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霁雪开口道:“我要废了那个制度,在自己死之前解散暗卫。”
徐青回道:“能成为暗卫实属幸事,若非先帝,我们早已饿死街头”说完,他强行拉起霁雪。
霁雪起身时一下没站稳,跌入他的怀里,他也没避开,只看着远处淡淡开口道:“我们还是赶紧回漪澜殿吧。”
霁雪忙尴尬的退出他怀里,然后转身向前走。
徐青默默的跟在她身后为她撑伞,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第二年,改年号为元平,元平元年,夏季,四月,刘病已和许平君的孩子满月了。
这天清晨,霁雪起床后坐在镜子前梳妆,刘弗陵为她插好簪子后,开口道:“夫人记得要早些回来,莫让为夫久等!”
霁雪道:“怎么起来了?我原是不想吵醒你的。”
“我怕你悄悄跑了!”
霁雪转身抱紧他道:“你回去躺着吧,我去去就回。”
最后夫妻二人耳鬓厮磨一番,霁雪才出宫。
到了刘病已家里,看到坐完月子的许平君抱着孩子幸福的摸样,霁雪心里忍不住一阵心酸,自己怕是无缘再见自己的孩子了吧,霁雪想着。
刘病已发现霁雪的异样,问道:“可是身体不适?”
霁雪摇摇头后问:“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吗?”
“恩,未出生前就取的,唤刘姡В╯hì )”刘病已答。
“好名字,姡В⒁玻 宾┧低辏焓侄号艘幌潞⒆樱患⒆舆肿抛煨α恕�
这时,寸芯和石休来了,见寸芯顶着大肚子还往这里跑,许平君道:“寸芯姐姐就不用来了,你现在身子不便。”
寸芯虽然嫁给石休,但只是偶尔出宫,后来因为有孕才让她出宫,她笑道:“我是想念公主了所以顺便来看看。”
霁雪见她行动有些不便,问道:“可是要生了?”
“哪里,还有两个多月的!”
许平君笑道:“定是大胖小子。”
“难说是双胞”霁雪道。
许平君闻言,打趣道:“我怎么觉得霁姐姐像做过母亲似的?”
霁雪忙讪讪的回道:“看医书看到的。”
一时间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来,霁雪见她们都过得幸福,心底就稍有些安慰,想起刘弗陵的猜测,她又忍不住为许平君担忧。
见霁雪突然沉默了,许平君问:“霁姐姐好像有心事。”
霁雪突然郑重的开口道:“若是日后病已发达了,平君妹妹要学会照顾自己。”
许平君不解:“病已能发达吗?他连张贺张大人举荐出仕都拒绝了,不过若真发达了倒是好事。”
“富贵人家是非多,所以,我是说万一他真发达了,妹妹一定要小心谨慎”霁雪又交代。
许平君见霁雪今日怪怪的,问道:“姐姐今日怎么了?”
霁雪刚想解释,只听桔梗急急来报:“公主,皇上急召。”
霁雪一行人紧急回到漪澜殿时,刘弗陵早已昏过去,霁雪焦急的问:“文清可知这次要多久才能醒?”
苏文清把头埋在膝前答道:“臣不知!”
“抬起头回话!我要你告诉他还能不能醒”霁雪喊道,眼泪早已流满面颊。
然而苏文清只是埋着头回道:“公主息怒,只能凭天命了,我已经尽力了!”
只能凭天命了吗?霁雪一下瘫坐在地上,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听着他微弱的心跳,只觉得心痛得无以复加,这一天终是来了。
这时,只听龙一道:“公主,送皇上走吧!”
“走?”霁雪不解的抬头看着龙一。
“没错,离开皇宫,皇上留在宫里身体只会越来越差。”
“可是离了这里又能送他去哪里?再者帝王离宫哪里那么容易!”霁雪道。
“去南疆吧,如今既然只能听天命了,便去南疆,听闻雪山上的雪莲花能让人起死回生,只要皇上还有一口气就有希望,但留在宫里只会加速皇上的病情!”
“加速病情?何解?文清是否已经知道弗陵的病因?”
苏文清抬起头艰难的回道:“臣查不出病因,但是臣敢断定是奏章有问题。”
“奏章?”
“是,皇上在长门殿期间不曾犯病,因为那段时间不曾查阅奏章,但是后来奏章的量越多病情就愈加严重,臣怀疑是奏章有问题,但是找不到证据,我已经验过了,奏章本身没有毒。”
“你为何要隐瞒?怕我要报复吗?”霁雪怒道。
“霁雪,我不想你活在仇恨里!”苏文清痛苦的回道。
这时十二名暗卫齐声喊道:“让皇上出宫吧!”
霁雪忍不住颤抖,一个帝王哪里能不阅奏章呢?霍光他真想得到。
这时,徐青上前道:“带皇上离宫吧,我已经和苏太医商量好了。”
霁雪抬起头看着徐青,问道:“何意?”
“皇上从小就不喜欢在宫里,就算驾崩,他也未必会愿意在宫里,请公主给卑职一个机会吧!”
他这是要替弗陵死吗?霁雪惊痛的看着他。
徐青重重的磕头后,埋着头接着道:“还请公主成全!”
这时,暗卫齐呼:“请公主成全!”
看着床榻上气虚微弱的刘弗陵,再看跪在眼前的暗卫,霁雪不知该如何,她希望弗陵能活下去,但是要眼睁睁看着牺牲别人,她又忍不住的难过。
苏文清道:“请公主早做决断!”
徐青道:“卑职活不过几日了!”
霁雪闻言震惊的看着他,只见他微笑着看着她道:“卑职怕公主难做决断,早已服下慢性毒药,到时候死症会和皇上一样。”
霁雪闭上眼睛开口道:“好,你们带皇上走吧,远离这吃人的皇宫!”
苏文清问:“那你呢?”
霁雪笑道:“我要留下,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验尸!”
“不可!”屋内的人齐呼。
“就这样,你们快些带走弗陵,只有我留下了他们才不会怀疑徐青的真假,到了南疆后若安定下来记得派人传信即可,等国葬过后我再去南疆。”
“那万一新帝不让你离京呢?”苏文清问。
“到时候我自有办法!”霁雪回道。
徐青本就是刘弗陵的替身,易容起来也容易些,等易容完毕后,霁雪最后在刘弗陵的唇上印下深深的一吻后,才让他们给他换上暗卫的衣服,这一别或许就是死别吧?只要能离了这里,以后就能死同穴了,霁雪看着远去的马车一时思绪纷杂。
暗卫是带着刘弗陵从漪澜殿的密道往长门宫出去,长门宫在城外,出了长门宫就安全了,同行的有六名暗卫,还有苏文清,为了以防起疑霁雪下令封了长门宫及漪澜殿两端的密道口。
之前他们在屋里商议时,福贵和桔梗都守在外面,所以当徐青陪着霁雪从密道回来的时候,他们以为那人是刘弗陵忙上前请安,徐青只是摆摆手。
晚膳过后,徐青起身道:“你先休息吧,我回宣室殿了。”
霁雪道:“你留下吧,不然别人会起疑的,弗陵以前一直在漪澜殿就寝。”
徐青愣了一下,然后又重新坐回案前。
到深夜,徐青道:“公主上榻休息吧,卑职席地而休即可。”
其实到了晚上,想起屋内只有一张床,霁雪有些后悔把他留下了,如今他自己先开口了,倒解了难处,她忙吩咐桔梗加床被褥后,从榻上抽出垫的给徐青打地铺。
躺下后,霁雪睡不着,轻轻喊了声“徐青?”
只听徐青马上便回:“何事?”
“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明日公主陪卑职去游湖吧,太液池的荷花好像要开了!”
“好!”
翌日,霁雪陪着徐青去游湖,夏天的太液池一如当年,看到打好花苞欲绽放的荷花在风中摇曳,霁雪惋惜道:“好像来早了,花还没开呢,不过过几日就能看到开满荷塘了!”
“可惜卑职见不到了!”
霁雪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只愣愣的看着湖面。
少顷,徐青道:“公主能为我唱那首歌吗?陛下作的那首。”
霁雪见他期待的看着自己,回道:“可惜没带琴。”
徐青摇摇头:“清唱即可,卑职想听!”说完,突然向霁雪倒过来。
霁雪吓得忙伸手扶住他问:“徐青怎么样了?不是还有几日的吗?”
徐青虚弱的笑笑:“公主为卑职唱吧!”
一下子,霁雪的眼泪忍不住滑落。
徐青颤巍巍的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后,笑道:“不要落泪,霁雪笑的时候是最美的!”
他第一次喊自己霁雪,让霁雪更加忍不住的想哭,她抱紧他轻轻唱起:
秋素锦兮泛洪波,
挥纤手兮折芰荷。
凉风凄凄扬棹歌,
云光曙开月低河。
她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看到徐青的手垂下,感受到怀里的他慢慢变冷,依然不停的唱着,边落泪边唱,不停的重复,忘了时间也忘了小船飘向何处。
元平元年夏四月癸未,帝崩于未央宫。
第九一章 新帝
那天到最后,霁雪死抱着徐青的尸体不放,是侍卫强行拉开他们,然后把尸体抬回未央宫,皇帝突然驾崩没人敢声张,只是忙传霍光进宫。
霍光急匆匆到宣室殿时,看到霁雪两眼空洞的守在帝王的遗体前,忙上前探了探鼻息后,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霁雪见状,冷冷的轻嗤道:“皇上如此年轻便暴卒,大将军不觉得可疑吗?”
她轻轻的一句话,在场的人都吓得噤若寒蝉,原本哭声满屋的宣室殿一下子安静得似乎能听到针落的声音。
霍光举袖擦了眼泪后,摆摆手清退左右才回道:“下臣不知公主何意!”
“大将军难道就不想让太医院查一下皇上的起居注?或者验一下皇上的遗体?”霁雪问完后看着他的反应。她始终不愿相信当初的那个坐在槐树上的少年竟然可以变成今日这番模样。
“难道公主发现了什么?”
厉害,面不改色,霁雪心底感叹一番后,回道:“疑点多了去了,要本公主细细说来吗?”
看出霁雪此时正强压着愤怒,霍光顿了一下才道:“皇上在驾崩前便已经召见过朝中重臣,想必是知道病情了的,再者当初太医院的太医都查不出病况,所以下臣认为没可疑之处,若公主觉得可疑,下臣让人查查便是,只是要验皇上的遗体就免了吧,那是对皇上的不敬。”
霁雪慢慢靠近霍光,紧盯着他的双眼问:“大将军真没觉得可疑?”
霍光坦然以对:“下臣真没觉得!”
二人正在剑弩拔张之时,门外响起:“皇后驾到!”
霁雪忙退回身子,低头怔怔的望着榻上面容安详的徐青。她知道易容的药水能维持一周,这一周内若是霍光敢答应查验而查不出结果或者直接拒绝查验的话,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了,毕竟徐青是服毒,没理由查不出。
上官小妹其实在屋外偷听了很久,她抑制不住心底的愤怒想拉门而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进屋的刹那见到躺在床上的皇上,她疾步向榻前走去。当宫人来报时她是不愿意相信的,如今看到那样安详的容颜,抑制不住的悲伤涌上心口,一下子难以控制,身体向地面栽去。
霁雪忙伸手扶住,只见她无助的靠在怀里问:“皇姐,皇帝哥哥真去了?”
霁雪流着泪轻轻点头。
上官小妹又问:“那以后在这宫里,我就没有亲人了?”说完伸出手抱住霁雪呜呜的哭了起来。
霁雪不知道怎样安慰她,只是抱紧她陪着她落泪。
少顷,听霍光道:“还请娘娘和公主保重身体!”
上官小妹坐直身子,擦了眼泪后回道:“国丧的事宜还请大将军下去部署,请尽快与大臣们商议立谁为新帝,国不可一日无君。”
霍光忙领命后,问:“那玉玺现在何处?”
上官小妹道:“只要新帝登基大典,我自会交出玉玺,大将军只管做分内的事情即可!”
霍光见上官小妹神情因悲痛而恍惚的样子,刚要退下,便听身后的霁雪道:“大将军请留步,若我执意要验尸呢?”
他忙回过身回道:“既然公主执意要验,下臣安排即是!”
“那,就有劳大将军了!”
霍光退下后,霁雪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和他交手太累了,每分每秒都绷紧了神经。
这时上官小妹道:“皇姐是在怀疑什么吗?皇帝哥哥之前就和我说过他病了,所以就算是验也不会有结果的,你又何必和霍光对着来,如今,这天下没人能管得住她了。”
霁雪冷笑道:“我就是要看他有没有胆量来验。”
夜越来越深,在霍光未安排人来验尸前没人赶上前碰徐青的尸体,霁雪和上官小妹一起守在榻前,屋内点满了灯火,窗外开始下起大雨。
霁雪听到雨声后开口:“听宫外的百姓说,人要是走的那天能下一场大雨是好事,是老天爷也落泪了。”
上官小妹边擦眼泪边回道:“不知道皇帝哥哥在那边是否能习惯。”
“他会习惯的,因为他是出色的帝王!”
一个闪电划过天际,紧接着雷声轰隆隆响起,霁雪说完后起身立于窗前,刘弗陵曾经告诉过她,她出宫的那一个多月他一直站在窗前听雨,风吹得帘子啪啪直响,离宫后的他是否能活着走到南疆呢,想着她捏紧了双拳。
少顷,上官小妹问:“皇姐日后有何打算?”
“先看一阵子吧,不知新帝会是谁,等国葬结束了再做打算!”
“皇姐觉得新帝会是谁?”
“皇后只要守好你的玉玺即可,不举行登基大典千万不要交出玉玺!”
听出她语气中的严肃,上官小妹忙起身走至窗前,站在霁雪身边道:“我暂且有玉玺和这样的身份护身,你呢?若是新帝无道,当如何?我想了一下,你还是走吧,在新帝未进宫前!”
霁雪猛的扭头看着上官皇后,可她只是一直看着窗外,是真关心还是另有原因?霁雪迅速的在心里思考着,顿了会才回答:“多谢娘娘替我担心,只是皇上不在了,霁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若遭遇不测还能陪陪皇上,不看着他入土为安我是不会离开长安的。”
“若走不了呢?皇姐的身世想必很多人都知道吧?”
霁雪闻言,轻笑道:“我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