下去,看到苏寂在一旁难受的抖着衣襟,遥汀仍不解恨,转身就要离开,苏寂也不顾着衣领上粘着的雪,笑着扯住遥汀的手:“再不开玩笑了,再不敢了,陪陪我吧,看我这么情场失意的份上。”
大概是苏寂的神色太过真实,带着那种根本就是装不出来的难过神色,遥汀心肠一软,便是点头留了下来,接着帮着苏寂往雪人的身子上面拍雪,南方的雪,相对来说比较发粘,更是容易堆砌雪人,遥汀从一册话本当中,曾经看过这话。
不知不觉的,雪人的身子,就已经堆得很高很胖,苏寂拿来三个又白又胖的蘑菇,充当了雪人的纽扣,做完这些,她们便是开始滚雪球,滚了一个又圆又大的胖雪球,四只手一起合力,抬到雪人的身子上面,结结实实的压得四平八稳,这次苏寂拿来了两只墨珠葡萄,一根洗得挺干净的胡萝卜,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红辣椒丝,特别鲜亮,不用问也知道,雪人的眼睛、鼻子和嘴巴,就这么凑合齐了。
做完这些,苏寂拍了拍手上的残雪,拉着遥汀站到远处,仔细盯着雪人一顿狂看,临了末了,遥汀觉得,雪人要被她看出个洞的时候,苏寂终于拍着双手恍然大悟:“我忘记了,没给雪人做胳膊。”
感情她发呆这么半天,就是研究出了这么一个事情,遥汀翻了翻眼睛,再度敬仰,只得回到雪人身边,蹲着陪她做胳膊,只是雪人的胳膊不比别的地方,不是揉个大雪球那么简单,苏寂还非得要两只插着腰肢的胳膊,这样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