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阳转身要走，岳烁磊惊觉，一把扯住他的胳膊，问他：“你早就知道？”
“我说过那不是我的孩子。”乔阳冷冷回答。
岳烁磊哑然。乔阳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抹下去，转而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子。岳烁磊也跟着他。
拉开车门，乔阳要上车，岳烁磊又拦住了他。
“你想做什么？”乔阳眼里都是防备。
“聊聊。”岳烁磊看着他说。
“我跟你没什么可聊的。”乔阳推开岳烁磊，径自上了车。
“你去哪里？”隔着车窗，岳烁磊喊。
乔阳凝着一张脸，发动汽车开了出去。岳烁磊则迅速跳上自己的车子，追着他而去。
乔阳的车子在a市游荡到天亮，岳烁磊也跟着他到天亮。他们的车子驶过很多地方，有很多岳烁磊是知道的，比如从前鱼小晰打工的酒吧、咖啡店，a大学，还有那条奕阳出资建造的公路，原址是乔阳跟鱼小晰同｜居的地方。也有很多岳烁磊不知道的，比如那座鱼小晰跟乔阳曾先后呆过的医院，那家a市最大最便宜的菜市场，乔阳追求鱼小晰时第一次热吻的街边小公园。
有些地方变了，有些地方如旧。
最后，乔阳把车子停在离酒吧不远的一处路边，他下车后走到街角处，望着那里半天没动。岳烁磊也走了过来，站到他身后。
岳烁磊也不认识这里，这个地方非常普通，没有任何特殊的建筑或者标示，唯一与别处不同的是，这里是两栋房子的夹角处，风带着枯叶路过的时候，因为墙的阻力会把树叶扔在这里，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厚厚一堆。他想，如果冬天下大雪的话，这里应该也会有这么一堆大雪。
乔阳站在街角，仿佛陷入了回忆，慢慢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岳烁磊摸不透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就从兜里掏出香烟，叼出一根点上。
“给我一根烟。”乔阳背对着岳烁磊，向后伸出手。
岳烁磊抿了抿口中的香烟，把烟盒连带打火机都搁到乔阳手心。
乔阳也没道谢，也叼出一根烟点上。
他依然背对着岳烁磊，沉声问：“你跟我这么久，到底想聊什么？”
“终于肯说话了？”岳烁磊轻哂，端了个架子，反问：“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肯跟我聊了。”
乔阳掸去烟灰，冷静地回答：“因为找人这方面，你的能力比我强很多。”
“能力强？”岳烁磊自嘲地笑，然后叹了口气说，“那有什么用？我再努力，她却一连两次都把自己送到你跟前。老天爷都懒得帮我。”
乔阳转回头望着岳烁磊，一字一句地说：“那是因为她注定属于我。”
☆、367、街角
岳烁磊眯着眼睛吸了口烟，喷出白色的烟雾后突然咧开嘴笑了。他走到乔阳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说：“乔阳，没有什么注定与否，你不过是比我命好，比我早遇见她而已。如果是我比你早，你就会是我今天的下场。这个死心眼的家伙，她这辈子就只能爱一个人。”
乔阳抿着薄唇不语。岳烁磊把手搭在他肩上继续说：“遇到你，是她的不幸。如果是我，不会把让她过得这么坎坷。”
说完，岳烁磊又拍了拍乔阳的肩，像个老友那样亲昵。
乔阳终于开口了：“你帮我找她，我把方舒镜买走的股份拿回来送给你。”
“算了吧，奕阳我也懒得待下去了，你真以为我对你那个公司有什么留恋？”岳烁磊说得凉薄，他转身望着马路上寥寥几辆车经过，长出了一口气说：“乔阳，这次我就不找她了。她喜欢在外面多久就多久，如果我有你这样的运气，在哪里又遇到了她，我就把她带到天涯海角去。如果你在我之前找到了她，那我就认了。这次，我把机会让给你，如果老天爷还是不理我，那我认命，我承认她是你的人。”
岳烁磊知道身后乔阳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可他懒得回头去瞧他，只是接着说：“乔阳，这次我当了一回彻头彻尾的坏人，念在我在她那里已经抹上了污点，你也别怪我了。我岳烁磊一向自恃做事光明磊落，在你这里做了回小人，我想这些年我为奕阳做得那些事也够将功赎过的了，从今天开始，咱们两不相欠。”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回头瞧着乔阳说：“我很喜欢你的女儿，如果你愿意做个好人，就跟她说一声，我挺想她。”
说完，岳烁磊就上了车，离开了这个街角。
岳烁磊走后。乔阳又在那个街角站了良久。才离开了。
乔阳没有在a市停留太久，他直接开车回了b市，中午的时候他到了家。沈春华在家里焦急地等他。见他回来就上来问鱼小晰的下落。乔阳朝沈春华微笑，说：“她出去玩几天，散散心。难得她淘气一回，任由她去吧。玩够了她会回来的。”
然后乔阳去冲了个热水澡。就去了卧室躺到床上睡到天黑。他醒过来的时候孩子们已经回来了，而且人家祖孙三人已经吃完了晚餐。沈春华提到徐成没在。她是打车去接的孩子。乔阳想到徐成已经跟宁远去了英国，是该再找一个合心的司机了。
他坐在餐桌前盘算着，沈春华把热好饭菜给他端了来。
吃完晚餐，沈春华又去洗碗。看着她动作很慢地拾掇，乔阳又觉得该找个可靠的保姆。他把这个想法跟沈春华说了，沈春华没有反对。只是幽幽说了句：“有晰在的话，就不用多花这份冤枉钱了……”
乔阳顿了下。继而低声说：“她早晚会回来。”
夜里念乔跟念阳缠着沈春华问妈妈去哪里了，沈春华只得说鱼小晰又出国了，得有一段日子不能回来。念阳似懂非懂地问：“姥姥，上次妈妈去英国才四天就回来了，英国在地球的那一头。这次妈妈是去了哪里，比英国还远吗？”
“姥姥也不知道是哪里，这世上肯定有比英国更远的地方，不信你问爸爸。”沈春华把问题退给了乔阳。
两个孩子的目光转到乔阳那里，乔阳默默念阳的头，轻声说：“你们的妈妈去了亚马逊丛林，那边没有车，只能步行，所以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
念阳看过关于亚马逊的纪录片，瞬间就被乔阳说服了。他歪头想了想说：“那你能跟妈妈说一下，给我带一只亚马逊的金刚鹦鹉吗？那种鸟很聪明。”
“我会跟她说的。”乔阳含笑回答。
念乔的问题更加实际，她拉着沈春华的手问：“姥姥，我晚上跟你还有念阳一起睡好吗？我不敢一个人睡。”
沈春华没来得及回答，乔阳牵过念乔的小手，问她：“跟爸爸睡行吗？”
念乔撅着小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乔阳蹲下身子，跟她平视，说：“我晚上也不敢一个人睡，你能陪我吗？”
“可是你以前不都是一个人睡的吗？”念乔瞪着大眼睛问。
“所以我总是失眠。”乔阳指了指自己眼底的黑眼圈儿。
念乔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说：“那好吧，我陪你。”
乔阳抱起了念乔往卧室走，念乔又念叨上了：“可是爸爸，等妈妈回来了，我还是要跟妈妈睡的。”
乔阳朝念乔微笑，点点头。
当念乔跟乔阳一起睡足了两个月的时候，鱼小晰依然没有消息。
奕阳的生意渐渐步入正规，秘书处一直空着一个岗位，瑟琳娜从人力资源部抽调了一个女孩过来顶岗，却从来不提招人的事儿。
艾米等三人追问为什么还不招人，瑟琳娜只说总裁没有下命令。
鱼小晰的突然离去是一个谜，没人解答。岳烁磊的离职倒是在情理之中，前阵子上演抛售股票逼宫的戏码，注定是要跟总裁闹崩了的。可鱼小晰走的时间卡得刚好，所以容易被猜测成二人私奔。孙特助在这次事件中算是渔翁得利，她成了奕阳的总经理。
对岳家来说这次受创不小，本来奕阳的资本就占了岳家的近百分之九十，这次又低价全抛了出来，损失很大。
大家都不明白岳家为什么要突然豁出命去跟乔阳反目，最后搞得血本无归。想起鱼小晰又不免唏嘘一番，想她本来是嫁入豪门的，现在不知道豪门还是不是以前的那个豪门了。
有一次午餐后的闲聊，贝蒂提到这事，艾米就吐槽她：“你别咸吃萝卜淡操心，岳家那么大的产业，就算是衰败了，拔根汗毛也比你的大腿粗。”
瑟琳娜突然咳了一声，大家都住了嘴，眼看着乔阳阴沉着脸站在总裁室的门口，吓得众人立刻当起了小白兔。
接着便有一行人走进了秘书处，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男人，为首的那个身量精装，但是看着森冷异常。
王瑞径直走到乔阳面前，站定后静静地望着他。乔阳摇了摇头，转身进了总裁室。王瑞抬手向着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后，独自跟了进去。
珍妮好奇心最旺盛，探头探脑地打量那些大块头，又用手捅捅好基友贝蒂，小声说：“不会是黑社会吧？我可总算看到气势上能跟乔总有一拼的人了。”
贝蒂胆子小，咧咧嘴一句话也不肯说。
瑟琳娜最为淡然，她去茶水间给每个男人泡了一杯咖啡。
乔阳跟王瑞谈了许久，中午的时候才一起出来。王瑞示意他不用再送了，掏出一部手机递给他，说：“有消息我会给你打这个电话。我的号码存在里面，不要向外透露。”
乔阳接了手机，点头。
这两位大佬之间打哑谜似的对话让旁人摸不着头脑，不过，也没人敢冒险跑去问问罢了。
艾米一直盯着王瑞，直到王瑞离开，珍妮东看西看地发现艾米神色有异，等乔阳也回了总裁室，她就赶紧问艾米：“你认识那个男人？”
艾米双眼迷蒙地摇摇头：“不认识，可是觉得非常眼熟。”
瑟琳娜正在收杯子，艾米主动跑过去帮她，瞅准个机会问她：“瑟琳娜，来的那个人是不是从前老来找岳总的那个王瑞？”
瑟琳娜点点头，端着杯子去了茶水间。
谜题似乎越积越多，艾米揉着脑袋往董事长室那边又看了好几眼。
时间又过去一个月，在乔阳的家里，念阳都开始哭着找妈妈了。念乔是从鱼小晰走后的第二天就开始天天晚上哭一会儿才能入睡，念阳撑到第三个月，终于也撑不住了。
念阳的哭不像念乔那样，一开始没人能发现，有一次乔阳回来得晚，念乔被沈春华哄着睡着了，他不便去主卧，就想到书房睡一下。可听到家里有些响动，而那只小狗又在客厅老实地趴着，他就怀疑进了贼。他到客房查看，见衣柜门缝有一截衣角露出来，就过去拉开门。
那场面不啻在他心头插了根钢钉一样，昏暗的光线里，念阳抱着鱼小晰的外套，满脸都是泪，缩在衣柜里面。
乔阳把念阳抱了出来，心里像是拧麻花一样疼。他抹着念阳脸上的泪，搂着他上了床。
念阳揪着他的衣领，抽泣地问：“妈妈她不要我们了吗？”
“不是。”乔阳拍拍念阳单薄的后背，安慰他，“你们的妈妈谁都可以不要，就是不会不要你们。”
“真的吗？”念阳不确定地问。
“真的。”乔阳笑着说。
念阳睡了以后，乔阳一个人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今夜无月无星，气压低，让人觉得憋闷。他噙着香烟靠在护栏上，望向b市依然繁华的夜景，心里默默问：“鱼小晰，你可以不要我，可这次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吗？”
翌日一早他到达奕阳的时候，瑟琳娜腾一下站起来，激动地望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368、小山村的她
乔阳心领神会，立刻示意她跟着进总裁室。
关上总裁室的大门，瑟琳娜跑到大班桌前，伸手就打开了桌上的电脑，进入一家主流网站后就开始点击一些链接，最后她激动地抬起头，指着屏幕的手指都在发抖，对乔阳说：“乔总，你看这个人是不是小鱼？”
乔阳立刻过来看，是一则关于南方某个乡村工业污染的帖子，附了几张照片，瑟琳娜指着的一张照片上是一个在建的工厂，在右边有些人在拉横幅抗议在这里建化工厂。他凑过去细看，人群的后面有一个女人在往这边望着，那人化成灰他都认得出来。
“查查这里的详细地址！”乔阳立即命令，瑟琳娜马上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说：“我昨晚上网看到的这个帖子，这是详细地址，那是一个村子，人口不多，不过是在山里，交通不便。我查了那里离x市较近，今天十点有一班飞机可以过去，机票我预定了三张。您是要一个人去还是多带几个人？”
乔阳略一思索，说：“通知孙总，让她准备跟我一起去。”
瑟琳娜接着问：“那是不是要告诉孙总真实情况？”
“不用，我亲自跟她说。”乔阳说着坐到椅子里，拿着鼠标放大那张照片仔细地看。
瑟琳娜领命跑了出去。
乔阳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激动得翻江倒海。
当孙婷婷拎着紧急打包的行李跑到机场的时候，已经快要登机了。乔阳一脸官司地冲她吼：“你都在磨蹭什么？！”
孙婷婷顾不得抹头上的汗，也气冲冲地回吼：“你九点告诉我要飞，十点就让我出现在机场，我不带行李啊不带换洗的衣服啊？你还不准路上堵车啊？！”
乔阳也是急了。伸手拖过她的行李就往闸口跑。孙婷婷错愕地愣住，没见过他这么猴急的样子，结果又被乔阳回头好一顿凶。
他们坐上飞机后，孙婷婷用手帕抹着汗，气喘吁吁地问：“去x市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
“小晰在那里。”乔阳抚着唇，露出笑意。
“你说什么？！”孙婷婷一声尖叫引得头等舱里坐着的人纷纷往她这边看。
孙婷婷惊觉失态，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
“网上有一张照片。拍到了她。”乔阳勾着嘴角说。手里玩弄着王瑞给他的那个手机。
“一张照片就能确定她在那里？你不怕她只是路过？”孙婷婷比较理智，分析着。
乔阳垂眼看着手里的手机，低声说：“我不怕她不在那里。我只怕又错过她。”
“那你带我去干嘛？”孙婷婷问。
“怕我一个人没法绑她回来。”乔阳看了孙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