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宠爱以至于对楼兰那般仁慈,然而现在却是终于放下了心来。楼兰王与王后被赐死也有三年,大王子回到楼兰之后悄无声息,对龙熙朝的供奉哪年也没有少了,匈奴蛰居在沙漠之中休养生息,若是等到它再有能力攻打龙熙朝,龙熙的实力早就超了它不知几倍了,不过那都是后话。
皇储立了,皇子与公主各得了一位,皇后娘娘诞下的二皇子没能争过比自己大了一岁的哥,虽是嫡子,却只能委委屈屈的做一个皇子,朝野中有传,皇后的娘家势力终究是及不上怡妃娘娘,然而赫连哲哲心中却是一片雪亮,正是因为怡妃背后没有什么势力,皇上才会小心翼翼地将大儿子扶上太子位,为了皇位,斩断母族的势力,要做龙熙朝的皇储,绝非那般容易。他的父皇,大行皇帝怀言帝即为之时,慕容皇后的娘家势力也是被清扫了一空,就如同现在的怡妃。如此说来毕竟不好,怡妃总归是个妃子,虽然是眼下这宫中唯一的贵妃娘娘,却仍旧是个妃子而已。
这一点,凤翎宫的那位皇后娘娘也是如此安慰自己的,她大婚之时,贴身侍女就曾经说过,只要娘娘保住这皇后的位子,再生个男孩,今后不管怎样都有个靠,不怕其他人使什么妖蛾子。现在她仍然是皇后,儿子也健健康康的成长着,皇上虽是仍旧冷冷淡淡,却总归是相敬如宾,比起宫中其他妃子来不知要快活多少。那怡妃偏又是个不爱生事的性子,凤印在皇后这里,她每日都准时准点的来向皇后请安,风吹雨打,从未间断过,加上皇长子,现在的太子殿下,如同一个雪娃娃一样可爱,她竟是生不出要对这女子下手的想法。
越在深宫之中越不知这世上究竟过了多少年月,知道柔贵人病逝,年轻的皇后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进宫已有近四年的时间。时光匆匆,迅疾而逝,她抱紧怀中的儿子,从未想过回头向过去瞧瞧。龙熙朝皇宫之中有一座舞阳宫,是前朝末代皇帝最宠爱的留夫人所居的宫室,那皇帝在战乱之中被夺了位,孤零零地死在了深宫之中,多日后尚未被人发现已经去世的事实,留夫人在舞阳宫中苦到两眼瞎掉,一条白绫随了他去。自此之后这舞阳宫中就总是能听到女子嘤嘤的哭泣声。到了龙熙朝,就将此处划成了冷宫,惠嫔娘娘就是因为听了这冷宫之中的哭声,见了那鬼影才难产而死,永辰帝当时就将这宫殿封了,再不允许人进去。
皇后娘娘却偏偏是爱这舞阳宫。舞阳宫的园子中有不少紫菱叶,小皇子没别的短处,偏是特别爱哭,皇后娘娘生怕皇上见到这爱哭的娃娃之后说他没男子气概,抱着儿子温温柔柔的哄着,小皇子却闭着眼睛不管不顾的大哭。最后还是皇后的贴身女官取了个紫菱叶的花环过来给小皇子拿在手中玩,才终于停住了哭声,那紫菱叶四季不开花,偏偏那叶子长得精巧美丽,香气十分特别,小皇子非(…提供下载…)常喜(…提供下载)欢。看到宝贝儿子如此模样,皇后娘娘对这物事也干了兴趣,那舞阳宫她曾远远地看过一眼,前朝皇帝宠爱留夫人,那舞阳宫肩的比起赫连哲哲的长宁宫只有更精致,她越看越喜(…提供下载)欢,却总是没有机会进去。
唯妃娘娘去世之后,长信宫也成了一个禁地,皇上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却将当年伺候摩迦唯歌的人留在了那座宫殿中,俸禄照旧,将那宫殿打理的干干净净,好像那人还在世一样。长信宫华丽是华丽,却偏偏少了一丝生气,封尘的宫室之中不知飘拂着多少轻纱,挡住了多少阳光。而那柔贵人病逝后,她所住的清虚宫也是成了禁地。她看得清清楚楚,皇上本是薄情之人,只是当工众人又开始离去的时候,总是会些微的难受难受。
长安城的初夏又到来了,皇后娘娘抱着两岁大的二皇子,坐在凤翎宫的园子里晒太阳,德嘉郡主倚在她的身侧,两个雪团儿一般的娃娃都在打瞌睡,瞧着十分讨喜,太子从御书房放课,小大人一般走过凤翎宫,看到园子里的三位眼前一亮,就想跑进去,然而想了想却仍是沮丧地摇了摇头,耷拉着脑袋回了昭和宫。这德嘉郡主毕竟是长公主的亲手女儿,自小在宫中长着,皇上宠爱的不得了,各宫的娘娘们自然也都放在心尖尖儿上护着怜着,长宁宫的小姑娘同这凤翎宫中的二皇子极为亲近,与太子倒是有些疏远。
七月七乞巧节,宫中的娘娘们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向皇上讨个旨意回家瞧瞧,永辰帝一个都没拒绝,全部让回去跟娘家人过节,自己却仍旧批改奏折到了深夜。竹心在一旁瞧着都觉得皇上辛苦,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似是听到他在叹气,年轻的皇帝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竹心连忙伏下身去,小声道,“皇上,还是歇着吧。”永辰帝点点头,“不早了,就寝吧。”竹心小心翼翼道,“奴才都已经按皇上的习惯准备好了,您歇着,奴才们都下去了。”永辰帝赞赏地敲了敲他,站起身向内室走去。竹心在他身后吹熄了烛灯,悄悄地掩上门走了出去。
谁也不知道,舞阳宫之所以被封禁,是因为地下有一条密道,同明曦宫相连。前朝皇帝太宠爱那位留夫人,文武百官又屡次上书请皇上不要过于耽于美色,那皇后的娘家势力如此庞大,他生怕她对留夫人不利,竟是偷偷地在明曦宫地下挖了一条密道,直通舞阳宫,每夜与她相会,又在黎明之前赶回明曦宫。可怜堂堂一位皇上,竟是落得如此凄凉的境地。龙熙建朝之后,并没有将那条密道填上,却是将舞阳宫封了起来。
永辰帝不知是怎样发现这条密道的,他与他的祖父与父亲都不同,他在乎的女子不再天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然而他却始终无法伸出手去,他手中握着太多的东西,沉重道让他无法有一丝力气去触碰她。是夜,他从密道走下去,一直走到舞阳宫中,那被尘封的宫殿中满是灰尘,轻帐毫无生气的垂在空中,阴暗一片。他从内室走出来,看着满室凄怆,深吸一口气,却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蹙眉捂住胸口,扶着一旁的墙壁坐在满室尘土的绣金榻上,努力平复着呼吸。
直到有一只手在他肩背上轻轻地拍打了几下,永辰帝身子一僵,迅速回首,眼中却只望到了深不可及的黛色,盈满了雾气,潭水一般微微掀起波澜。他心中一震,莫名的狂喜,一把握住了那人的手臂,颤声道,“你。。。。。。你真的回来了?”那双黛色的眼眸只是沉默着看着他,怜悯而柔和。永辰帝抱住那人柔软的身子,小声道,“不要再走了。。。。。。朕。。。。。。朕再也受不住这份苦了。。。。。。”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回手揽住了他。永辰帝的身子剧烈的一颤,紧紧地拥住了那人,顾不得殿中漆黑,将那人的长裳剥落,熟悉的香气袭入脑海,他几乎热泪盈眶。
那女子柔软的身子伏在他的身上,耳边是她急促的呼吸声,他单手揽住她,将她轻轻向下压了去,进入的那一刻,女子的眼泪洇湿了他的脖颈,永辰帝在她耳边喃喃着,唯儿,不要再离开了,你可知你走了之后,朕有多么想念你。。。。。。那女子身子僵了一僵,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愉悦的疼痛。永辰帝意乱情迷,然而太大的惊喜让他受到了冲击,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一直道沉入明镜,手中还紧紧地揽着那女子,那女子伏在他的胸膛之上,轻轻地急促地呼吸着。
第二日一早他便醒了来,身上衣裳整整齐齐,倒在明曦宫的龙塌上。始知自己过于劳累,竟是倒在了床上就此睡去。然而朦胧中却似想到昨夜的事情,心中一颤,急急起身去看那开暗道的机关,却发现那摆在口上的花瓶好好的,全无动过的痕迹。他心中怅然,心知昨夜只是一场绮丽的梦而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却是一阵迷惘,那真实的触感,怎样也不像梦中的景象。他下意识地抚向左肩,一阵轻微的刺痛袭来,铜镜中那不甚明显的压印正正地烙在案例,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焉歌鸾 【离镜月雪卷】 离镜卷 第零零七章 流光伊始
这段日子江湖上不太平,不知从哪里来的一个消息说,离镜宫的那位少主要正式踏入江湖了。是个人都知道那位就是个混世魔王,他大爹原是表面温柔底下手段狠辣的人物,他二爹更是个笑容满面腹黑阴险的奸商,这样的两人养出来的孩子若不是个小魔王就是个纨绔。如今的离镜宫绝非当年可及,当年的离镜宫只有澜宫主一人,江湖地位也打不如今,到了衡宫主那时,四大护法亦是隐在离镜宫之中,真正出现在江湖的只有星辰大护法一人,离镜宫向来只设四护法三长老,然而星辰大护法却是唯一的一位四人之外的大护法。当年衡宫主同月无痕一战让离镜宫声名远播,前来拜师者络绎不绝,弟子竟是与日俱增。这就意味着,当离镜宫的少宫主再次出现在江湖上时,身边绝非只有当年的一对孪生侍女如此简单。
“我听说啊,离镜宫常年不开的正门大开了一次,你们知道是为了谁不?”周围人纷纷摇头。
“是为了迎接天山的两位宫主!”
“胡说,天山与离镜宫向来势不两立,怎么可能会特地开了正门迎接他们?”有人不屑一顾。
“这你都不知道,”旁又有人搭话了,“知道帝都死了位娘娘吧?”众人点头,那人继续道,“尸首一直没有找到,也知道吧?”众人继续点头。“离镜宫的少宫主同娘娘私交不错知道吧?”众人当然都听说了湘州他与她的初逢以及夷州那惊世的刺杀,若不是那一场刺杀中离镜宫少宫主展现出来了惊人的武功,怕是所有人都还不知道原来一向散漫的慕容雨轩早已如此强大。
“听说这位娘娘的遗体其实是在离镜宫的冰窖里,这次轩宫主出宫是为了找传说中能令人醒来的密法。”那人神秘兮兮道,“那位娘娘哪里有去世,其实就是被轩宫主带走了而已,我师父说过,当年长公主的遗体在离镜宫的冰窖里保存了几年,最后还不是醒来了?没准儿哪一年那位楼兰的娘娘就又回来了。”
“噗。”一个女子喷了一口水在地上,众人没有被这影响了注意力,继续兴致勃勃地聊着这无谓的话题。夏季临近,众人更喜(…提供下载)欢三五成群的在酒馆中聊些有的没的,这一次的话题自然是慕容雨轩出离镜宫的事,毕竟,离镜宫的少宫主从未在江湖上真正走动过,而当年的衡宫主只是出来没多久,帝都的皇位居然就换了个人,这实在是让人感动惊异。
“咳咳。”那女子口中的水喷出来之后,整个人止不住的咳嗽起来,一旁的女子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笑道,“没想到都三年了,还是传个不停。”紫衣的女子抬起身来,艰难的喘了口气,苦笑道,“他们还以为是借尸还魂?”一旁穿着雪白狐裘的女子掩口笑道,“想来那位皇上若是知道了民间是怎么说的,定然不会高兴。”
紫衣女子耸耸肩,“今天有雅兴出来,倒是背这些消息搅了兴致。”
这两人,自然就是摩迦唯歌和雪琉璃。
三年间,她在天山休养的不错,在雪琉璃的精心调理下,女子终于从郁郁不乐苍白不堪的状况下恢复了过来。天山在西域十六国中威望极盛,雪琉璃为了让她散心,甚至亲自陪着她道西域去旅行一番。对外的身份,自然是天山月宫主门下的五弟子,顾流歌。女子知道,今后许多年,自己怕是都要以这个身份生存下去,不过这正好,不再用那个装扮了将近十年的身份,回归本来面目。月无暇对这个最小的弟子十分照顾,听得雪琉璃要带她下山,他也欣然应允。彼时慕容雨轩被急招回离镜宫,雪琉璃就瞅着个机会带着她偷偷地溜下了山。
她下山的时候也没忘了自家儿子,一把拐在怀里跑去了西域,然后又跑回了中原。中原繁华依旧,儿子在她怀中好奇的左看右看,似乎一切都是新鲜事物。离开帝都都三年,天下太平,也许那人的所有忧心都是多余的,然而他对她说那些话是如此认真,认真道即使现在风平浪静,她也不敢掉以轻心。这三年里她也下过江南,躲在一旁偷偷地看过玄亲王。年轻的王爷似乎终日只知道喝酒,酒醉温柔乡之中,整日身上都没有干净整洁的时候。她感慨皇家子弟若是堕落起来竟是会堕落到如此的境界,却不知玄亲王如此堕落的原因,正是因为她。当年玄亲王亲眼看到永辰帝将她从悬崖上推下去,以至于这些年来都无法消除这个心结,将自己放逐在酒醉之中,再不回帝都。
在一旁看着归看着,见得他这样自然不能不管,只是要怎样管说来也是难事。雪琉璃自是极不赞成她多管闲事,龙熙皇室欠她甚多,何必还要担忧他们?她沉思再三,都没想到该怎样解决的法子,只能作罢。雪琉璃知道她想做些什么,将天山的人借给了她,在江南部署好了楼子,等着她去经营,而慕容雨轩更是早就将浮世绘与夙月楼拿了出来,通通的放在了她的手上。施梓言曾经反对过他这个做法,然而慕容雨轩却是说,将来离镜宫总是会在慕容雨轩的手中,既是这样,就干脆放心大胆地让她去做一次。帝都的那位总理大臣夫人在浮世绘中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免有些疑惑,然而慕容雨轩的信中只是简单的说会亲自过去,并没有说明那位女子会来。
帝都是靠近皇帝的地方,若是她想报复那位皇帝,这里是最后的地方,若是她想推翻那位皇帝,就需要另外找一位可以接替他的人,而那个最佳人选,自然就是他。慕容雨轩,慕容衡宇恩恩儿子,龙熙朝的正统皇室,还有谁会比他更合适坐那个龙椅?说到底,所有人不过认为摩迦唯歌想要报仇,她真正的目的,他们并不知晓。所以在雪琉璃对她说这些的时候,紫衣女子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接收了他们所给予的一切。
雪琉璃穿着丝薄的白裳,坐在那宅子的案后,冷漠道,“今后小歌就是这里的主子,本宫同大宫主远在天山,一切中原事务都交给小歌,你们不要忤逆她的意思。”那宅中的人们低声应下,却不免对那女子的身份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雪琉璃对一旁的女子示意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