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长公主时,顾流歌注意了他的语气,然而他好似全然没有怨愤,只是淡淡的叙述而已,似乎对这位龙熙朝的第一公主并没有什么怨恨。听他说完,女子叹了口气,“皇上的疑心病太重了,照此下去,朝中怕是没几个人能幸免。”“贺兰已经被剥去了兵权,在家赋闲,其他几位大人也不敢上折子,真不知皇上是想怎样。”然而那位龟兹的质子却在一旁微笑,琥珀色的眸中满是戏谑的笑意。顾流歌不由得来了脾气,“你笑什么?”
“龙熙闹得越厉害,我的国家就越安全,你们的皇上穷兵黩武,看上去斯文,实际上比谁都善战,若是能有什么牵住他的动作,我自然只会感到开心。”质子微笑道,“倒是娘娘,不知您为何被皇上认定为死亡呢?”
顾流歌迎着他的面容笑了起来,无比娇柔,片刻后她轻声道,“皇家的东西,向来见不得光,皇上自然不知我还活着,这一次偷偷潜进宫中已经耗费了太多心神,今后要小心行事。”随即转向皇朝道,“长公主的势力都是些什么人?”
焉歌鸾 【离镜月雪卷】 离镜卷 第一十三章 心起疑虑
慕容羽轩眯起了双眼,苏迦措也抱起了双臂,一脸玩味地看着她,然而女子似乎练会了金刚不坏之身,非(…提供下载…)常坦然地迎着这两人的目光,一声不吭。片刻之后皇朝终于叹道,“皇上将玄亲王的责给免了,让长公主去掌管江南道。”顾流歌惊讶道,“哲哲是女子,又从未过手过这些,皇上怎么会选中她?”皇朝摇摇头,“这里面的事儿,你还不清楚?”他清亮的眸中闪过一丝自嘲,“早在几年前起,长公主就已经开始偷偷地笼络朝中的重臣了。”
听闻这句话,女子瞬间怔在了原地,那样明丽如同一团火焰一般的哲哲,竟是从几年前就已向这龙熙朝的大权下了手?她难以置信地问道,“那时我天天同她在一起,怎么会这样?”皇朝温和道,“长公主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又怎会让你知道。”他顿了顿,“不说别的,就说长公主的孩子,德嘉郡主,她的父亲是谁,你知道么?”顾流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蹙起了眉。这说得也是,若不是赫连哲哲亲口告诉她那孩子的父亲是谁,她又怎么会猜得到?
想到这里,女子的心中忽然咯噔一声,心想小夕儿是易天涯的孩子这事,赫连哲哲似乎从未正面清楚地回答过她,而以天涯的秉性,绝不会对自家的女儿如此冷淡,难道,这其中还会有些什么不能说的不成?她越想越是心惊,多年前的一场刺杀袭入脑海,她不由得抬起头望向了慕容羽轩。白衣的公子就坐在她的对面,见得她眸中满满的恐惧,心下一沉,“怎么了?”顾流歌想了很久,才一字一句道,“有件事,想拜托你去查。”慕容羽轩欣然应下,其实这事儿倒也不难,以夙月楼——现在的流光阁的能力,什么情报也不在话下。
然而不知是否有意,年轻的女子似乎总是忘记了自己已经是这流光阁的主人,再不用假人之手。慕容羽轩下楼的时候唇角含着笑,她既然对他无比信任,他自然应允一切。回首望去,正看到龟兹质子饶有兴趣的眼神,慕容羽轩温和一笑,喊了白翎道一旁去。夙月楼遂意归入流光阁,十二钗却依然对这位离镜宫的少宫主保留着极大的敬意,将他当成自家主子一样,恭恭敬敬,周周道道。慕容羽轩只是提了一句,白翎就知道了他要说些什么。
只是略略一想,就对他道,帝都刺杀之后,就有人高价买那刺客们的情况,只是那些宗卷都是绝密,现在还在离镜宫的密室中束之高阁。若是取来,怕是也要十来日。慕容羽轩点了点头,让她尽快从离镜宫将宗卷取来,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般,问道:“你们觉得,这姑娘怎么样?”白翎恭恭敬敬地垂下头来,“主子很亲切。”慕容羽轩还没说话,一旁的蓝霁已经笑了起来,掩口笑得无比清脆。慕容羽轩也笑了起来,还问人家姑娘家,“笑什么?”蓝霁道,“公子,主子又漂亮性子又好,公子若是真想追求主子,就要赶紧下手啊。”到底是苗疆长大的女子,说什么都不避讳。
慕容羽轩笑着打了个哈哈将话题岔过去,又叮嘱了白翎一遍尽快将那宗卷取来,就回到了楼上。而皇朝痛顾流歌还在详谈着帝都的局势。他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看了看一旁的质子,坐在了他的身侧,微笑道,“质子,别来无恙。”龟兹质子微微欠身,“这次多亏小王爷。”慕容羽轩淡淡笑道,“出来到现在,想必宫里已经乱了起来,只是不知道这乱要从何处开始。”质子微笑道,“小王爷思虑周全,公主有您这样的帮手在侧,自然百战不殆。”慕容羽轩笑道,“质子,不知这次你有何打算,若是回龟兹,我已经备好了马车,随时可以上路。”
哪知龟兹质子摇了摇头,叹道,“龟兹早已成了匈奴麾下的小国,父王和母后也已经死在了叛乱里,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他注视着案前描画着什么图的女子微笑道,“倒是公主,回到楼兰的话,也是安全的。”慕容羽轩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她还不知道楼兰已经出事,不要提起。”苏迦措诧异道,“闹得那么大,公主居然不知?”慕容羽轩苦笑着点了点头,那时她日夜挣扎在产前的痛苦中,甚至一度失去了求生的意志,他又怎能用这个消息去刺激她?
感受到他的目光,顾流歌侧过头微微一笑,眼眸弯弯,漂亮极了。质子轻声道,“几年前我刚到帝都,成日就想着要逃出城去,若不是公主,怕是早死了一百次了。”慕容羽轩奇道,“你们之间还有这样的过往?”质子点点头,“我很欣赏公主,所以这一次,我决定留下了。”慕容羽轩没有答话,他自然知道在皇朝的叛变中,这位龟兹质子以那样毒辣的眼神看出了龙熙朝中的多少破绽,若是有这样的人留在顾流歌身侧,她一定会省力许多。年轻的少宫主微笑道,“那么,就辛苦质子了。”
苏迦措摇摇头,“从离开军营的那时起,龟兹质子就早已不复存了,如今留下的,只有龙熙一介闲人。”慕容羽轩会意,微笑道,“不知先生如何称呼?”苏迦措淡淡道,“姓苏,名墨言,无字。”这就是日后在龙熙朝历史上描下浓墨重彩一笔的苏氏墨言,多年前他还只是一位小小的质子,在这个繁华凌乱扰人眼的帝都之中唯一做过的一件事就是帮助了总理大臣,而正是这件事,真真正正地改变了这位质子的一生,他一辈子的传奇,从此刻起开始轻轻描画。
流光阁的兴起如同一块巨大的盐粒砸入潭中,却很快融化,再无消息。不过短短几个月,江湖中就将流光阁的事情抛在了脑后,茶余饭后讨论的事情也就变成了即将召开的舞林大会。然而流光阁虽并不被江湖人士挂在嘴边,却是比当年的夙月楼还要令人好奇。来流光阁打探消息的武林人士越来越多,也有更多的人想知道现任的阁主究竟是谁,然而流光阁仍旧是一座空楼。是的,一座空楼。大门洞开,楼中空无一人,二楼的空地上摆着一张桌子,来人将银票与需要打探的消息放在桌子上,十日之后,定会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若是有触了流光阁忌讳的,桌上会摆着三倍数量的银票,用镇纸整整齐齐地压着。只是没有人见过这消息是怎么到的流光阁人手中,又是怎么样从他们手中到的这桌子上。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将这信中的内容取走,又从什么地方挖来了答案放在原处。夙月十二钗是世袭的称号,至今已是第三代,然而故人虽是不在,名号却依旧响亮,让是有人在想起多年前夙月十二钗纵横虎林时的巾帼不让须眉之英姿。慕容羽轩将这十二钗给了顾流歌,当真是对她的厚爱。
现在这位年轻的主子每日最喜(…提供下载)欢做的,就是倚在软椅上看着这大堆的宗卷,武林中的秘事总是层出不穷,不乏令人津津乐道的消息。而她初来乍到,对这些八卦新闻自然极为好奇,能看到这些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秘闻,她只觉得自己当真是这天底下洞悉秘密最多的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个道理顾流歌小同志自然懂,然而对于这一点她却有更为不同的见解,若是不战,自然不殆。对于她这个说法,雪琉璃曾经深恶厌绝的总结为一个字,懒。
既然如此之懒,她最爱的当然是窝在原地不动。慕容羽轩对她如此懒散的人能带起一个勤快如夏夏的孩子的事实表示极为震惊,曾经说过,若是夏夏可以在十岁的时候学完十三式流风剑,就将他守卫离镜宫的门人。然而雪琉璃对此嗤之以鼻,离镜宫算得了什么?这孩子从生下来起就在天山地名牌上有了名字,以后不管长到多大,都是天山的人,休想抢走。慕容羽轩对雪琉璃一向是特无视的态度,听得她这样说表面上没反应,却开始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贿赂这个小孩子,两个名门竟然为了一个不满四岁的孩子展开了明里暗里的争斗。
顾流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是离镜宫还是天山,都是出一流高手的地方,儿子对哪里,她都放心。再不济,还有她这个亲娘摆在这里,谁敢动儿子?
焉歌鸾 【离镜月雪卷】 离镜卷 第一十四章 黄粱梦里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那一日黄帝醒来时,外室已经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竹心和凝绿跪在最前面,两人低着头,一言不发。永辰帝不知为何,眉梢眼角尽是笑意,似是心情极好。竹心见到皇上的笑容,心已经放下了一半来,却仍旧没敢说话。凝绿跪在一旁,低声道,“奴婢们伺候不周,请皇上降罪。”永辰帝这才想到,昨夜长信宫的宫人们应是都放下了迷药。他唇角的笑容更加明显,淡淡道,“都起来吧。”随后对竹心吩咐道,“今儿的早朝取消,将贺兰将军宣进宫来。”竹心不知皇上心中怎么想的,连忙应了下来,这就退出了长信宫。
永辰帝回头望着这偌大的宫殿,对跪在地上的女官道,“今儿把宫里旧了的东西都报给内务府,全部换成新的,凝绿在这儿盯着。”凝绿应了下来,却是有些奇(…提供下载…)怪皇上没有对昨夜里众人的失职而降罪。只是主子不说,她自然不会愚蠢道去问,于是在永辰帝走出长信宫后,女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淡淡道,“都去干活儿吧,今儿我在这儿,有事过来对我说。”众人低低地应了,缓缓地散去。凝绿站在一旁的角落里,心中忽然想到,皇上如此开心,又说要将这长信宫修缮一新,难道。。。。。。女子心中忽然一沉,难道是那人回来了?
永辰帝从长信宫直接回了明曦宫,一路上只觉得宫中景色变得无比好,原本看上去十分单调枯燥的宫室却在此时变得鲜红了起来,他唇角一直挂着一丝笑容,仿佛这一切在一刹那都有了活力。这一路缓慢行来,待到他到了明曦宫,贺兰笙早就在里面候着了。见得皇上进来,年轻的将军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永辰帝负手站在他面前,却是没有让他起来,片刻之后,黄帝终于缓缓说了一句话,“歇够了?”贺兰笙没敢回答,仍旧沉默着伏在地上。
永辰帝轻微一叹,淡淡道,“歇够了,就起来说话。”贺兰笙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却是仍旧低垂着头。永辰帝坐回案后,淡淡道,“今儿同朕去趟北大营,瞧瞧皇朝去。”贺兰笙闻言一怔,“不知皇大人何时回到京城的?”“早些日子,朕就将他抢了回来。”永辰帝微笑,“怎么说也是龙熙的总理大臣,就算是被处死,也不能便宜了南疆的蛮子。”贺兰笙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总理大臣毕竟做过皇上的太傅,又扶持他到现在,虽是不知为何他会叛了,却仍旧知道在皇上心中,总理大臣占了什么重要的位置。
没等君臣二人说几句话,竹心忽然就进了来,小声道,“皇上,孙将军求见。”永辰帝挥挥手,示意他进来,那位中年的将军一进得御书房,就急匆匆道,“皇上,将皇朝释放的旨意究竟是不是您下的?”永辰帝有些愕然,却很快地反应了过来,“皇朝被放出来了?”“回皇上的话,”孙将军脸色一下就变了,“清晨的时候有人来北大营,有您的手谕,将皇朝提了出去,说是要回宫。臣怎么想都不对,就连忙进宫来了,皇上的意思是,从未下过这旨意?”永辰帝道,“清晨?”孙将军重重地点了点头。
永辰帝忽然笑了起来,“若是那时的话,也怪不得你们。”他似是毫不在意道,“谁去的?”然而孙将军接下来说什么的时候,他却好似完全听不到了,脑中满是昨夜那位女子缠绵缱绻的样子,与她一大早的不告而别。他原本认为她过于小心,却没想到她道宫中来竟是另有目的。永辰帝苦笑了一下,他应该猜到的,他早就应该猜到的,以那女子的样子,又怎会只是因为想念他,就进得宫来?行玺?若是说行玺,自然就是他终日带在身上的玺印。除了她,又有谁能在昨日里印了玺,将皇朝救走?
正想着,忽然有人推门进来,扬声道,“皇上,请尽快下旨将皇朝捉拿回宫!”永辰帝抬头,面前站着的女子一袭火红,正是龙熙朝的长公主赫连哲哲。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疲惫,淡淡道,“为何?”赫连哲哲十分激动,“若是他想要对皇上不利,该怎么办?”永辰帝轻声道,“他没这个能耐,皇宫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赫连哲哲怔了一怔,似是不知道为何他会变成这样。永辰帝道,“既然没事了,就回长宁宫去吧,朕有闲工夫的时候,就去瞧瞧你。”
赫连哲哲急道,“皇兄,皇朝是叛臣,怎么能放出宫去?!”哪知永辰帝忽然打断了她的话,轻声道,“哲哲,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做的事,也别以为你是朕的妹妹,就能网开一面,皇朝就算是没被人带走,朕今儿也会放了他,朕的太傅是贤臣,朕也不希望有人会在朕的面前再做这些事。”赫连哲哲的小脸倏然苍白,“皇兄,你说什么?”永辰帝没再理她,转过头淡淡道,“今儿出宫一趟,朕有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