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清商--昆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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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商--昆仑雪-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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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尚脸色阴郁盯紧了烈火中的昆仑雪,忽然凝神念咒,霎那间狂风大作,千里云雾汇聚,凭空升起一只傲睨凶悍的八爪巨龙,将他的身影渐渐吞没。
  “主人!”水吟脸色一白,知道他已不顾一切催动神力现出原形,目的就是要浇灭这传说中不熄不灭的不尽木之火。古往今来尚无神敢尝试,因为若是失败,定会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水吟只觉气息一窒,一颗心都被高高提起。
  豆大的雨珠迎面砸下,将脚下的泥土都狠狠砸出个窟窿来,却怎么也压制不了这焚天般的烈焰。那碧磷巨龙猛一扫硕大的龙尾,顷刻就有汹涌的海水滔滔扑将过来,将整个梦莲都淹没在幽碧玄寒的深潭里。然而当海水退去,那火焰重又蹿得一丈多高,直冲九天而上!
  水吟见势头不对,忙飞身上前,瞬然化做一柄寒光粼粼的幽碧宝剑,乘风追向巨龙。待它在云雾里怒吼一声,连着几个翻滚,重又化作了连尚的模样,一握住碧水吟就凌空划了一个大圈,自半空出现一柄巨大的琉璃伞。那碧绿幽光深冷摄魄,待连尚沿梦莲画了一圈的符咒,那碧伞便飞快地旋舞起来,不断有细而冷的雨丝滂沱而下,却不会流动,反而似凝固了一般,硬如栅栏般将整个院落一圈一圈围住。
  须臾只觉寒意四起,那凝固的雨丝越发冰冷剔透,细细一看却是一道道自天而降的冰柱,生生将那滔天火焰冻在其中。连尚与水吟皆迅速恢复人形,趁那火焰未将冰柱融化之前将月微与昆仑雪抢了出来,而后再以幽碧玄水将整个梦莲药铺托住一路往东海送去。
  满池的昆仑雪已不复洁白无瑕,每一片花瓣都鲜红如血,似是谁的泣血恸哭,浸染了毕生的痴妄与不甘,将最后一抹执念也都抛下。
  天上地下千年万年,除了黄帝之血,就只有魃神能够将这一片圣洁无垢的昆仑雪染成啼血欲念的烈火血莲。
  不知何时连尚已折返东海,他缄默不语立在月微的尸身旁,黯然目光一直游离于血莲与她之间,耳畔亦无可遏制地响起一阵怪异的狞笑:“应龙,就算你杀了我,你也无法与她相守,哈哈哈,我让你们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应龙心念一颤,这不是枫树精死前的最后一句话么?这是他的歃血诅咒,还是从那时开始就埋下的祸根?他不得而知,却追悔莫及。
  是幻念期望蒙蔽了心眼,还是表象声色迷惑了双眼?也许谁是魃神已不重要,天界凡间,这两个人他都将失去,永不再得。
  月微眼角那一颗坠泪痣,红艳艳犹似死前最后一滴血泪,燃烧着无尽的执妄。
  连尚扼紧了自己咽喉,却连呜咽也不能够,泪水已干涸,龙心已坠海,他只觉所有的悲伤都在胸口凝结,化作冰,融作水,淙淙流离身体,然后消作烟,最终什么都不曾留下。
  水吟看他轻微笑了一下,如一缕流水淌落,所过之处皆是冰冻。
  娇艳如火的昆仑雪在风中摇曳生姿,花瓣血红盈盈欲泣。
  
  不尽木:南荒有火山,其中生不尽之木,昼夜火燃,得暴风不猛,暴雨不灭。
  ——出自《述异记》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的题目叫 镜舞,大家猜猜看,会是什么呢?主角可是曾经出现过的人和物哦
另:欢迎用留言砸死我hiahia~~




49

镜舞 之一 。。。 
 
 
  名满天下的徐州先知镜姬原来这般平易近人。
  周全挠挠耳朵,嘿嘿一笑收下了镜姬递过来的镂花檀木小妆盒,心想今晚家里那婆娘总算能消停些了,得了这梦寐以求的落霞胭脂还不得乐死?想到这他不由眉开眼笑,直对镜姬谢道:“真是太谢谢表小姐了!”
  “哪里的话,你既是黄家的仆役,便是我自己人,送你家娘子一盒胭脂又算得了什么?”镜姬微微牵唇,露出缥缈笑意。
  人人皆道徐州先知镜姬擅卦,但熟知她的人总是称赞她有一双巧手,不仅能摆谱算卦,更能做得一手上等的好胭脂——落霞。取那妆盒里一点胭脂在掌心轻轻一揉,和水晕开,再淡淡施于脸颊,便现出犹如晚霞般莹莹的红嫩之色,又不嫌太过,似那霞光即将消逝一般,因而得名落霞。府上几位女眷受她所赠便使上一段时日,皆交口称赞,不多时这美名就传了开来,加上镜姬只是兴致所至随手调上几盒,数量不多仅供家用。外人若要得之还须托人转达,一来二去,这落霞胭脂俨然成了无价之宝,但凡闺中女子已嫁之妇无人不想得此一盒的。
  “那是小姐心善,这才有我们下人的好日子过。”周全此刻满脸堆笑,竭尽所能地想要奉承镜姬,“他日老爷再给小姐说一门富贵亲事,那可就算是完满了。”
  镜姬在听见“亲事”二字时,不由神色一沉,整个人都阴暗了下来,吓得周全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一迭声的道歉。
  “不碍事,是我累了,有些不舒服而已。”镜姬以淡笑抚慰他的惶恐,又寻个理由将他唤退,只是心中不免疙瘩:亲事……舅舅真的知晓自己想要的亲事是怎样的么?思及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喉间涌上哀愁郁气,一下子反而说不出话来。
  其实也无需说话,这房中只剩她自己一人了。镜姬无意识地瞧了瞧自己的双手,纤长灵巧苍白透人,那嫣红丹蔻上拢着一层淡淡的清辉——那是昙花粉,方才刻意加进那盒胭脂里的。
  她自袖中取出那面娇小玲珑的镜子,那背面是黑檀木,以金银丝雕满了缠枝昙花纹,一朵一朵娇艳袭人,却暗示着转瞬即逝的悲戚之意。若非这镜子的神奇之处,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喜欢这样暗含萧索命运的物件,更何况,这镜子随她一起从娘胎中诞出,想丢都丢不了。
  镜姬看着那面镜子忽然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苏白镜呀苏白镜,你怎么就不死心呢?”
  没错,她是苏白镜,已故青州大司马之女,是徐州府守将黄远杰的亲甥女。自六年前双亲相继病故,舅舅便将她接回家中代为抚养,且黄夫人膝下有儿无女,一直想要个女孩,一见她就十分欢喜,从此待她视如己出,因而苏白镜在黄家的日子倒是非常如意的。
  除了人们津津乐道的先知能力。
  苏白镜的降生可谓是个传奇。据说她诞生当日,天边降下五彩霞光,夕阳久久不落,待她呱呱坠地时手中竟握着一面极其微小却精致的镜子。更奇妙的是,那镜子会同她一起生长,从小如指甲盖般的精细物长到盖满掌心的缠枝昙花黑檀镜,似是她的并蒂□一般,若非亲眼目睹平常人实在难以信服。
  在她五岁的时候,就能通过这镜子看到许多古往今来命理运格,通晓世事,一开始只是为家人卜算运程,渐渐地也为亲朋好友祈福算命。直到金军大举南下攻宋,她才挺身而出,为每一个出征的将士卜算战役凶吉,以作征战安排,以至于徐州乃至周边郡县历经数次大小战役都固若金汤,坚不可摧。
  而她徐州先知的名号也就响彻了大河南北。
  烛光映射在古朴的镜面上,反射出一道柔和如雾的光芒,恍惚间眼前就浮现一个人的音容笑貌:他浓眉俊挺,笑如秋风掠林徐徐扫过她心尖,沙沙作响,刻下渊廷二字。遥遥记得那一年随舅舅回家,满目皆是陌生的面孔生疏的人情,唯独他眉眼弯弯笑着说:“别怕,有我保护你!”
  便是为了这一眼,她倾尽一生。
  与她一同玩耍长大的,除了表哥渊廷,还有舅舅忘年交柳员外的千金小姐,柳京妍;若说起青梅竹马,恐怕还是柳家小姐更为贴切。在她来黄家之前,他们便一处玩耍一处为学,甚至两家长辈也默许了这段天作姻缘,在她来黄家之后,他们依旧亲密无间一处嬉闹。直到柳小姐及笄那一年,二人才少了些来往,却仍旧是一年要见上好几次的。
  人人都说这是一对天生璧人,老天爷都欢喜的一段姻缘,何况他们二人早已相知相许,双方长辈便也开始着手准备亲事,正定于明日一早担着丰厚的聘礼上柳家提亲。
  她缓缓转首扫了一眼衣架,那上面平平整整地摊着一件玛瑙色重彩上衣,并一袭淡鹅黄牡丹大花云缎裙。这是她明日应景贺喜要穿的衣裳,但她希望永远都不必穿,这暗红的玛瑙色令她想起自己六年来目睹他二人情投意合时心底默默淌出的血泪。她素来只爱湖蓝青绿色,从不为别人的良辰美景添彩加墨,只为自己留白描青。
  葱葱玉指抚过光洁镜面,镜姬深深叹息,虽然她能看透别人命格,能知晓将来万事,却始终改变不了渊廷钟情于柳小姐的现实。她曾在观音面前许下心愿,只要渊廷肯看她一眼,将她当做一个妙龄深情的女子而非懵懂孱弱的表妹,她便可以沉入万世苦海。
  只一眼。
  就是这样的痴情无悔去爱恋,却始终换不来他的一眼。渊廷的眼中只有一人,心中亦是柳小姐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再无他人。
  所谓的求神拜佛,实在是那样不堪一击毫无用处,所以她决定自己动手。
  仆人周全的娘子是柳家老太太的贴身婢女,而这柳老太太素来吃斋念佛最怕兆头不好,更重要的是,她闻不得花粉,否则便打欠不停。听说年轻时候她曾找人算过命,说是一生与花粉相克,每打一次欠便是折损自身阳气一分,因而在她居所外面是绝对没有鲜花的。如今镜姬在送给周娘子的胭脂里掺了花粉,一点一点渗进胭脂膏里去,她做得那样精细任谁也发觉不了。待明日黄家上门提亲纳采时柳老太太闻了花粉胭脂必定打欠不停,说不定就会觉得万事不祥,即使不拒这门亲事也会无限期地拖延下去,这样她就不必面对表哥成亲时自己的心碎。
  只是难为表哥或许就要伤心了,但她不怕,她相信从此往后只要自己相依相随,他在风雨中,她撑伞与他同伴,他终会感动。
  镜姬握紧了手中的昙花纹镜,含泪绽出一抹浮光掠影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近期比较忙,加上卡文,速度就慢了,见谅哈
同时求留言求虎摸




50

镜舞 之二 。。。 
 
 
  第二日一大早,婢女就唤苏白镜起来,服侍她穿戴齐整去了饭厅,一家人有说有笑用了早膳,媒人就到了。
  渊廷朱衣玄裳一身笔挺,越发显得光彩熠熠俊逸夺人,他的心情极好,见到华服裹身的镜姬时竟毫不拐弯地夸奖她:“镜儿变漂亮了。”
  苏白镜被他这一夸,端得有些羞涩,不自觉低下了头。然而渊廷竟大步上前拢住了她发髻,替她簪好脑后一支快要横斜的燕钗,然后站定,仔仔细细端详她一阵,笑道:“这样就更美了。”
  她不由自主牵动唇角笑了起来,可一想到今日是他与柳小姐定亲之期就高兴不起来,初初绽开的笑容瞬如涟漪般散开,隐没在一双幽深无底的眸子里。她极其短促地笑了一下:“恭喜表哥了。”
  他挠挠后脑勺,一副紧张无措的模样:“多谢表妹了,说实话,我还真有点紧张。”
  “若真这样,待到成亲那一日,表哥岂不是入不了洞房了么?”苏白镜忍不住打趣他,只是一想到成亲两个字,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渊廷倒是没在意,反而憨憨一笑:“到时候就不怕啦,人都是我的了,还担心什么!”
  苏白镜心里一抽,面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表哥高兴得太早了。”
  “怎么?”渊廷原本就有些粗枝大叶,此刻听她这样一说本以为是在说笑,因而也就笑嘻嘻地问她,“你还怕你柳姐姐不嫁给我不成?”
  苏白镜抿了抿双唇,不想回答。
  “好啦。”渊廷说着便如往常一样亲切地摸摸她的头,“我知道你是为我高兴。你放心,待我娶了你柳姐姐过门,爹也会给你许个好人家的。”
  “我不要!”苏白镜心中涌上一股无名怒火,翻袖打下他手腕,“别再把我当孩子还不好?虽然我是你表妹,可我也是……也是……”她忽然僵住,再也说不下去。
  渊廷素来就知这个表妹多愁善感情绪不定,见状便安慰她道:“我知道,我们家白镜是徐州城数一数二的大美人,为一睹你的芳颜,这门槛都快要被人踏破了。”
  苏白镜瞪了他一眼,极其幽怨。他是不懂,还是装作不懂,这几年来的情根深种,这些日子的关怀备至,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发觉么?
  渊廷被她看得心虚,不安地问:“怎么了,我又说错什么话了?”
  苏白镜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在别人面前她是端庄沉静的徐州先知,从不会惊慌失措语塞无言,可只有在他面前,她总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娇小姐,永远都比不上柳小姐的善解人意。
  “没什么,是我不对。”苏白镜目光一黯,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她这反常举动令渊廷愈加担心,也令他放低了嗓音柔声说:“虽不知你为何难过,但你放心,不论多难的事,有我在呢,别怕也别担心,我来抗着。”
  总是这样一句话,将她原本已设好的心防全线崩溃。那一点粗心里的温柔,就像是一只爬在心口上的蚂蚁,不论她竖得多坚固,河堤有多长,到头来终是溃于蚁穴。
  就像这一次,她再次因这彷如生命承诺的温柔泪如落珠。
  渊廷手忙脚乱地替她抹去眼泪,动作轻柔,是原本就驾轻就熟的,然而这一回不再如以往那般奏效,反而被苏白镜死死握住了手,幽幽问一句:“你是怎么看我的?”
  “什么怎么看你?”渊廷一头雾水。
  “就是……就是……将我看做只是你的表妹,还是……还是如柳姐姐那样的……女子……”她结结巴巴,终于鼓足勇气将深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和盘问出。
  渊廷显然十分意外,怔了半晌才窘迫地笑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想知道。”她看着他眼睛,顶认真专注。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渊廷忽然噗嗤笑了一下,然后说:“其实吧,我一直觉得你很神秘,虽然从小和我们一起玩到大,却知道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那么多人找你卜卦算命,也有那么多人来我们黄府只为了看你一眼,看这传说中的先知有多神奇有多美貌。有时候我觉得我日日能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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