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琳妃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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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琳妃传-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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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便弥漫开来。
  饶是多少年过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到骁骑营的毛头小子,而是高居统领一职,但孙传宗依旧是喜欢自己治些饭食,但公堂之上总不至于成了庖厨,便特意架了中军大帐,于办公时间之外,在大帐内看书、习剑,倒也是自得其乐,尤其是冬日苦寒,大帐内围砌火炉,格外的温暖惬意。
  孙传宗微微一笑,正要揭锅,忽然听到外面吵了起来,不觉皱了眉头。未顷,一个披着银狐大氅的少女闯了进来,中军武臣肖海天匆匆跟了进来,急得是满面通红:“大胆!怎能擅闯中军大帐!”
  而那少女毫不理会,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肖海天只有苦着脸对孙传宗道,“孙大人,属下实在拦不住她!”
  “罢了,你先下去!”孙传宗挥挥手道,“只是本官的一个同乡而已,不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肖海天闻言一凛,自知来者身份非凡,他跟随孙传宗多年,也是明白孙传宗的脾性,便不再多言,忙退了出去。
  孙传宗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地舀了一碗热热的汤:“外面天冷,帝姬风风火火一路闯到了骁骑营,不如来一碗芋艿清鸭汤吧。”
  真宁解开银狐大氅,瞪一眼孙传宗,怒道:“大人真是闲情逸致得很!”
  孙传宗把那素白的瓷碗搁在案上,摊开双手,无奈道:“王爷吩咐了微臣留守京城,微臣除了日常的巡务工作,也确是清闲,难不成还要举行演练,山呼帝姬千岁不成?来来来,帝姬想必没尝过这野生的鸭子,味道可是好得很!”
  真宁几步上前,重重一掌拍在案上,怒视着孙传宗道:“孤要去吉州!”
  孙传宗心里一跳,苦笑一声:“帝姬可是风魔了,微臣若把你带去吉州,皇上与琳妃娘娘不得扒了微臣的皮?”
  “不会!孤让松香扮成了我的样子,装了病闭门不出,父皇与母妃不会发现的。”
  孙传宗哑然失笑:“帝姬的法子真是让微臣大开眼界,从京城到吉州有几日的路程,帝姬难道是全然不知么?这一来一回,松香成日里闷在寝殿内,琳妃娘娘难不成一点都不怀疑?”
  真宁含糊道:“发现又如何?那时孤已在赴吉州的路上,难不成母妃还能把孤抓了回来?”
  孙传宗耸一耸肩,端着那芋艿清鸭汤啜了一口,赞道:“好香!”转了眸子又道,“不过帝姬思虑不周,琳妃娘娘并不必派了人来抓您,只需连夜快报到达沿路州县,各州知府、各县知县得了这样好的差事,自然会部下天罗地网,将帝姬您安然送回京城。”孙传宗见真宁张口结舌,缓缓摇头,“再说,即便帝姬到了吉州又能怎样?帝姬骑射虽好,但战场并非儿戏,真刀真枪动起来,若是伤了帝姬,陈公子还不得跟微臣拼命?”
  真宁颓然地坐了下来,由了孙传宗又舀了一碗芋艿清鸭汤递过,喃喃道:“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孤只想去吉州找他。”
  孙传宗点一点头道:“微臣明白,但帝姬也要相信,陈公子是有福之人,必定……”
  “不,你不明白的。”真宁突然出言打断,“倘若你也有心爱之人,就能明白这种感受!他身在危难,你又怎能不出手相救?哪怕是无能为力,但离他近一些,总也能安心!”
  孙传宗一愣,心里微微泛起一层苦涩,似照见了昔年的自己,彼此相对,惊觉时光的匆匆流逝,那颗心,再怎么被按下去,再怎么被藤蔓缠绕,总有消弭不去的真情。
  孙传宗长长叹气,却见肖海天匆匆进来,低低道:“大人,吉州密信!”
  孙传宗闻言,忙几步奔过去,匆匆撕开信封,却有两封信,一封自然是来自朱祈祯的亲笔信,字迹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而另一封是……陈舜?
  孙传宗有些疑惑,忙抖开那洁白的信笺,却唯有四行小字:归队作战,一切安好,帝姬勿念,勿来吉州。
  真宁立于身旁,有一瞬间的怔忪与茫然,陡然醒悟过来,忙一把夺过了信笺,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似是不可置信。
  孙传宗挥了手让肖海天下去,笑道:“帝姬可以安心了,不再闹着去吉州了吧?”
  真宁长长吁了一口气,将信笺紧紧贴在胸口,一脸的欢欣如破云而出的金色日华:“若没有这封信,我今日是一定要去吉州的,不管你再怎么拦着。但是他既还能领兵作战,就表示肯定是安好的,那我就放心了。只是,他怎知我要去吉州?”
  孙传宗微微一笑:“所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便是如此罢?其实,微臣发自内腑说句真心话,帝姬大可不必亲往吉州,琳妃娘娘一早便吩咐了朱大人全力搜寻陈统领父子下落,何人胆敢轻视?”
  真宁轻轻摇头,光洁的脸庞逐渐生出一层奇异的明亮光辉:“我去吉州,是因为我知道他一定在那里,在那里,我可以心安,不会像身处紫奥城那般食难安、寝难眠。他说过会一直等我,那么,我也会一直等他。”
  孙传宗低低道:“但是,帝姬此举,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我不怕。”真宁目光贪恋,从信笺上涟涟流过,“只要在他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孙传宗低低而叹:“恕微臣冒昧,只是,帝姬有无想过,他毕竟只是吉州统领之子,并无功名,与你身份悬殊。微臣的朋友曾告诉微臣,不可能的事情便不要去想,开头美好的,结局却可能是惨淡收场。”
  “大人可是有了倾慕的人?”真宁狡黠地一笑,露出一点莹白如玉的贝齿,“我倒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就应该去努力争取,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开头已经很美好,为什么不能通过努力让结局一样美好?”
  孙传宗微微一震,却只是静默不言。
  真宁转眸轻叹:“其实,当初竹息姑姑的事情,让我颇为感叹,若他们能早日完婚,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阴阳两隔,落下一辈子的遗憾。”真宁忽而一笑,迎上孙传宗微微避开的眸光,“书房的叶向高师傅告诉过我,‘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孙大人若有倾慕之人,可要好好把握,如果那人不答应,孤便替你们做主!”
  待到真宁被肖海天护送了回宫,孙传宗缓缓落了座,疲倦地揉一揉眉心,碗里的芋艿清鸭汤依旧温热,丝丝缕缕的热气直透过薄薄的瓷传入指尖。
  十二年前,朱祈祯把自己从河里救出来,眉梢眼角尽带了冰渍,却又无端让人能感受一种浅浅的暖意,那种长久以来被人轻贱、被人忽略的感觉终于如坚冰一般被打破。午后的阳光那样温暖,自己换了干净的衣服坐着,看着他在旁边帮自己洗叔父一家的衣服,这个场景,日后在心底温习了许多遍,每一次练武,都拼上了全部的气力,只为有朝一日可以追上他的步伐。
  是了,那一日,朱祈祯洗完衣服,忽而转头对自己一笑:“日后要多吃些芋艿,我们家乡有个说法,吃芋艿,遇好人。”
  孙传宗紧紧捧着那素白的瓷碗,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身侧那一盏陶豆灯,釉水晶亮,有淡淡的光晕流转,仿佛那一年、那一日的暖阳。
  孙传宗怔怔望着那灯,耳边似又浮现起真宁帝姬的话:“倘若你也有心爱之人,就能明白这种感受!他身在危难,你又怎能不出手相救?哪怕是无能为力,但离他近一些,总也能安心!”
  迷蒙间,那星子一般的烛火似浮现出万点的流光溢彩,浮光生暖,贯于一生。
  注:陶豆灯,“豆”本为上古时代的一种盛食器,其上为圆盏盘,中间为或长或短的直柄,最下为喇叭或圆足形底座,陶制的豆从新石器时代开始,就是种流行器物,其上部盏盘原用于盛放肉羹一类的吃食,后来换之以灯油,配以灯芯,就成为一盏照明的灯,尔雅?释器》:“木豆谓之豆,竹豆谓之笾,瓦豆谓之登。”由于不同材质,豆又有不同的名称,而不少博物馆中的长柄小盏的豆,其实就是上古先民用的灯。封建社会,陶豆灯多为普通百姓所用。
  
  第六十八章  昔殿流萤飞复息(1)
  昔殿流萤飞复息(1)
  隆庆十二年正月初九,陈舜率军奇袭朱蛇岭,兀良粮草尽皆烧毁,朱祈祯率左翼、李敬仁率右翼合攻兀良大军,兀良大败,六万兵马折损一万五千余人,余者匆惶退回兀良国中,又遭赫赫大军埋伏,几近亡国。
  正月十六,齐正声率大军回京,遇皇帝破格礼遇接待,民众欢腾,夹道相贺,紫奥城欢庆三日,大陈歌乐,倾城纵观。
  正月二十五,大行封赏有功之臣,齐正声赐黄金千两,加封正一品武英阁大学士;太学礼官朱厚堂加封正三品文渊阁大学士;齐正声嫡妻朱成瑿加封正六品新安县君;朱成瑿生母、城东朱府大夫人冯氏,加封正三品瑞平郡夫人;琳妃生母、城东朱府二夫人王氏,加封正三品福安郡夫人;朱祈祯赐黄金五百两,入兵部供职,任正五品职方清吏司郎中,兼任神机营统领;李敬仁赐黄金二百两;陈正则赐黄金百两;陈恪父子将功赎罪,赐黄金百两以示安慰。另外封赏韩越峰等将领。自此,朱氏一门富贵荣华,便如那烈火烹油一般,前程似锦、锦绣无双。
  二月初四,打春之节,万象更新,朱成瑿得皇上圣谕,入宫向朱成璧请安。
  含章宫,德阳殿,金为梁,玉作窗,足见朱成璧正深得帝心、贵倾六宫,朱成瑿着一袭乳云纱对襟衣衫并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盈盈屈膝:“琳妃娘娘万福金安!”
  朱成璧拈了撒花蹙金绢子笑道:“长姐不必如此拘礼。”待到朱成瑿落了座,朱成璧打量她几眼,倒也是有一年多都未再见过她了,如今她已是三十有六,眼角也有了些许细纹,即便不笑,也是能看见的了,颊边的青娥红粉妆虽是精致,但却总觉得有一抹不协调的微白。
  朱成瑿微微有些局促,自从朱成璧入宫,自己也是甚少来含章宫拜见,正在迟疑,却听朱成璧悠悠问道:“齐大人近日可好?”
  朱成瑿温然一笑,发鬓的绿雪含芳簪泛出淡淡的光晕,似流波荡漾:“多谢娘娘关爱,夫君成日里依旧是忙着的,不过身子倒还算康泰。”
  朱成璧微微一笑,拨弄着手中的暖炉:“齐大人得皇上赏识,自然是要为皇上分忧才是,这也是我们朱氏一族的荣光。不过忙归忙,得空也要好好调理身子。”朱成璧接过竹息奉上的鹿苑毛尖茶,轻轻一嗅那芬芳馥郁的茶香,不觉含了笑意,“父亲此番加封正三品文渊阁大学士,想必家里是门庭若市了吧?”
  朱成瑿点一点头道:“自然是宾客满门的,只是父亲行事,素来拿捏得准,必不会让娘娘忧心。”朱成瑿臻首思索,片刻又道,“母亲和二娘也都好,只是二娘近日有些风寒,是而母亲留在家中照顾,不然,今日母亲与二娘便也能一同入宫给娘娘请安了。”
  朱成璧轻轻颔首:“劳烦大娘辛苦。”
  朱成瑿见状忙笑道:“娘娘言重,这也是母亲应该做的,也好让娘娘在宫中少操些心。”殿外疏落的日光隔了珠帘洒落,微风悄悄漏进来,珠帘有轻微的晃动,光晕流转,朱成瑿的面庞便似带上了或明或暗的神色,她迟疑着道,“臣妇有个不情之请。”
  朱成璧微微抬起眼眸:“长姐不妨直说。”
  朱成瑿似有几分踌躇,片刻方道:“夫君在兵部供职,本是不必亲往战场的,但有时候君命难违……若娘娘方便,能否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若是再有战事,可否……不让夫君再赴前线呢?”
  朱成璧笑意殷殷,看着朱成瑿道:“历来为臣子者,为了前途功禄,为了耀祖光宗,极少是愿意放弃扬名立万的好时机,且本宫听皇上提起,赴吉州作战,可是齐大人毛遂自荐的。”
  朱成瑿忙道:“夫君有报国之心,皇上有爱臣之意,但为人妻者,总是希望自己的夫君平平安安,并不十分看重功名前途。”
  朱成璧听得一句“为人妻者”,不觉心中一刺,冷冷道:“皇上自有皇上的决断,臣子自有臣子的忠心,况且朝政之事,本宫一介妇人,自是万万议论不得的。”
  朱成瑿微微一滞,旋即深深无奈,只是恳求道:“娘娘摄六宫之事,自然是有法子让皇上明白的,臣妇旁无所求,只求能有安稳的日子,不要日日担惊受怕才好。”
  朱成璧以手支颐,微微思索片刻,方曼声出言:“长姐的心思,本宫自是明白,但人情世故的事情,本宫若能尽一点绵薄之力,不知长姐愿意许给本宫怎样的好处?”
  朱成瑿听得此言,晓得话里有话,忙起身下跪,正色道:“夫君也是朱氏一族的人,自当为娘娘分忧,来日娘娘所求,夫君必当尽心尽力。”朱成瑿微微一顿,“臣妇也会嘱咐了母亲,素日里好好照料二娘。”
  朱成璧含笑道:“长姐有心,本宫便自会领情。”
  朱成瑿由了竹息扶了起身,方盈然笑道:“夫君的长兄前几年因病而逝,唯有一个女儿唤作月宾,一直在臣妇身边养着,如今年方十二,沉静尔雅,端容有惠,不如让月宾入宫陪伴娘娘,如何?”
  朱成璧清冷的眸光微微一扬,却只化作唇边的莞尔一笑:“长姐倒会谋算,只是眼下是不必的了,本宫料理六宫事物之余,还得照顾儿和真宁,若是月宾进宫,本宫可不是分身乏术了么?”
  朱成瑿堆起笑容道:“月宾素来懂事……”
  朱成璧弹一弹衣袖,压住心头涌上来的狠厉,淡淡道,“本宫乏了,长姐还是早点回去吧。”
  朱成瑿待要再说,朱成璧已然翩翩起身:“本宫且劝你一句,本宫的眼里,素来揉不得沙子,不管你做什么打算,若是算计到本宫头上,那便是错得狠了。”
  见朱成瑿微怔,朱成璧徐徐一笑,嫣然百媚:“话说回来,时至今日,不知父亲心里是何想法,能给朱氏一族带来富贵荣华的是本宫,却不是你!如今你连最后的期许都要舍弃、甘拜下风,看来你也是明白,纵使你再得父亲的疼爱,来日朱氏子孙,只会对我恭礼有加,对你,却不过尔尔罢了。”
  朱成瑿不意朱成璧转瞬间变了脸色,慌忙屈膝道:“娘娘会错意了……”
  朱成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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