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再也忍不住,竟呜咽着哭泣起来,两位老者听着不禁恻然。
简老当家的不由义形于色的说道:“姑娘不要过于悲痛,听你所说,你现在只剩了孑然一身,无投无奔。我们虽然不甚往来,可是远亲不如近邻。姑娘你不嫌我这乡农人家,你只管在这里住着。我虽不是什么豪富,添一个人吃饭,我还说得起,只管在这住着吧!”
聂紫云姑娘方要答言,万柳堂含笑说道:“老当家的,这件事我看你强搅不得。你固然是见义勇为,当仁不让,只是你不想想聂家的对头是何许人?所来是衡山五恶,虽只剩了两个,可是所约来的一班江湖道,全是江洋巨盗。此来报复是想斩草除根,绝不愿再留后患,偏偏遇上我这多事者,给他们留了后患,你想他们哪肯甘心?你把姑娘留下,不止于姑娘一身不能保,连你府上也要掀起一场大祸。老当家的,这种义举你做得么?”
万柳堂这番话说得简封目瞪口呆,作声不得。
聂紫云听了,柳眉一蹙,向万柳堂道:“万老伯说得极是,难女一身孽重,后患无穷。自身死不足惜,何忍带累仁厚的老伯,还是依难女的主张吧!”
续命神医摆手道:“姑娘你不要着急,我万柳堂要是有始无终,叫姑娘你再落入仇人手中,我枉在江湖上行侠作义了。姑娘你先把伤痕敷些药,咱们再商量。”
说到这,把自己带来的药囊打开,拿出一瓶“金创铁扇散”来,把聂紫云伤处的衣服又撕开些,把铁扇散给敷在伤口上,从外面用布给勒好,这才说道:“姑娘,你看,我万柳堂已经这般年岁,自问饱经忧患,历尽艰辛,绝不象一班少年人,操切从事。我看姑娘你势须离开这里,暂避仇人,就连收殓骸骨,葬埋已死之事,也只好请简老当家帮忙代为收殓。姑娘你只要信得及我,随我到乾山归云堡暂住,我说句不自量的话,我万柳堂无儿无女,拿你作我女儿看待,不致说不下去吧?匪徒们是不肯甘心,有我万柳堂守着你,谅他们也奈何你不得了。”
聂紫云一阵灵机触动,向万柳堂面前一跪道:“难女蒙你老不避艰辛,救我于虎口之中,又蒙仗义收录,难女愿拜在你老身旁,作为螟蛉义女。望义父慨发鸿慈,女儿纵然今生不能报答深恩,来世亦当结草衔环。”
万柳堂道:“好吧!我万柳堂要尽我这点棉薄之力,与贼子们周旋,快快起来,商量正事要紧。”
这位紫云姑娘遂叩头起来,站在一旁,万柳堂摇头道:“姑娘你是名镖师之后,我也是武道中人,全不要失却江湖人本色。要是矜持拘谨,我倒看不惯了,姑娘你坐下讲话吧!”
紫云姑娘遂点头坐下,万柳堂又问了问聂镖头跟衡山五恶结怨的详情。
紫云姑娘遂把当年聂镖头保镖结怨的情形说了一遍。
万柳堂道:“我跟匪首尚春阳结下了梁子,我万柳堂必要助姑娘报仇。可是匪徒们尚未必肯等待我们去找他,就许再接再厉的跟寻你的下落,和我万柳堂为敌,所以我不敢叫你在此石猴驿安身。这里托付你简老伯,以邻居的情谊,替你料管善后之事,匪党们就是暗中窥探,见没有收留你,也不致滥杀无辜。你随我回乾山归云堡,匪党纵不甘心,只要他敢入归云堡,就叫他讨不了好去。不过归云堡只有男丁,全堡中没有带眷属的,你我虽是父女,也不宜久居。我想你先暂避匪党的锋芒,叫他们尝到我万柳堂的厉害,知难而退之后,我把你荐到西岳上天梯苍龙岭,碧竹庵慈云庵主门下。凭我这老面子,必能为你全家报仇。你学艺期间,仇家就是知道你在碧竹庵,他们也不敢正眼窥视。姑娘你看这么办可好么?”
紫云姑娘听到义父万柳堂不止把自己带到归云堡,还许着把自己荐到西岳大侠慈云庵主的门下,自己虽在悲伤痛悼之余,也觉为十分欣幸。
自己随老父已练了六、七年的武功,倘能再列西岳侠尼的门下,将来定有成就,忙诚恳的答应道:“义父能替女儿这么尽力打算,女儿有生之日,皆义父之赐了。”
万柳堂又向简老当家的嘱咐了一番,并叫简封嘱咐他宅内人,口头谨慎。
对于聂姑娘曾到这里来,只字不得再提,免取杀身之祸。
万柳堂又到少公子面前看了看,居然已奏奇效!
筋络已舒,只须待血液充实,筋络再养三日即可行动,遂给留下一瓶珍贵的丹砂。
看了看外面,西邻的火势稍敛,东方已作鱼肚白色,遂叫简老当家把紫云姑娘安置在一间静室,好叫她歇息一日,等到晚间,再一同起身。
天光亮后,有街邻们才敢出头扑救聂家的余烬,简老当家这才出头,代报官家,料理一切。
好在当夜是贴近聂家的,全听到匪党在房上威吓乡邻,不准多管闲事。
这种仇杀的事,谁敢多管?
此时官家一查问,异口同声说是仇杀放火,毁尸绝迹。
从来民不举官不究,没有苦主,官家不过照着例行公事饬属严缉逸匪。
简老当家向众人声明,自己因为儿子的病好了,愿做些善事,出资给聂家所死的人殓埋。
这些事不去管他,当晚黄昏之后,续命神医万柳堂,带着义女紫云姑娘回转归云堡。
果然不出万柳堂所料,匪党竟于第三天夜间闯入归云堡,要报石猴驿之仇。
哪知归云堡中,布成十面埋伏阵,要使强徒铩羽回。
第十六回 归云堡怒传侠义柬
续命神医万柳堂早防到匪党不肯甘心,早晚要卷土重来。
匪党来了三个人,是尚春阳为首,那两个是邀来的死党,一个叫麻头鬼薛进,一个是南中海盗独霸三湘许月明。
这三人全是一身本领,久闯江湖的巨盗,哪知一入归云堡,立刻困在堡中。
三人全是高来高去的功夫,只是全用不上了。
这归云堡前文已叙过,屋顶上满布着野草山花,暗中随着下面奇门的布置,暗装着绷弓吊弩、穿地锦、倒须钩。
凡是死门的道路,下面是走不出去,上面是步步埋伏。
还算那独霸三湘许月明经的多、见的广,略懂八卦生克之数,才趟上一张吊弩,赶紧招呼同党落到下面。
仓猝间误落在伤门,越走越找不着门户,工夫一大,连方向全不知道了。
直转了二个更次,好不容易找到生门,那麻头鬼又走散了帮,独霸三湘许月明只得跟尚阳春逃出堡来。
万柳堂既然把麻头鬼捉住,又发觉来人中竟有行家,遂派门徒们追赶。
那独霸三湘许月明、衡山匪首尚阳春知道归云堡已有防备,拼命逃出堡来。
许月明机警异常,不走平坦的山道,反率领着尚春阳奔向乾山乱山中,不过被要路上的伏桩射了两箭,依然逃出万柳堂门徒之手。
那麻头鬼薛进被擒之后,被万柳堂尽情凌辱了一番,把他放出归云堡。
万柳堂对这义女紫云姑娘的家传武功,全一一指教了一番,为是归到碧竹庵门下,不致叫侠尼看出不合,把前功尽弃,得耽误数年。
在归云堡住了月余,万柳堂亲自到石猴驿去了一次。
见简老当家的把聂家的被害人全给收殓葬埋,自己这才放心。
遂把紫云姑娘送到碧竹庵,拜在慈云庵主的门下,姑娘以一身孽重,叩求庵主许她剃度。
庵主只是不许,说她不是佛门中人,只许她带发修行,赐名修缘。
修缘的宿根夙慧,颇为庵主垂青,庵主将其一身绝技,倾心传授,练的功夫突飞猛进。
可是她不仅是聪敏灵慧,天性还厚,庵主知道她的往事,时时的用佛家的因果来化解她—腔冤愤。
只是修缘常常背人隐泣,痛切全家的惨死,对于义父万柳堂更是时刻不能去怀,每隔个三、五个月,就跪求师傅,准许到归云堡去探望义父。
万柳堂倒恐怕她荒误学业,自己既拦不住她,又怕她艺业未精,遭了仇家的暗算,只好自己隔几个月到碧竹庵去看望她。
万柳堂本是一身无挂碍的,想不到老来倒多了一层儿女牵缠,无法摆脱了。
续命神医万柳堂把修缘与自己遇合的经过,对师兄鹰爪王细说了一番。
大家听了,不由赞叹,鹰爪王道:“一饮一豚(原文如此,疑为啄),莫非前定,这番遇合,更是宿世之缘。我看姑娘这种冰雪聪明,卓绝的秉赋,绝非一般平庸女流之辈,将来得庵主的慈悲,定能昌大西岳一派。不过那衡山五恶横行江湖,绿林道全非常推重。将来她要为全家报仇,师弟你不要过于大意了,总要助她一臂之力才好。”
续命神医万柳堂含笑道:“我虽不能袖手,也要看她自己的造诣。要报不共戴天之仇,这是她个人的孝思不匮,我哪好阻止她,不过身列碧竹庵的门下,她武功造诣不到了炉火纯青,庵主也不容她妄自行动,自贻门户之羞。哪用得着我这个无用的义父操心呢!”
这时酒筵已摆,由庄丁伺侯着净面后,仍回到客堂待茶。
这时万柳堂又向鹰爪王问道:“师兄,此次忽然来到中州,又与庵主一路同行,敢是有什么事么?”
鹰爪王道:“事出非常,祸起不测!淮阳派的以往威名,被我一人断送了。”
遂把捻匪作乱,欲取关中,自己恐怕恩兄杨文焕或罹匪祸,差大弟子华云峰持书来接恩兄到淮上清风堡避祸,以致引起了无限风波等情一提。
续命神医万柳堂听到了,不尽怒焰陡炽,向鹰爪王和慈云庵主道:“师兄,庵主!我们两派行道江湖,历来不为己甚。虽则我们保不定跟水旱两面的绿林道中人结怨,可是我们自问没有赶尽杀绝,不为他人留有余地。如今凤尾帮一班跳梁小丑,竟敢公然挑衅,与淮阳派西岳派做对,虏劫两家门下,蛇头箭代柬,不啻是依仗着十二连环坞地险人多,示威逞势。我们是为争两家固有威名,就摆上刀山剑树也必要一试他锋芒。可是彼逸我劳,身临险地,处处陷着危机,就是势均力敌,匪徒已先占着三分便宜,这真是匪徒狡恶之处。
“我们如若届时不去践约,这两派的威名扫地,从此江湖没有我们立足之地。这次是我两家生死关头,不论如何我们也得跟凤尾帮一决雌雄。不过我风闻凤尾帮自从中兴之后,在浙南雁荡山、水分关、十二连环坞立总舵之后,势力越加雄厚,网罗大江南北的亡命之徒,归入他舵下。内中很有些杰出的人才,为他帮中效死命,所以近年来的凤尾帮未可轻视。我们这次要以全力应付,倘或一朝失势,岂不把我两派的威名丧尽?请问庵主,打算怎样跟凤尾帮解决此事呢?”
慈云庵主遂说道:“贫尼比年来潜心经典,息影禅林,本想把未来的岁月,只在这几个徒儿身上消磨。不料万般由命不由人,我这么打算,逆事重重偏来寻找,致令我清静禅林,也变是非之地。凤尾帮这般孽徒,竟敢结党成群,来与我等为难。贫尼势不得跟这般孽障周旋,何况贫尼的爱徒又落匪徒之手,这尤其是我西岳派以来的奇耻大辱,贫尼焉能与这般孽障善罢干休?所以跟王师兄联袂下江南。只有凭我们这两派之力,跟凤尾帮的掌舵人一分生死存亡,别无善策。万师兄素有智囊之名,如有什么办法,还请赐教一二。”
续命神医万柳堂道:“固然是将在谋而不在勇,兵在精而不在多,不过也得看对手的实力如何。若论庵主的掌中一口镇海伏波剑,跟十二颗沙门七宝珠,江湖上绝无敌手。我们掌门王师兄七十二式错骨分筋掌、鹰爪力,也堪称雄武林,足能跟凤尾帮一较高低。可是凤尾帮实非平常的绿林道可比,既据天然奇险之地,复得一般成名的绿林道相助。此去一入十二连环坞,只许胜,不许败。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我们人尚也怕不敷调度,我们既具不两立之心,应该用狮子搏兔,亦出全力来对付他们。我看还是召集我们两派的同门,用全力一击粉碎凤尾帮,以全两派的威望。我记得庵主的同门中尚有几位身负绝技的前辈,何不请出一两位来,凤尾帮纵然匪党众多,也足以歼灭,那一来何患不能挽回两派的威名。”
慈云庵主对于万柳堂这么重视凤尾帮,心里很不以为然。
不过夙知万柳堂言行如一,作事极有分寸,他这么说必有原由,定是洞知凤尾帮的帮内情形。
遂说道:“万老师指教的极是。骄敌必败,贫尼不敢不守此戒。但不知这凤尾帮掌龙头总舵的究竟是何人,现在有几个领袖?万老师要是知道,何妨见示?”
万柳堂道:“凤尾帮在江南道上已有多年的潜力。当初第一代创帮立舵,只在闽中,后来渐渐散布到长江上下游,传到第三代,已有雄厚的势力。那时总舵除了福建台湾,又在江苏鹰游山设立总舵。掌舵的龙头老头子,就是现在掌外三堂的萧香主,此人名叫水上银龙萧俊。竟因跟江南的官府结怨太深,被两江总督调集了两江水师营的精锐聘请了江南十一家镖行,大举剿除。这一下把凤尾帮弄了个瓦解冰消,帮匪星散。彼时竟该帮闽中的一位掌舵的,名叫天甫逸叟武维扬,来到江南,召集党徒,中兴凤尾帮,重立内三堂,把萧俊降为外三堂的香主。这龙头总舵主老头子天南逸叟武维扬,虽是出身绿林,但是威镇南荒,有一身绝技,身轻如燕,能在数十只渔船桅竿顶上飞行。使一杆九合无丝锁子枪,兵刃招数得异人的传授,自成一家。自从重整凤尾帮,武功机智,处处胜人,威望孚众。把凤尾帮整理得势力较以前越加雄厚,渐渐的把党徒散布到北方,只要有水路的地方,就有他帮中的徒党。更兼各处成名的绿林,不能立足的积匪,全被帮中网罗收容,这一个凤尾帮更形猖獗一时。
“据闻十二连环坞更是奇险,当初没被这凤尾帮占据的时候,不过是雁荡山下一道积水的险滩。自经天南逸叟武维扬在这里立了总舵之后,按着原有的险要再加以人工的修治,遂成了一座神秘的盗窝。这些事在先我也不知道,这是我一个至近的朋友,他是曾经在浙南干过镖行,新近洗手,对于凤尾帮的事知道的较确,我无意中听他谈起才知道这么详细。所以我想多请几位同道,免得临时棘手。”
慈云庵主口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原来是天南逸叟武维扬这老儿作了凤尾帮龙头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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