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鸣雁这次又拿了勺子盛上了一口蟹肉羹,徐徐吹了口气,吹凉了之后才喝下去。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笑盈盈地看着陆小凤,道:“我也不记得了。”
陆小凤看着他吃吃这个,又喝喝那个,轻轻一叹,似乎是有些无奈道:“你平常好像不会点这么多东西吃。”
戚鸣雁笑道:“我的确不会点这么多,因为今天有你在,我才点这么多东西吃。”
“因为有我在,所以你可以让我请客了?”陆小凤看着他已经沾了灰的衣服,唇边扬起一道淡薄的笑意,道,“你的钱又花完了?”
“钱这东西就是用来花的。”戚鸣雁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夹起什锦豆腐,道,“而且你这次请客,下次我就请你吃鸡翅,鸡腿,鸡胸,鸡脖子,还有鸡屁股。”
陆小凤无奈道:“为什么吃来吃去都是鸡?”
戚鸣雁理所当然似的说道:“因为你是陆小鸡,陆小鸡当然得吃鸡了。”
陆小凤便忽然夹起了一块贵妃鸡,但却送进了戚鸣雁的碗内,双眉微扬道:“你一定见过了司空摘星。”
他说起司空摘星的时候,眼底好似有一丝笑意。
这天底下只有司空摘星会恨不得让陆小凤的所有朋友都叫他一声陆小鸡。
戚鸣雁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眼中含着探究的笑意,道:“你今天似乎是有备而来,若还有什么便一起问出来吧。”
陆小凤却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而你一点也不奇怪我为何要问这些问题?”
戚鸣雁笑道:“我只奇怪你觉得舒秦这人怎么样。”
陆小凤道:“他的性子也很稳重,是个合适的进庄人选。”
戚鸣雁眼中幽光一现,淡淡道:“或许吧。”
陆小凤敛眉道:“或许?”
戚鸣雁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你要我推荐人的时候,我只考虑他医术高明却又不为人知,可却并未考虑他那师兄可能带来的麻烦。”
舒秦救人之后,病人的家属总要被他那师兄常越冰所杀害,而且还要被截掉几根手指。
他那师兄的消息总是灵通得很,动作也快得很,但最近江湖上已没有了常越冰的消息。所以谁也不知道常越冰在哪里。
“医术高名声小就足够了。”陆小凤掩去眼底的光影流转,只是微微苦笑道,“反正我的麻烦好像一向只会多,不会少。”
戚鸣雁笑道:“可这次的麻烦不单单是你的,只怕也是西门吹雪的。”
陆小凤诧异道:“你已猜到了什么?”
戚鸣雁淡淡道:“西门吹雪刚刚杀完人,而你这时又特意要我找个没人注意的大夫,我自然可以猜到。”
陆小凤叹道:“你果然聪明。”
“因为你不想成心瞒我,我才能猜到。”戚鸣雁忍不住喝了口面汤,又道,“可如果真有什么事发生,你肯为西门吹雪去拼命吗?”
听到这话,陆小凤却忽然笑了,而且笑得有些古怪。
“我不会为任何人去拼命。”
戚鸣雁奇怪道:“为西门吹雪也不可以?”
陆小凤苦笑道:“不可以。”
戚鸣雁叹了口气,道:“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陆小凤又道:“你肯不肯去替我杀人?”
戚鸣雁淡笑道:“那要看你要我杀的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是像你这样的大人物,我说不定会去。”
陆小凤摊手道:“陆小鸡便是陆小鸡,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说完这个,他又眸光一沉,泛起万千深邃幽澜,道:“你可曾听过栖玉阁?”
群英会的邀请名单是由方老爷的管家方静河所定的,而最近拜访方静河的,就只有做珠宝生意的栖玉阁了。算算时间,能影响他做决定,并让那些恶徒都选择往山洞附近逃的,大概也只有栖玉阁了。
戚鸣雁神色古怪道:“西门吹雪遇袭是栖玉阁的人在捣鬼?你查得这么快?”
陆小凤淡淡道:“或许是,反正我总要去探一探。”
戚鸣雁低低一笑道:“既然朋友要去,那我总得陪着。”
陆小凤了然一笑,看了一眼他腰间的雁鸣刀,眼中恍如熠熠有光。
然后他替戚鸣雁付了账便匆匆离开,走的时候,他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戚鸣雁目送着他远去,然后默默地把碗里的贵妃鸡又夹到了陆小凤原本坐着的位子上。
他看着这鲜嫩可口的鸡块,幽幽一叹,似有几分怅然之意。
“你说过不会去替他拼命,可到头来,你还是去替他拼命了。”
———————————————————————————————————————
因为有舒秦陪着的关系,刘慕仙可以不被软禁在房内,而能在庄子的少人之处散散心了。
看着他单薄得恍如剪影的身躯,舒秦好像忽然有些同情起他来。
他叹了口气,眉目温静道:“药擦完了,你就该去歇息了。”
刘慕仙却看向他,笑意凄惘道:“歇息?既然你不是真心关心我,又何必做出这幅关心人的模样呢?”
唯一的期望已然破灭,他的心情自然不会很好。
舒秦淡淡道:“关心病人本就是大夫的职责,这与真不真心没有关系。”
刘慕仙疑惑地看着这位长得还算清秀的年轻人,道:“你不在意我是谁?”
舒秦无奈地笑道:“那是他们应该在意的事,与我无关。”
刘慕仙唇角一动,硬是挤出一道淡淡的笑意。
“我或许该说声谢谢。”
他实在没想到在这儿对自己最耐心的,却是这个在他记忆中根本没出过场的无名之辈。
而他原本抱有万千期待的那些人,都或多或少地伤害了自己,把自己精心编织的美梦搅得支离破碎。
这世上大概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了。
“不必在意。”舒秦凝神看着他那有些肿胀的面容,温颜道,“我会给你的脸涂上药膏,不消几日便能消肿。”
刘慕仙眼前一亮,双眉一震,声音中透出狂喜的气息。
“我的脸还能恢复到从前吗?”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人对自己的态度忽然间好了很多。
“自然是可以的,我保证你会像以前一样好看。”
舒秦上前细细看着他,越是看着,眼底的笑意就越是灿若辉光流霞。
然后他莹然一笑,那笑声中仿佛带着医者安抚人心的力量。
刘慕仙面色稍霁道:“那就好了,那就好了。”
每一次看镜子,他都无法忍受自己原本清若幽兰的面容变成了现在这一副肿胀可怖的模样。
舒秦容色沉静,淡淡含笑道:“你的手很好看,所以我想你的脸应该也不差。”
当一个人有一双好看的手时,总会有一张好看的面孔。
刘慕仙羞涩道:“难得你注意到了我的手。”
一般人看见他,只会先看见他那张肿胀无比的面容。
“因为你的手的确很好看,比那些人的都好看。”舒秦点了点头,又看向刘慕仙的那双泛着仿佛明润玉光的手。
刘慕仙清然一笑,道:“真是谢谢你了。”
不知不觉间,他竟好似又感受到了初遇花满楼时的那种温暖安心的感觉。
或许这个医生也对他产生了一定的好感。
一想到这个,刘慕仙的面上便有了更多的笑意。
舒秦的面容依然如初晨的阳光那般温然宁静,只是默默地看向刘慕仙的手,但在双瞳微沉之间,竟隐隐有痴然之色浮现而出。
“这样好看的手指,就算是截下来,应该也会很漂亮。”
☆、25·要求
—————————————————嫖文世界——————————————————
陆小凤凝神看了西门吹雪半天,终于还是幽幽一叹,道:“我只是觉得他有些可怜,你又何必如此?”
西门吹雪便目光淡漠地看了陆小凤一眼,道:“你这一生是不是遇到过许多可怜人?”
陆小凤微微敛眉,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西门吹雪淡淡道:“那你遇到每个可怜人都会失去警惕吗?”
“他根本没有武功,又受了那样的伤,你觉得我该警惕什么?”陆小凤无奈道,“我也能猜到你在担心什么,但他不可能是第二个刘慕仙。”
西门吹雪容色清冷地看着陆小凤,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好像已不准备再对这顶着自己好友姓名的人说些什么。
不知为何,陆小凤仿佛从那双墨玉似的幽邃眸子里看出了一丝叹息的意味。
然而转瞬之间,西门吹雪的面上又是疏疏离离,冷冷淡淡,再也看不出一丝波澜。
下一瞬,他微振广袖,抽身离去,那袖上的褶皱沉沉浮浮,远远看来恍如流云万千。
西门吹雪举手投足之间仍是那般不染一丝烟火气息,然而离去之时,那道孤绝如峰,挺拔如剑的背影,却好似带了几分寂寥怅惘的气息。
不知为何,陆小凤觉得他仿佛已在心中下了什么决定。
但由始至终,陆小凤都只是默默地看着西门吹雪的背影消失在远方。
途中他也张了张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有些不自在地呆在原地,踩了踩石板,挠了挠头,也不知该干些什么。
陆小凤只能叹了口气,然后抬眼看向苏沁云。
苏沁云也仿佛注意到了他。
他微微沉眸,明若清波的眼中含了一丝秋水般的忧意。
“陆大侠,刚才那人是谁?”
陆小凤苦笑道:“他叫叶孤鸿。”
“叶孤鸿?”苏沁云诧异地吸了口气,然后收敛了眼中的惊讶,试着心平气和地问道,“他……他怎么会在这儿?”
陆小凤见他仿佛神色有异,道:“因为他很快便要与西门吹雪决斗。”
苏沁云微微低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那如烟般的双眉笼起丝丝缕缕的清愁,唇角的笑容蔓起几分苦涩之意。
原著里跟西门吹雪决斗的人明明是叶孤城,叶孤鸿连西门吹雪的面都没见上便自杀身亡。
看起来这里好像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而那个叶孤鸿,只怕也未必是真正的叶孤鸿。
陆小凤疑惑道:“你可还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这山庄的?”
“我一醒来便在这万梅山庄,以前的事我全都不记得了,我现在只记得我的名字。”
苏沁云容色沉静,唇角微微扬起,那笑容虽然莹润无双,但却隐忍着几分愁色。晚风袭来,吹皱了他身上一袭青衫,一时之间恍如清波潋滟,玉树摇曳。
陆小凤有些怜惜地看向了他,微微叹道:“既然如此,那你在恢复记忆之前还是先住在山庄吧。你还得把你的身子调养好。”
他的身躯瘦弱异常,肤色又是苍白如雪,仿佛一阵清风都能将他吹倒。
像他这样一个人若是出了山庄,只怕是挨不过几天。
苏沁云感激地点了点头,道:“但我也不能白受你们的恩惠,我想先做一些简单的活,比如伺候说西门庄主沐浴更衣。”
苏沁云本以为西门吹雪一向是那山间白云,天上孤月,只可远观不可亲近,却没想到他对自己倒像是极为关心。既然如此,他也应该做些什么来报答这关心才是。
毕竟他一无武功,二无钱财,要想在这凶险无比的世道上活下去,总得找一个依靠。
而没有谁比剑术高超却又家财万贯的西门吹雪更适合当他的依靠了。
陆小凤微微敛眉道:“这样的活由侍女去做就好了,你的伤势还未好全,怎可做这些?”
他越看便越是觉得对方身世可怜,但却又心性柔缓,气质脱俗。这样的人,或许以前是书香世家公子,又或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刘慕仙肤浅庸俗,空负美貌,实在是万万比不上他的。
那个白衣少年怎能将对方与刘慕仙作比较呢?
苏沁云盈然一笑道:“就是因为伤势没好全,我才挑一些轻活来干。等我伤势好了,就可以干些重活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唇角如万千繁花齐齐绽放,连面上的那股忧郁也像是被一阵清风驱散的阴云,再也不留一丝痕迹。
陆小凤看着他那温宁随和的笑意,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并没有错。
———————————————————————————————————————
第二日陆小凤去找西门吹雪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不在原来的住处。
他问了管家,问了仆人,却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可他在黄昏之后走了,西门吹雪这时便回来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敢问他去了哪里。
而第三日又是如此。
陆小凤即使再迟钝,也不免察觉到了几分异样。
可他每次去寻西门吹雪的时候,都寻不到对方的踪影。
这样过了几日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去找了花满楼。
而当花满楼听到这事的时候,却不由得苦笑道:“你是不是对他说了什么话?”
陆小凤摸了摸下巴,略有些无奈道:“我说的那些话是有欠妥当,但他也不该这样一句话都不肯和我说。”
花满楼轻摇玉骨洒金折扇,面上的温柔笑意恍如春风秋月一般。
“或许他只是想专注于剑道。”
陆小凤看他气定神闲,好似一点都不担心,不由得叹道:
“我看不像,他以前也练剑,但不会一整天都练剑,明显是不想见到我。”
花满楼把折扇放在了桌上,又喝了一口茶,徐徐道:“你可以住在万梅山庄几日,总可以和他说上话的。”
陆小凤用手托着腮,无奈道:“没用的,他若是不想见我,是怎样都不会让我见到他的。”
———————————————————————————————————————
苏沁云开始做起了侍候庄主的活,但平时也会去照顾山庄内的花花草草。
他容色清丽,气质脱俗,眉眼之间淡淡的忧郁总是惹人怜惜,而且他的性子又着实温婉柔和,所以不多久他便赢得了所有下人的心。
现在山庄内的侍女仆役甚至是管家,见了他都是一口一声“小沁”,实在是亲热得很。
就连万梅山庄的庄主也仿佛习惯了让他伺候,让他呆在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