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阳走到史定一跟前,竟然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老教授打量这个学生,样貌确实出众,像个生活宽裕的纨绔子弟,而他比较擅长协助其父母收拾一下这样的熊孩子,纯义务性的,不另收费。
史定一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水,才问:“你是第几次来上我的课?”
“第一次受教。”乔阳对答,垂手而立,态度还算恭敬。
“哦,”推了推花镜,史定一垂眼看着课本,手上随意翻动着书页,缓缓道,“那你是中途插班进来的了,我的课已经进行到第四章,你能听得懂吗?”
“还好。”
口气倒是不小。史定一抬眼,视线越过茶黑色的镜框落到乔阳的脸上,见他神态镇定,倒不像是装的,顿时生了试他一试的心思。
“那你来讲一讲凯恩斯的基本理论框架。”
“这不是难为人啊?明明都还没有讲到。”孙婷婷小声地抱怨。
鱼小晰默不作声,将课本向后翻了十几页,找到第四章的最后那部分,“凯恩斯的基本理论框架”,书页上印着密密麻麻的铅字,她从头看起。
凯恩斯主义认为,通过利率把储蓄转化为投资和借助于工资的变化来调节劳动供求的自发市场机制,并不能自动地创造出充分就业所需要的那种有效需求水平……
朗朗男声与她心中的默读同步:“……在竞争性私人体制中,三大心理规律——边际消费倾向递减、资本边际效率递减和流动偏好——使有效需求往往低于社会的总供给水平,从而导致就业水平总是处于非充分就业的均衡状态……”
再抬头的时候,乔阳已经立在讲台上,手捏粉笔在黑板上画出〃is-lm〃模型。他像一个年轻的教授给他们上课那般,讲话速度偏快,语调平稳,醇厚的中音音域媲美纪录片的解说员,阶梯教室独特的结构让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膜。
鱼小晰突然感到嫉妒,那感觉类似原本该发给她的奖金突然被所有人均贫富了。
“天哪,小鱼!他太完美了!下课你要好好介绍他给我认识!”孙婷婷连连赞叹,双手托腮,水盈盈的美目里只有讲台上那个英俊男人。
“那位视觉系摇滚你计划怎么处理?”鱼小晰坐姿端正面无表情地反问。“去!只是认识一下交个朋友而已,又没说要怎么样!”孙婷婷踩了她一脚,兀自喜滋滋的表情,末了还补充一句:“你太浅薄了。”鱼小晰只怪自己还是不够浅,因为她还能看出来孙婷婷那快要流下来的哈喇子
美色在前,垂涎欲滴。
☆、30、婷婷来访
“……凯恩斯认为,物价不是弹性的,在短时间内物价不会变,所以市场的自动调节会出现偏差,这时候需要政府的干预来使经济再一次达到平衡点。这就为国家干预经济提供理论支持。”说完,乔阳轻拍去手上的粉笔灰,扭头朝向史定一,微笑着问:“教授,这样可以吗?如果要详细讲下去,怕会占用您的授课时间。”
他已经写满了八块黑板中的一块,感觉玩得也差不多了,再耗下去就成了免费授课,他不想做冤大头。
再看史定一,连脸上的皱纹都在笑。
“好!好!好!!”连续三个好字,全班震惊。
老教授制学极严,能从他嘴里讨到一个好字比登天还难,今天竟然听到了三个!可乔阳也非庸碌之辈,他今天讲的那些东西有一半课本上都没有,人家那学识也担得起这三个字。
“你下课跟我去办公室。”一定死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惜才爱才如他,没想到今天竟然捡到宝了,心里正在盘算着用什么条件将这个内外兼修的孩子招致麾下。
“你可以回去了。”老教授挥挥手,已经是一副慈祥老人的面貌。
“谢谢教授教导。”乔阳鞠躬,然后,沐浴着倾慕羡慕嫉妒恨的各色眼光慢慢走了回来。
孙婷婷笑得甚甜,迎接乔阳入座。
“你好厉害哦!”她甜滋滋地赞他。
乔阳只是笑,瞟一眼鱼小晰,可她只低头翻书。忽地有些感慨,若孙婷婷此刻的表情能在她脸上出现,他会有些快乐。
有几分失落滋生,可是他竟抓不住为何。
孙婷婷不住聒噪,乔阳却突然没了心情,只是简短应答几句搪塞过去。助教提醒他们注意课堂秩序,可一定死法外开恩,一句“就算是懂了也得照顾其他同学”,这俩人才没有被撵出去。
鱼小晰翻个白眼,感叹世道不公。
一堂课毕,史定一叫了乔阳出去,留助教在这继续讲课。鱼小晰的感觉是金沙已经掏出来了,剩下他们这些泥土随便捏吧捏吧就行了。不过说起来助教的博士生资格教他们这群大三生足够了,就是气势太弱,他接过教鞭后学生们明显松懈下来,可鱼小晰还是坚定地用心听讲,孙婷婷就是不让她清静,左右缠着她套话,问乔阳的信息。没办法她许了她午饭的时候讲给她听,孙婷婷立刻提出要请客。
夹起一个酱猪耳朵放到鱼小晰的餐盘里,孙婷婷命令:“快吃,边吃边说。”
“你这算是求人的态度?”鱼小晰边咬着猪耳朵边投诉。
“有用的不说,没用的废话连篇,今儿不说清楚就把吃进去的给我照着原样吐出来!”
屈于淫威,鱼小晰就用了一顿午餐的时间捡重点把故事讲给她听。听完后孙婷婷吁一口气,满脸的羡慕。
“你运气真好!”
看来犯花痴真能拉低智商。鱼小晰喝着汤不答话。孙婷婷支着脑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突然来了一句:“要不咱俩换换,你去我宿舍住,我去你那里,怎样?”
鱼小晰被汤水呛到,咳了半天,脸都憋红了。
“一个帅哥就把你的智商清零了?”鱼小晰抬手点孙婷婷的脑门。
“负数都愿意。”孙婷婷撅着小嘴面上全是向往的神色,“你看,多像浪漫满屋的故事啊?住到一起之后,慢慢的就会互生情愫,相爱以后还要经历家长反对小三介入,最后两个人携手共度难关……多美啊……”
在听着她絮絮地瞎扯过程中,鱼小晰把汤喝完,搁下碗后淡淡地说:“那我晚上回去问问乔阳,咱俩换换行不行。”
“真假?”孙婷婷立刻来了精神,一双凤眼粲然。
“真的。”鱼小晰开始拾掇餐盘,找出塑料袋把孙婷婷那没巴拉几口的饭菜打包,一边说,“我觉得你得先学会洗衣服做饭洗碗拖地擦玻璃,哦,对了,晚上可能会睡得比较晚,他会带女人回来,夜里弄些少儿不宜的声音,不过一般不会超过凌晨3点。有时候会带些朋友回来开个party,可能会玩通宵。有时候他会发发火,原因不明,那时候你就当没听见就行了。还有,他吩咐的事情一定要立刻做到,否则也会发火,那个时候不大好处理。最后一条,他说过,他不是不打女人的人,最好少惹他。”
“真假……”兴奋的火苗从孙婷婷脸上渐行渐熄。
“我还骗你不成?”鱼小晰逐个打包好饭菜,跑餐厅大姨那里讨了个大袋子,把饭菜一股脑装了进去,拎着招呼孙婷婷该走了,下午还有英语听力课。
去教室的路上,孙婷婷还是长吁短叹,进了教室坐半天,突然揪住鱼小晰的胳膊,下了决定:“今晚我去你那里玩儿吧。”
“啊?”
“啊什么啊,就这么定了!”她说得斩钉截铁,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你当真?”
“废话,当然是真的。”
“我晚上还要去图书馆自习呀。”
“今天不许去!”
“不讲理……”
“就一次嘛!在你家也可以自习嘛!我不会打搅你的。”
“你还真是不死心。”
“只怪此男条件太好。”
“视觉系摇滚……”
“那个放后边再说!”
鱼小晰怂了,晚上把她领了回去。孙婷婷来过一两次,对于房内情况有些印象,这次再来立刻发觉不一样了。
“嚯嚯!你这里旧貌换新颜了啊!看看这沙发,这茶几,这电视,啧啧,还都是全新的呢!你这沙发套颜色不错啊,窗帘也怪好看的,这布料看着就不便宜哪!”她跑到客厅的窗边,摸着窗帘不住口地赞叹,“要说软装饰对于房子来说也很重要,靠着这幅窗帘,整个房间看着都高档起来了呢。”
“能不高档吗?6000块呢!”鱼小晰忍不住吐槽。
“嗯,有钱人就是有品位!”孙婷婷予以肯定。她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到处看,最后坐到沙发里。
“乔阳几点回来啊?”盘腿坐在沙发上,孙婷婷问鱼小晰。
“不知道,他没个准儿,也可能不回来。”鱼小晰整理好门口的鞋子才进屋。
“唉!”孙婷婷大叹气。
“你先看电视吧,我做饭。”鱼小晰把包放到餐桌上。
“是有线电视吗?”孙婷婷赶紧打开电视,用遥控器一查,竟然有一百多个频道,“真好,那我看了啊,你慢慢做饭。”
☆、31、岳烁棋
鱼小晰就去厨房忙活了。不知道乔阳是否回来,她还是煮了三人份的米饭。菜色依然是白菜跟土豆,应季的蔬菜便宜又健康,多吃点有好处。正炒着菜,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乔阳竟然回来了。孙婷婷从沙发上跳下来,笑嘻嘻地朝他打招呼。乔阳愣一下,终是没有理会她径自去了卧室,留孙婷婷讪讪地立在那里。
鱼小晰从厨房伸头出来看,见到好友傻站着,就问:“怎么了?”
“没啥。”孙婷婷冷下脸,又坐回去。
饭菜做好了,鱼小晰又是把桌布撤了才摆盘。孙婷婷觉得奇怪就问她为什么要撤桌布,鱼小晰比了个八的手势,说:“弄脏了你得赔他800块。”
“哼!真败家!”孙婷婷难得地同仇敌忾起来。
摆好碗筷,去叫乔阳吃饭,可是那位大爷躺床上不动,也不理她。反正她也尽了义务,爱吃不吃吧。鱼小晰回到餐桌坐下,拿起筷子开吃。孙婷婷扭头瞅瞅他半开的卧室房门,小声问:“真不用等他?”
“没事,他就那样,咱先吃。”鱼小晰说着,先行消灭中午的剩菜。
饭后鱼小晰回屋学习,孙婷婷在客厅看电视。期间乔阳出来两次,一次是拿啤酒,一次是去卫生间,他待她如陌生人,一眼都懒得看。
真是个邪性的男人,这脾气她可受不了。
呆到九点钟,孙婷婷倦了,跑去跟鱼小晰告别。鱼小晰送她出小区。临走,孙婷婷长出一口气说:“我想我还是选择视觉系摇滚。”
“朝三暮四的小妖精。”鱼小晰终于笑了,抬手拍拍孙婷婷粉嫩的脸颊。
放弃了那个想法,孙婷婷倒是客观起来了,她看着比自己矮半头的鱼小晰,不由得担心。
“小鱼你跟他一起住安全吗?他在的时候房门记得上锁啊。”
“我没事。快回去吧,要是大门锁了还得跟阿姨求情。”鱼小晰推她一把,乐呵呵地说。
“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哦。”
“知道啦。”
“记得啊,自己千万小心。”
“好啦好啦,快走吧。”
……
送完了好友,鱼小晰蹦蹦跳跳地进门,乔阳却趴在沙发背上瞪着她。
鱼小晰挠挠下巴:“有事儿吗?”
乔阳就那么瞪着她,也不说话,眼神直勾勾地,瞪得她发怵,她也不敢动,傻站在那里。终于乔阳低头把脸埋在臂弯里,闷声闷气地说:“鱼小晰,我终于见到比你还丑的女人了。”
说得这叫什么没头没脑的鬼话!他这埋汰人的水平见长,一下骂俩。鱼小晰当时就拉下脸来,换了鞋子就往卧室走。
“喂!”
乔阳叫她,可她愣是不睬,少见地跟他窒气。第一次被她晾一边,可他倒不觉得生气,站起身跟着她进到小卧室。鱼小晰一转身又吓一跳,她早晚被他活吓成白痴。
“干嘛?”
“我饿了。”
鱼小晰郁闷了。该吃的时候不吃,就知道找麻烦,好讨厌的家伙。
“只有炒白菜了,你吃吗?”
“吃。”
于是鱼小晰把饭菜热了一下给他端出来,被他饿死鬼投胎一般地干掉了。
鱼小晰感到奇怪,忍不住问他:“你出什么事了?”
乔阳灌进一杯水,抬眼看看她,表情复杂地说:“你们中国的教授真可怕。”
亦日,鱼小晰在学校里被班长叫住,告诉她一定死让她去趟办公室。她被吓到了,忙不迭地跑去报到。
一定死的办公室是独立一间,二十平米的样子,光线明亮,除了桌椅之外,最多的东西就是书,还有墙上挂着的郑板桥那副字“难得糊涂”。鱼小晰第一次进来,莫得紧张,她站在那里面对着知名教授,十根手指绞在一起。
史定一面对鱼小晰时不像课堂上那样威严,他示意她坐下,然后问:“鱼小晰啊,你的专业成绩不错,有考研的计划吗?”
一定死夸她呢!这真是受宠若惊了,鱼小晰赶紧站起来恭敬地回答:“教授,我一直以考取您的研究生为目标。”
“先坐下。”史定一朝她摆摆手。
她听话地坐好。史定一双手交握置于桌上,沉默良久,“嗯”了一声,才对着鱼小晰说:“乔阳他有没有在国内深造的想法?”
鱼小晰才明白这次会面的主题是有关二房东的,顿时放松下来,不否认也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教授,这个我没听他提起过,真的不知道。”她连乔阳是不是个学生都还没搞清楚呢,怎么会知道那样细致的东西。
“噢……”史定一又开始沉思,鱼小晰很老实地坐着等候发落。又过了五六分钟的样子,老教授终于重新开口:“小鱼,你回去跟乔阳说一声,昨晚……我女儿的表现有些失态。我招他当研究生并没有附加条件,希望他不要误会。”
鱼小晰听得云里雾里的,只好说:“教授,我没听明白您的意思。”
“明白不明白不要紧,你把我的原话转告他就可以了。”随即向鱼小晰挥挥手,“你可以出去了。”
就这么被打发出来了,鱼小晰反复咂么教授的话也没想出什么。晚自习结束回去的时候是夜里十点钟,恰好乔阳在家。她放下背包后去敲他的房门,结果开门的是个陌生面孔的女人。一个跟他之前那些女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