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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贵妃在帝都时曾经流产,这不是个秘密,”杭州知府小意道,“也许皇上真的是心疼这位娘娘,让她到杭州疗养?”然而另一位书生打扮的人轻笑道,“皇上也真是心疼这位娘娘,咱们江南倒确是个休养的好场所,学生也赞同知府大人的话,唯妃娘娘是来江南疗养。”总督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先生何见?”那书生欠了欠身道,“总督大人似乎忘了一件事情,唯妃娘娘虽是皇上宠妃,却也是楼兰的公主。皇上再是宠爱这位娘娘,也不会让一个异族人来参与咱们龙熙朝的内政。”这人在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始终淡定从容,总督深深地注视了他片刻,方缓缓道,“叶先生说的没错,唯妃娘娘毕竟是楼兰人,想来皇上也不会让她来参与这事。”
“国师大人曾经亲自为这位娘娘改名,”有人冷笑道,“咱们中原有言,出嫁从夫,也许皇上是真的已经将这位公主招安了呢?”说话的人坐在角落,看不清脸容,所有的人都离他远远地,生怕他身上隐含的气息影响到自己。然而总督却似乎对这个人格外尊敬,声音也轻缓了下来,“不知先生怎么看?”周围的人虽是对这位一直躲避,却似乎对他都格外重视。他一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既敬畏又好奇。姓叶的书生有些好笑的看着那人,似乎也在等那人继续说下去。“国师多年未出寺,竟是也为了这位‘异族’公主亲自进了祭坛并且赐名,由此可见皇上对这位娘娘当真是极其看重,甚至不惜情动国师将她真正变成龙熙人。”那人顿了顿,阴寒地笑道,“若是已变成了龙熙人,那所谓的参与内政又有何不可?”此话一出,周围的人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年的祭坛赐名虽是没有在帝都产生太大影响,却使远在江南的人们无比惊叹。
原来国师之所以可为这位贵妃赐名,竟是因为皇上的旨意?或是……请求?原本认为国师是因为鸾星分野移动,为了让这女子真正成为造福龙熙朝的皇后而做出了这个决定,却没想到真相竟然在此。那位叶先生听到这里,也不禁动容,“若是真相是这样,那倒是要重新考虑了。”总督询问的眼光原本看向他,听到这句更是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这么说来,唯妃娘娘下江南,是皇上的旨意?”四周的人听闻总督大人下了结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杭州知府涩声道,“那,现在德园根本进不去,咱们也没法表示表示啊?”苏州知府冷笑道,“就算是能意思意思,人家瞧得上么?人家三位可是皇室的富贵人,能瞧得上这点小意思?”
众人又是一阵长叹,一时间总督府内愁云惨雾,众人眉头紧蹙找不到解决方法,最后还是苏州知府轻声道,“前阵子总督大人上书给皇上的折子,不知皇上如何批复的?”总督看了他一眼,又扫视了众人期待的目光,叹道,“皇上没有旨意。”众人的脸色一下子更差了,皇上没有旨意?皇上竟然没有旨意?原本认为皇上的意思,不是下旨把江南道官员骂一顿,就是将两位贵人召回京,谁知皇上竟然没有动静?帝都竟是一点起伏也没有。
自然有人的背景在帝都,瞧到总督大人探询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这位朝廷的一品官员见到这个神情,竟是有了些许绝望的感觉,再也坐不住,负着手在屋内走来走去,神情焦躁。“大人,无需如此担心。”府衙师爷看到他如此焦躁,连忙说道,“现下没有别的法子,别说德园还没动静,就算是那位娘娘真的是来传达皇上旨意的,也得先熟悉熟悉再下手吧,不然在江南道一个亲信也没有,这位娘娘想要传达天子旨意也没用。”他微微地笑了笑,“在江南道,还有人比大人您更有势力么?”胡说着,眼睛却悄悄看向了那坐在角落里的人。那人没什么反应,叶先生却轻轻笑了笑。师爷继续道,“大人,慌了,就先输了一半,还是先留意一下,这几位贵人有没有安排什么内应在里面吧。”
话说完,总督大人的眼光蓦然变得雪亮,淡淡地扫过了一屋子不同神态的人,最后停在了杭州知府的脸上,“你昨儿晚上去哪儿了?”杭州知府打了个哆嗦,小声道,“本官……本官……”众人冰冷的目光瞬间盯到了他的脸上,宛如刀子一般。杭州知府脸憋得通红,最后终于说道,“本官是去德园了,总督大人。”总督冷笑道,“亏你还敢说实话,本官早就知道你去了德园一趟,说吧,那三位有什么意思?想要东西还是什么,本官能给的自然会给。”苏州知府淡淡道,“想不到大人如此聪明,早就成了王爷与公主的人。”杭州知府急得脸通红,连声道,“本官,本官只是……”
杨总督看了他片刻,终于缓声道,“诸位,他并没有进去德园。”众人廷尉这句话,又看向了总督,龙熙朝的一品官员,江南总督淡淡道,“若是进了德园,还会出的来?其实只是去试探下风声吧?”杭州知府满脸通红,小声道,“本官去德园探探风口,谁知……那几位根本没让本官进园。”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瞧着杭州知府的眼光缓和了下来。“各位,不管皇上让娘娘下江南是为何,都已经急不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诸位在特殊时期,行事请低调一些,至少让这几位不能抓住什么失德的行径。”他长出一口气道,“接下来,就是等着德园的动静了,本官就不信,他们能一直沉默着不做动静。”
待到众人从总督府散去后,杨总督看着留下来地两人,轻声道,“叶先生,白先生,这次可能躲不过这一劫了。”姓白的人依旧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然而那位叶先生却是微微一笑道,“大人还无需如此担心,帝都还没有动静,想来江南不会有太大变化,就算是有了变化,您作为江南道总督,断断不会被殃及。”他温和地笑道,“大人,东太妃保证,您不会有事。”杨总督脸色微变,“本官谢过西太妃的关照了。”
“太妃娘娘让学生问一句话,”叶先生略略正色道,“不知大人可否愿意离开朝野,归隐田园?”杨总督脸色更加不好,涩声道,“太妃娘娘的意思是,本官离开江南,离开朝廷,方可平安?”叶先生但笑不语。总督大人垂头想了片刻,白先生忽然冷笑道,“一个是权势一个是性命,就这么难以取舍?”杨总督脸色大变,“多谢白先生一语点醒梦中人,不过……”他顿了顿,“不知接任本官的,是否还是太妃娘娘……”“总督大人不必多问,”叶先生笑道,“皇上在江南道已经安下人手,太妃娘娘对江南道大量生意的遗失十分不满,总督好自为之吧。”
杨总督微微一怔,“太妃娘娘是对本官的所作所为感到不满吧,”他苦笑道,“先是失了皇上的信任,又失去了太妃娘娘的宠信,本官真是无处自置啊,太妃娘娘让本官归隐田园,没有过多苛责,已经是本官的大幸了。”他喃喃地说了几句之后,抬起头来微笑道,“请转告太妃娘娘,本官这次一定不会让她失望。”说完甩手进了内堂,留下白先生与叶先生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个冷笑,一个不语。
焉歌鸾 【烟雨江南卷】 江南卷 第零零二章 杭州德园
总督府里一片大乱的时候,德园也没有安静下来。红衣的长公主指着那一箱箱的“神秘物品”,哭笑不得道,“这就是皇兄让你大老远带来的?”摩迦唯歌怔怔的看着箱中的东西,点了点头。玄亲王涩声道,“皇姐,这么瞧来,皇兄早就知道了……”几个人眼睁睁的瞧着那十几箱子的婴孩用品,想起皇上的用意,禁不住连冒冷汗。天子面前无死角,赫连哲哲再怎么隐瞒,永辰帝也是知道了她有孕的事情,这么看来,在摩迦唯歌从帝都出发前很早的时候,皇上就已经知道了赫连哲哲有身孕的事情。若是知道这个,那赫连哲哲腹中孩儿的爹爹……想到这里,摩迦唯歌倏然抬头望向赫连哲哲,在红衣女子的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同样的担忧。她嘴唇动了动,却终究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而赫连哲哲花唇翕动,却终究咽了回去。紫衣女子的心中蓦然地起了一股怒气,冷冷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回了房间。玄亲王在后连呼她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女子的一回首。他颇有些无奈的望了望赫连哲哲,“皇姐,总是这么瞒着也不是个事儿,若是皇兄知道了,唯儿早晚也要知道,还不如……”
“不可。”赫连哲哲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随即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过于生硬,放缓语气道,“玺儿,这事儿皇兄没有挑明,也是皇兄的恩典,我仗着皇兄的恩宠,尚可以骄傲一段日子,只是皇兄这些年来颇有些喜怒无常,若是哪天觉得我这个皇妹伤风败俗了,没准把我打进大牢也有可能。”赫天玺笑道,“皇姐真真是想多了,皇兄虽是一向冷情,却也是有在乎的人,眼下就只剩下你这么一个嫡亲的妹妹,怎么也不会……”赫连哲哲没将后面的话听进去,原本明艳的面容顷刻间似乎有些凋零一般,变得有些黯淡。她招手让一旁的女官过来,对赫天玺淡淡道,“玺儿,我先回房了,你……”他看了看摩迦唯歌紧闭的房门,叹声道,“我不方便去跟唯儿说话,你去劝劝她吧。”玄亲王含笑着点点头,转身向摩迦唯歌的房间走去。赫连哲哲在原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心中蓦然一紧,回首看着一地的箱子,似乎都是永辰帝对自己的讽刺。
而当赫天玺与摩迦唯歌谈话的时候,却完全不是谈的这些事情。玄亲王长眉紧蹙,轻声问道,“皇兄当真是想将江南道的宫中势力清除掉而已?没有想动两宫的意思?”他说这句话时满脸的不信与狐疑,摩迦唯歌心中一叹,想起了临行前永辰帝的那番话语。那一日两人携手在御花园中漫步,永辰帝对她殷殷叮嘱,且不能只看到赫天玺表面上与两宫太妃的疏远,毕竟是亲生的母亲,就算是后来有了些分歧,真正到动她们的时候,也会下不去手。不让赫天玺反水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介入,但是不能介入太深。赫天玺到现在也不知道两宫太妃在江南道做的这些事情足以掉脑袋,而他不知道,摩迦唯歌与永辰帝就自然乐意不告诉他。这事过于艰难,乃是永辰帝心心念念十余年的大事,在他心底已然系成了一个死结。午夜梦回之时他仍经常在噩梦中醒来,那是先帝刚刚过世,两宫太妃意图将赫天玺扶上皇位取而代之的情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难以忘却。
作为永辰帝的知己、宠妃,摩迦唯歌在这两方中自然是站在永辰帝身侧,看着永辰帝夜夜不得安宁,心中自然焦急,所以在临行前就打定了主意,决不能告诉玄亲王这件事的目的与后果,若是两宫太妃真的被皇上处置了,玄亲王怎样也不会视而不见。永辰帝只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他不想与他们为敌,她自然要顺从他的心意。而赫天玺又深得她的疼爱,若是让赫天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害了自己的母亲,她又不能狠下心来。于是摩迦唯歌干脆地告诉他,这件事之后,永辰帝不会对两位太妃动手,但是他们在江南道地权势,也会被皇上收回。赫天玺毕竟是皇室中人,知道这已是皇上给的最好待遇,犹疑着点点头,应了下来。而当他走出去之前,又沉默了片刻,背对着摩迦唯歌道,“唯儿,今皇兄应下的事情,他日若是被颠覆了,我要怎样?”摩迦唯歌心中一恸,温声道,“皇上九五之尊,一言九鼎,皇上应下的事情,断断不会有变的。”
赫天玺转身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正因皇兄如此说,我才不敢相信,我要你的承诺。”摩迦唯歌呼吸一窒,片刻之后轻声道,“我答应你,若是有朝一日皇上要对两宫太妃下手,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的话,我会将两位安全送到一个地方,让皇上再也找不到她们。”话说到这里,玄亲王年轻的脸上才现出一丝释然,背对着摩迦唯歌没有说话,推门走了出去。紫衣女子在他身后微微一叹,心知这一趟江南行,远远不像面上那样简单。忽然感到十分疲倦,她打开门,喊了一个侍女过来,轻声道,“去将天音姑娘请来。”到此时,也只有天音可以陪她说说话,解解愁了。
杭州德园原本是富商的别院,所以处处装饰的十分富贵,而这些富贵在赫连哲哲的眼中就落得个庸俗二字,她早就将自己的房间重新收拾了一遍,照着在未央宫的摆设,布置了一番,房间中满是飘拂的纱幕,透过纱幕看向绵绵细雨,颇有些特别的意境。她端起手边的茶盏,叹道,“翡翠,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一旁的碧衣女子轻笑道,“公主这句话可问倒奴婢了,奴婢是奴才,这辈子就图个安稳。公主可就不一样了。”赫连哲哲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起来,将上好的碧螺春放在一旁的茶案上,用手指着墙上的仕女图,道,“这是先皇的手迹,因为未央宫的一把火被烧毁了,本宫找人重新绘制了一副,虽然同之前的不大一样,却可以解解思念之情吧。”翡翠顺着她的手看向那副已经看过无数次的仕女图,不知长公主想要说些什么。
赫连哲哲轻声道,“先皇在时曾说过,人这一辈子就是图个平静,”她对着有些惶恐的侍女笑了笑,继续道,“先皇所说的安稳,同你我口中的安稳自是不一样,先皇身为龙熙朝的一国之君,自然有不少无奈的时候,他想要的安稳,全天下只有一种,是在天山隐居,看看半山的花草,看看山顶的雪景,就这么过一辈子。”她叹了口气道,“就连最普通的老百姓也想着飞黄腾达,就算是最忙碌的武林盟主也只想着归隐山林,然而父皇却只想在一个地方,天山。他说天山是世界上就干净的地方,只有在那里,才可以平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