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恍然抬头,又茫然的点了点头。施云霁在对他说话时从来都是十分尊敬,从未有如此的语气,然而他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夫人自个儿留着用就够了,宫中皇上赏的还有许多。”摩迦唯歌笑了笑道,“哲哲,时候不早了,皇上还在宫中,先回去吧。”
赫连哲哲看了看摩迦唯歌,似乎对她这种看似平静实则慌乱的反应十分诧异,却终究没说什么,笑笑道,“云霁,你好生养着,过些日子,我再来瞧瞧你。”
“越来越丑了,有什么可瞧的,”施云霁笑道,“有事儿就托老爷带封信给我,两个通通信,就好了。”
“也好,”赫连哲哲认真的想了想,“那唯儿,我们先回宫吧。”
正在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在院外响起,“不用回宫了,朕到了。”
摩迦唯歌神色一喜,皇朝面部一僵,赫连哲哲笑意盈盈,施云霁面无表情。四人站起身来,对着走进来的永辰帝施了一礼。“皇上,您怎么来了。”摩迦唯歌迎上前去,笑逐颜开。
永辰帝毫不在意有其他人在场,牵住了她的手,笑道,“朕来把朕的妃子和妹妹接回宫,可以么?”
“皇上,臣惶恐。”皇朝连忙跪倒在地,施云霁也缓慢的跪了下来,而永辰帝并未阻止孕妇下跪。摩迦唯歌微一蹙眉,正要说什么,永辰帝却暗暗的捏了捏她的手,寒声道,“朕原本打算封你为南平夫人,现在朕不得不收回这份旨意了。”他微笑着轻声道,“只是朕看在博雅侯的面上,这一次,什么都不计较了。”
皇朝心中颇有些茫然,看到一旁妻子平静的表情,却忽然间有些寒意,他重重应道,“谢皇上。”
永辰帝牵着摩迦唯歌走出屋子,赫连哲哲却还站在原地。年轻的宠妃回头担忧的望了一眼,赫连哲哲直直的立在屋子中央,皇朝和施云霁还跪在地上。一瞬间她只感到压抑,天子脚下,自己当年如此仰慕的男子,竟是只能跪着。心中一冷,她缓慢的转过了头,强自对一旁的永辰帝笑了笑,他不说,她聪明的没有问。
眼看着永辰帝离开,赫连哲哲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将施云霁搀扶了起来,蹙眉道,“好好儿的,跪这么久作甚。”施云霁垂头不语,一旁的皇城掸了掸膝盖上的尘土,淡淡道,“你们聊着,我去书房歇歇。”
“老爷,你没什么想要问的?”施云霁看着皇朝的背影,惶惶然唤道。
“有事,明儿白天再说吧。”皇朝显是有些疲惫,顿了顿道,“你也早些歇着吧。”说完即转入了后堂。
“你歇着,改日我过来看你。”赫连哲哲知道这里很显然有什么事她不清楚,温声道,“别担心,我皇兄没什么药惩罚你的意思,不然以他的性子,此事定不会这么简单的落听。”看到施云霁没有反应,她越发的心烦意乱,胡乱说了几句,就走了出去。仰头望去,本是春季天色很好的夜空,此时却隐隐的好似蒙上了一层什么,让人有些瑟缩。早有女官上前,为她披上一件薄衫,道,“郡主,皇上和贵妃娘娘回宫了。”摩迦唯歌点点头,上了软轿。掀开帘子看了看总理大臣府,那府门上金光闪闪的匾额,此时竟是有些黯淡。她将轿帘放下来,心中暗暗地叹了一声,云霁,你到底做了些什么,让皇兄如此气愤。若是别人,她可能还不回担忧,只是事关儿时的玩伴,永辰帝的态度又如此奇(…提供下载…)怪,让她不由的担心起来。连施梓言都搬了出来,永辰帝这一次,莫非是当真动过杀念?她心念急转,忽然联想到前些日子一个下属的秘密禀报,心中一寒,杏眼微微眯了起来,难道,当真是与此事有关?
一个不稳,赫连哲哲只顾想着心事,竟是向前磕去。她连忙扶住轿子怒道,“怎么回事!”没有人回答她,一只修长的手,却是慢慢的掀起了轿帘。
凝光殿自永辰帝即位开始就已安静了下来,再不似先帝驾崩时那样出入秘臣。而东太妃此时最喜(…提供下载)欢的,就是躺在仰椅上,晒太阳。现在她又坐在那张仰椅上,半眯着眼,身边的宫女们都已知趣的退了下去,心知太妃每日夜里就寝之前,都要在仰椅上冥想片刻。原本这样的习惯在皇上即位之后就改了许多的,却不知为何太妃又拾了起来,并且在仰椅上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一次宫变之后,禁城内血流成河,东西太妃的势力也被砍掉大半,除了此时远在边疆的两位大将之外,朝中竟是已无什么势力。皇上是下了狠心,让两宫太妃在后宫安安生生的颐养天年。虽说她们并不是太后,但毕竟膝下还有一个王爷,永辰帝不想对亲兄弟下手,只好留着两个没有任何势力的女子。只是那些追随两宫太妃多年的宫女们,却基本上全部死在了那场宫变中。现在凝光殿的执事女官,就是当年为数不多残留下来的宫女。她轻轻关上门,心中暗叹,两宫太妃当年的错误致使一众下人全部死在了屠杀中,然而这只是小事而已,那些朝廷的重臣,有多少死在了影卫的刺杀下,又有多少在满门抄斩中彻底绝望。现在虽然太妃没有说什么,她却看的出来,这日子,又不会太平了。她又叹了口气,目光不由得移向了东侧的长信宫。
刚刚冥想了片刻,就有女子的声音响起,“皇上最近对你盯得很紧?”听闻这句话,东太妃的双目倏然睁开,笑道,“对你不也是。”
来人微笑了起来,“但是起码我有能耐溜出来。”
“你向来擅长此道。”东太妃微笑道,“能瞒着影卫的眼睛进本宫的寝宫,若不是你的功夫高的谁都瞧不出来,就是这影卫原本就有漏洞吧。”
来人沉默了一下,忽然笑道,“不愧是东太妃,看的很明白。”
东太妃微阖双眸,“本宫玩儿这些的时候,你还是个丫头。”言语中颇多不屑,然而来人却并未在意,反倒是微笑着坐在她面前,饶有兴趣的看着东太妃微微晃着的身体,“你还是这么喜(…提供下载)欢在这椅子上冥想?”
“这是先帝爷赐的,”东太妃微笑,显是想到了当年的事,“不过,你总不是冒险进来找本宫谈天的吧。”
那女子垂下头笑了笑,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十分冷冽,“太妃,玄亲王遇刺。”
东太妃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芒,“你选择告诉本宫而不是西太妃,想来也十分聪慧,只是,玄亲王与本宫又有何干。”
那女子站起身来走到东太妃身边,探下身去,吐气如兰,“太妃,不要装了,现在,你和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东太妃沉默了良久,忽然道,“是他?”
“是。”
“为何?”
“血脉,毕竟是不可断的。”那女子轻松的笑道,“太妃毕竟是名门之后,玄亲王总比当今皇上的血统要尊贵些,哪里像安谧后。”
先皇皇后安谧是抚远大将军独女,身份高贵自然无需多言,然而这女子现在这样说,却不知两宫太妃究竟是何出身。
焉歌鸾 【风声萧瑟卷】 长安卷 第四十七章 雍容浮世
“不用拿这样的话来刺激本宫,”西太妃阖眸道,“说吧,你又想怎样了。”
“前段日子和太妃说的,没有成功,”那女子微笑道,“南疆的那些蛮子,一看到皇家派出的金灿灿玺印,立刻什么都不管了。”她顿了顿,“那么,只有从永辰帝下手了。”
“你想谋刺?!”东太妃再也无法强作镇定,震惊道,“你疯了么?!”
“当然没有,皇帝七月初要去别院一趟,途中就是下手的好机会,”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是玄亲王不一定赶得回来,所以一旦事成,还希望太妃能掌控帝都局势。”
东太妃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忽然叹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女子笑着反问,“太妃难道不想让玄亲王即位?”
“本宫当然想,”东太妃叹道,“只是这法子,未免太狠厉了些。”
“娘娘,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那女子温言道,“若是事成,我只要我的那一份。”
东太妃看着她的眼神越发的怪异,似是不明白她究竟在想什么。然而那女子起身笑道,“时候不早了,太妃早些歇着吧。”
“皇上身边,会有不少人,”东太妃忽然道,“至少,影卫就不在少数。”
那女子沉默了片刻,“影卫不是事儿,但是唯贵妃在。”
“摩迦唯歌?”东太妃沉吟着问道。
“是。”
“有多强?”
“很强,”那女子顿了顿,“非(…提供下载…)常强。”
鲜少看到她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东太妃心中一凛,不由得怨道,“当初皇上要纳她进宫,本宫就不同意,还不是你……”
“有什么差别,只是一个名分的关系,”那女子说道,“就算她没有成了贵妃,终究也是皇上的身边人。”
而此刻皇上的身边人,被那神秘的女子认定为很强的唯贵妃,正在榻上低低的喘息着,颊边是一抹诱人的嫣红。永辰帝自后抱住她的身子,低低笑道,“累了?”
摩迦唯歌回过身,眼神幽怨,“皇上是怎么了?”
永辰帝叹了一声,紧紧贴着女子柔软的身子,修长的手指在白皙的肌理上游走,却有些低沉的说道,“朕不放心。”
“不放心?”努力赶走在自己身上肆虐的手指,摩迦唯歌疑惑道,“不放心皇大人?”
永辰帝没有说话,微一用力,女子显是没料到他如此突然,低低的唤了一声,连忙咬住唇,一脸愤懑的望着永辰帝道,“还来!”
永辰帝看到她绯红的脸颊,心中一动,没再多说,垂下了头去。
天音悄悄的将烛火熄灭,将殿门合上,诱人的喘息声与低低的吟声全部被挡在了门内。她站在门外,看着蒙上一层灰蒙的夜空,想起在帝都的少主,不由得一叹。
一轮皎月当空,帝都之中却有人各怀心思,直到各家的灯火逐渐熄灭,京中却有一处还是燃着灯。那一处是一整条街,脂粉味极重。
——帝都最红的青楼,都集聚于此。
而天下青楼中,最红的一家,此刻更是歌舞升平。
繁华绘帝都,雍容享浮世。
浮世绘。
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人,此时却在浮世绘的三层上看着账本。
“小姐,这就是本月的账簿。”管事在旁恭声道。
“……”小腹隆起的女子坐在软椅上,一页一页翻着账簿,忽然蹙眉道,“那堆香料怎么处理了?”
“按小姐的吩咐,分了一部分蓝柠香准备送进宫中。”管事恭敬道,“还有一部分给楼里的姑娘们分了。”
“那些蓝柠香里,掺些红花香,微量,不要被人看出来了。”施云霁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小……小姐,红花可是……”
“去做。”
“……是。”管事一脸复杂的下了楼去。
施云霁合上账簿,对坐在角落中的一个女子笑道,“别说我这样过分,若是皇帝陛下知道了,想来也是会如此。”
那女子轻笑了一声道,“你都当着我的面做了这事儿了,难道我还能现在让你收回不成?”
施云霁搁下账簿,扶着腰畔慢慢站了起来,灵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寒,“她越界了。”
“惹到了博雅侯的独女,想独善其身也难。”那女子仍旧在角落中坐着,轻轻笑道。
“我不是独女,”施云霁垂下眸子,“也不是最受宠那个。”
“最受宠那个在离镜宫,我知道,”那女子应道,“但是侯爷将逍遥庄和浮世绘都交给了你这件事,怕是连皇朝都不晓得吧。”
“他不知道。”施云霁眸中一丝惘然,“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摩迦唯歌过的很好,这就够了。”那女子温声道,“不过你怀着他的孩子,想来皇朝也不会怨你。”
“摩迦唯歌区区一个楼兰的质女,不起眼的人,怎么会在宫中如此顺风顺水。”施云霁颇有埋怨的望着那女子。那女子耸耸肩,一挑眉道,“皇上宠着她,我也没辙。”
“还不是你做的。”施云霁蹙眉。
“话可不能这么讲,”那女子抿了口茶笑道,“我对皇上能有什么影响,这最重要的,还是她自己。”
“真像星象上说的,她就是鸾星?”施云霁颇有些不甘。
“我们也许相信,”那女子顿了顿,“只是皇后娘娘不信。”
两个女子对望了一眼,会意的笑了起来。
只是一个寻常的晚上,在禁宫之中就制定了一个如此荒谬而大逆不道的弑君之策,而在禁宫之外又有人对摩迦唯歌心有不满。另一间房间中,一个黑衣男子坐在椅上,修长的手指在木桌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第三下还未落下,人已一扶桌面,从窗户跃了出去。
那女子忽然面色一变,急声道,“我先走了!”话音未落,已夺门而出。在外等候的侍从已将披风披在她的身上,匆匆的下了楼。
施云霁还没说话,一个冷冽的声音已经在窗口响起来,“皇夫人,近日可好。”
施云霁惶然转过身去,却看到那个黑衣金纹的男子,站在窗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易……易天涯?!”想起京中对那易家神秘少主的评价,施云霁花容失色,不由得向后迈了一步,踉踉跄跄的几乎跌在地上。
“不要这样慌乱,万一对腹中的孩子不好可怎么办。”易天涯看到她慌乱的神态不由得扯动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施云霁眼中却是如此可怖,她颤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易天涯坐在那女子坐过的位置上,为自己新倒了杯热茶,缓缓道,“那批香料,我已经让人截下来了,做事之前,先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施云霁紧紧握着拳头,全身有些发抖的寒声道,“你又不是我,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感受!”
“我不是你,但我是男人,有火气,你冲着皇朝发,关唯儿什么事。”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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