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起来呀,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芙儿来帮你——”芙儿走向床头,躬着身去扶起那依旧躺在床上不动的身影,可是床上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娘亲,你跟芙儿开玩笑呀?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快起来了,别吓芙儿。”
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手指颤抖地伸至罗氏的鼻子下,探了探,一点气息也没有,心,猛地抽了一下。
不可能,不可能!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可能?!
芙儿平静地看着床上,脸色却是苍白的骇人,手藏在宽大的红衫中;全身,瑟瑟发抖。
慕容勋看着眼前娇小的人儿,心疼不已,手紧了紧,却是无能为力;生死有命,谁又能起死回生?!
苏墨叹了口气,走了过去,把瑟瑟发抖的身子轻揽进自己怀中;好吧,他承认,看着她难受,比让他上刀山下火海更难受!
即使君大哥等会怪罪他,可是此刻,他只想给芙儿一个安心的怀抱;告诉她,没有了娘亲,她还有他们,她不会孤单的。
芙儿没有拒绝苏墨的怀抱,全身依然颤抖着,隐忍着的眼泪这一刻终于落了下来,再也止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颗颗滚入艳红的喜服,浸湿了大半衣领。
“砰!”一个急促而大力的掌声落在门框上,君麟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呼吸不稳,胸膛大大起伏着,迈步走进了人群。
那个曾经与他嬉笑嫣然如师如友的岳母,那个亲他如子的岳母,就这样走了?他还等着她看他与芙儿的婚礼,看着他俩生儿育女呢,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
慕容勋看着君麟失魂落魄的样子,这个样子,让他想起君夫人走之后的那段岁月。
“请节哀——”慕容勋拍了拍君麟的肩膀,想安慰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停止了哭泣,芙儿走出了苏墨的包裹,平静出声:“娘亲可能太累了,想早点下去陪姥姥他们。”从小聪明懂事的她,一早就猜到了当初娘亲讲得那个故事其实就是罗氏自己的身世。
娘亲背负了满身的仇恨,又背负着不能报仇雪恨的愧疚和自责,她怎么能活得开心?这也是为什么娘亲宁愿躲在雷音寺,一直不下山的原因。
一屋子的人惊讶地看着这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罗芙,好个坚强的人儿!若不是那喜服领子上的湿渍,还有眼角微微的红肿,谁也不知道她曾伤心过!
“君公子,”芙儿平静地看着君麟,“娘亲走了,我也得把她的遗体带回雷音寺,她只喜(…提供下载)欢那个地方;至于我们的婚事,就此作罢。等守孝期满,我再做其他打算。”
当初答应娘亲,为的就是娘亲能开心、快乐;如今,这些已经毫无意义,而罗芙她也不再委屈自己。
君麟似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见她当众脱了喜服,拔了头钗,摘了身上其余饰物,一一放于床沿。只穿着粉色内单,弯腰,把床上的罗氏背了起来,朝门口走去;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
“请备马——”这话却是对侍从说的。
侍从看向君麟,见自家少爷点头,才匆匆备马。
君麟痛苦地看着远去的马车,抬眼望天,老天,你真的不愿施舍给我快乐?哪怕是眼见的幸福,也要生生给我掐断?!老天,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么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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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音寺,桃林深处,一座光秃秃的椭圆形坟冢前,芙儿正把罗氏生前喜(…提供下载)欢的书一本一本烧着。
“娘亲,这是你喜(…提供下载)欢的诗词,你一定要记得接收;上次给你烧得冥钱,你可都收到了?”芙儿淡笑着,仿佛此刻,罗氏正站在她的面前。
“娘亲,你说我是不是老了,明明只有十三岁,为什么觉得像是六十三岁了呢?”芙儿边烧着书本,边絮絮叨叨着。
“娘亲,明天我就要下山了;你知道的,芙儿很想到处走走。”
芙儿看了看天色,轻叹了一口气:“冬天的阳光真短暂啊!”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君公子经常过来看你呢,他还常常吹笛子给你听;娘亲,他倒是真的敬爱你呀;不过,每次他下山时,都邀请我去君府玩呢。”
芙儿感叹着,“苏夕也邀请我去她家住一段时间;娘亲,你说我到底去君府还是去苏府?”去苏府的话,可以看见苏墨;去君府,只怕是更多尴尬呀,可是盛情难却呐;纠结,实在是纠结!
“娘亲,你去阎王爷那里这么久,有没有找到姥姥他们?记得代我问候一下,百年归老后,我也下来与你们聚会!”
上穷碧落下黄泉,不得黄泉,无相见也。
芙儿拢了拢火盆中的灰烬,灭了最后一丝火星;起身,拍了拍手,对着凸起的土堆道:“娘亲,这段时间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多多注意了。”
第十八章 重新出发
阳光灿烂,芙儿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家小院,终于,头也不回地出了桃林;与雷音寺的方丈和无智道别后,她离开了居住十三年的雷音寺。
在桃林深处守孝一年,每天除了自理,就是苦练书法和琴声,那是娘亲留给她最宝贵的财富。临行前,她戴上了娘亲的遗物——一块红樱系着的龙形状的上好玉佩和一柄白玉发簪。
娘亲再世时,每次她半夜醒来,都见娘亲对着龙行玉佩黯然流泪,她知道,也许这玉佩是她那从未谋面的父亲送的;而白玉发簪,一直是娘亲的最爱,见到此发簪,犹如见到了娘亲。
娘亲虽然表面看起来娇弱,可是她却知道,娘亲是坚强的,否则怎么能一人背负着血海家仇而隐居度日?
她想起无智临行前一直不断嘱咐的话“等我,我一年后去找你,你一定要等我”;对于无智,她是真心喜(…提供下载)欢的,从小一起长到大的缘分,没有谁比他更疼爱自己。
以前娘亲曾说,无智的身世其实也是相当离奇的,可娘亲却就此打住,丝毫也没想着解了芙儿对无智身世的惑。
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真正的一个人;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一个人的自由;可是望着不同方向的交叉路,芙儿却陷入了纠结。
往北,通往京城;往西,通往西域;往东,通往东海;往南,通往南国。在龙轩国的版图中,东与红日国一衣带水;西与土曼国隔着沙漠;南邻南海国,北与北库国交界。
而她的父亲很可能在龙轩国西北方向的芙蓉国,娘亲的梳妆台中有一封书信,里面的落款就是芙蓉国的标志——一朵盛开的芙蓉花,因此她推断,她的父亲很可能就是芙蓉国人。
其实,她也没想着要去找那位从未曾谋面的父亲,那个男人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而她也乐得自在,她才不愿任何人来打搅此刻的宁静。
至于婚事,自从娘亲走的那天,她拒绝了君麟,她就再也没考虑过;反正她还小,这么早就嫁了,岂不是对不住自己的青春?
况且,没有爱情的婚姻,岂不是比坟墓还坟墓?她一向理性,绝对不会轻易踏进婚姻的围城中!
不要问她爱着谁,因为这一年寡居的生活,也消磨着她的七情六欲,让她彻底过起了尼姑般的生活;很多东西,因此看得无比寡淡,内心早已心如止水。
原来,感情不过如此,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至多是生活的调剂品。
曾经**的情绪,曾经心仪的少年公子,似乎经过这一年的洗礼,也从心中飘散了去;犹如这飘摇的落叶,结果,还是被风从树上刮飞了出去,最终,被其他的枯叶彻底掩埋。
她也不再是个爱幻想的女孩,而是现实的、世俗的,即使心中依然捍卫着某片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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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男子粗布衣裳,肩膀上斜背着个小包裹,(娘亲生前最喜(…提供下载)欢的七弦琴,她并没有带在身上,嫌太麻烦了。)白色宽边发带于头顶绑着一头如墨青丝,她脚步轻盈地走到一家客栈前。
“有家客栈?”她轻念着客栈的名字,嘴角忍不住勾起,可不是嘛,附近都是民居,唯有这里是家旅馆。
“公子,住店还是打尖?”见到一个粗布少年一直站在客栈门口流连,店小二忍不住走了出来,眼底则是鄙夷的神色。
罗芙对他的表情也不以为许,这世界,真正能不以貌取人的人,自古至今,依然屈指可数。就拿她自己来说,她也偶尔会的。
“逛逛——”话未落,罗芙已经进了客栈。
逛逛?店小二嘀咕着罗芙的话,摇了摇头,客栈有什么好逛的?真是个怪人!
罗芙随意地抛了一锭银子进小二手中:“给间干净的房间就行。”
笑话,她家虽然长居雷音寺,可毕竟娘亲是大家小姐,怎么可能没有私房钱?!即使娘亲有那么一段不光彩的过去,但依然不损娘亲捞金的能力!
之所以穿着朴素得不能再朴素,就是为了融入雷音寺的生活,谁会愿意衣着光鲜的人长待雷音寺白吃白住?!
有时候,罗芙觉得,自己的娘亲比自己更腹黑,更恶搞;小时候,她就警告过自己,千万别被娘亲的柔弱欺骗了!
就拿练琴来说吧,其实,她娘亲教的琴声是可以杀人于无形的;在守孝的这一年里,罗芙觉得琴声杀气太重,特地好好调整了;若是遇着敌人,只要稍稍转换,并不妨碍它的杀意。
罗芙还把杀人的功夫转移到了其他的乐器,运用对音律的熟识,不久就转换成功了,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带琴防身,而只是拿了一根小小笛子的原因。
店小二立即喜笑颜开,开心地引着罗芙进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厢房。
走了一天的路,罗芙早已累坏了;匆匆用过膳,洗漱好后,她就沉沉睡去了。
第十九章 谁比谁狠(上)
真舒服!罗芙把自己全部埋入温热的水中,水面上荡漾着一层层涟漪,混着层层厚厚的桃花花瓣;经过昨夜的休整,她又生龙活虎了,一大早,起来泡个美美的澡,浑身更是神清气爽。
“公子,公子,止步,请止步,这个房间已经有人居住了,”小厮的声音慌慌张张,“哎,我的爷,你就别为难小的了。”小厮都成哭腔了。
“哼,我在前两天就预定了的,什么时候让你们转给其他人了?”一火红身影愤愤地打开了房间,语气严肃,夹着滚滚怒意,“我不管,我非住这间不可!让那个少年自己找过另外的房间!”语气中透着不容人拒绝的魄气。
开玩笑,他龙轩辰好不容易南下玩一趟,不过跑到邻县的某个地方玩过头了嘛,这样就把他的房间给弄出去了?!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人!
他的手一扬,随从立即涌入,小厮只得抚额轻叹:“我去找昨晚的少年商量看看——”说完,转身出去了。
正在里间沐浴的罗芙听得动静,逸出水面,紧张地看了门口一眼,见无人过来,正要起身穿衣服,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吓得她重新埋入水中,心中却在暗暗祈祷,祈祷来人不要走近浴桶。
龙轩走进里间,见到正在冒着热气的浴桶,屋里散发着阵阵香气,嘴角不由勾起,正好可以一洗风尘。
悉悉索索,是他脱衣的声音;一袭红袍被他随手甩上了衣架,脱得只剩**,他踏入了水中。
“啊——”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呼喊声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罗芙见浴桶中的另一男子,呆愣了一秒,随即如八爪鱼一般紧紧抓在男子身上。
“放开——”龙轩辰剑眉微拧着,可是身上的女子不但不放开,反而抱得更紧。
她哭,若是放开,她岂不是全部走光!
龙轩辰低头,只见一头墨发隐藏着赛雪的背部肌肤,腰际以下没入水中,虽是朦胧,但依然可以看出窈窕的曲线。
糟糕!该死的,这个女人,她不知道这样很危险的嘛,简直是在玩火!
结实的胸肌上,是她紧贴的丰腴;她抱得越紧,肌肤的触感愈加的强烈;最终,龙轩辰服输了。
“那个,姑娘,请放开,鄙人不看你,你赶紧穿衣服吧。”他本是愤怒得不行,出声时却是温言温语。
罗芙抬头,认真看着他的神情,这一看,彼此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好英俊威严的男子!
好个清雅丽人!
罗芙的耳垂立即泛红,见他闭眼,她才放心地离了浴桶;寻来衣服,穿好后,在外间静静等着,心中却是难以平静。
他真的好英俊呀,不同于苏墨的书生儒雅之气,不同于慕容勋吊儿郎当的痞子气,不同于无智的淘气;更不同于君麟的温和;他的眉,浓且密,不怒自威;他的下巴,如刀刻般;他的鼻,英挺而峻拔;他的唇,微微抿着,散发着淡淡柔和的珠光。
里间,哗啦啦的水声响个不停,她知道的,刚才的男子正在洗浴;可她不知道,正因为她的出现,导致他在水中大力灭着火,心中咒骂着,该死的女人!
以后一定要她好看,该死的,才见第一面就这么折磨他!脑海中却依然是她在水中的丽影,怎么也挥之不去。
眉如远山,清眸如水;樱唇若点,粉嫩光泽;肌肤赛雪,吹弹可破;青丝如墨,更衬得肌肤如雪;还有那细腻光滑的丰腴,更是如猫爪般,一直搔痒着他的内心!
他看着身下依然昂扬的炽铁,无语地摇了摇头,只得重新套上了衣衫。
“那个,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进来?”罗芙见男子走了出来,柳眉倒竖,立即兴师问罪。
龙轩辰见刚才的女子穿着粗布男装,依然难掩她的清秀,笑道:“是姑娘自己在我房里沐浴的,怪不得在下。”
“反正是你不对,是我先沐浴的!”罗芙依然执着,她虽不那么在乎什么名节,但是依旧憋屈。
“既然姑娘的身子在下看也看了,碰也碰了,那就让在下负责吧。”龙轩辰料定眼前的人儿不会遵守什么世俗之见,反而谑笑道。
果然,罗芙冷哼一声,甩出两字:“不用!”
谁稀罕!话未落,她直接无视他,拿了自己的包裹,朝房外走去。
“姑娘,贵姓?”龙轩追出几步,忍不住开口问道。
罗芙飞了一记白眼,回答都省了。
还真是个奇(提供下载…)怪的女子!龙轩辰心中好奇着,一定要打听打听;他击了击三掌,暗卫立即出现在他身后。
“给我查查刚从这门出去的少年!”龙轩辰的眼中溢出一丝狼光。
暗卫点头,随即消失在房间里,真正的来无影、去无踪。
龙轩在房里踱步,不久,一个想法逸出脑海,响指“嗒啦”一声,就这么办,还不拿下那个该死的女人!
第二十章 谁比谁狠(下)
呼呼——罗芙正坐靠在床头,两手气呼呼地揍着软枕,臭男人,小气鬼,道个歉会死呀!
我哭!没被他看光光吧?应该没有吧。柳眉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