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他知道的,就不会去问。
夜无涯深夜回了福来客栈,本想找师妹问清一点关于半面人的消息,听了包听听的话,是半面人把圆月弯刀故意地丢到马云风的赌坊里,半面人到底与黑衣楼有何关系?黑衣楼灭了天龙帮,为何圆月弯刀会落在半面人手里?
他搞不懂其中的奥妙,睡不着,就来了福来客栈,不料一腔热血而来,却是扑了空,让他有点恼怒,就迁怒于客栈的店小二,冷静下来,就觉得有点过分,此时听得掌柜这么一说,什么怒意都没有。
“若是他们回来了,劳烦掌柜的替我传个话,就说明晚,让他们在此等候,不要出门去。”他漾开笑脸,脸庞里的邪意更深,轻轻地从楼梯间一阶阶地下来,样子看上去有些风淡云轻的样子。
店小二盯着他的笑脸,打心底里感到一阵阵的瑟缩,明明是笑脸,看得却很是诡异,让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竖将起来。
“小的,一定替客官把信儿传到。”
掌柜的见惯了世面,没露出惊异的表情,连忙点头,眼前的是主子那被逐出师门的师弟,而清秀的姑娘又是他的师妹,低垂着谦和的眼睑,掩盖住精明眼睛里的精光,原来是清秀的姑娘还是主子的师妹陈清卿呀,他微叹口气,怎么这么巧呀,店里到真是够热闹的。
夜无涯踱步走出福来客栈,身影慢慢地消失在黑暗的转角处,再也看不见。
而退出后门的陈清卿褪去风淡云轻的表情,瞬间变得紧绷起来,冷冷地盯着暗夜里的某处,晶亮眼里的深冷之意几乎将视线所及之处结冻成冰。
“真够可以的!”
她低低地发出嘲讽的声音,声音从喉咙底泛开,透着一股活漏风之感,背靠着厚厚的墙壁,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颓然地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路面,冷意从臀部渗入里身体,让她不能克制地打了个寒颤。
“父亲。。。。。。”
她喃喃地念着深藏在记忆深处里的两个字,眼睛里的光芒被毫无方向感的黯淡给遮住,看不出一丝丝的希望来,“父亲,女儿想您了。。。。。。”
低低的哀伤嗓音,被迎面而来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吹散,她微张的红唇间还留有一丝余音的暖意,愣愣地望着前方的暗色,扶着墙壁站起身。
“还真让人讨厌呢!”她用冰冷的双手拍拍自己的双颊,努力地振作起精神来,盯着隐入夜色里的前路,眼睛里燃起一股坚定的意志来,“怎么就着了魔一样,没认出这张脸来?”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侧弄里往前面的大街走去。
已近深夜,白日里热闹的街市已经开始沉睡,只有店铺门口高高挂起的红灯笼不知疲倦地照亮黑夜,给深夜归家的人儿添了一丝暖意。
“姑娘?”
在小城里仅次于百花楼的青楼,老鸨摇着轻罗小扇,肥厚的下巴一抖一抖的,脸庞里涂了一层厚厚的蜜粉,眼睛巴巴地瞅着她手里的一张银票,看面额足足有一百两,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姑娘说得不是真的吧?”
上次没有花去一个清倌儿,就白白挣了一百两,让她还时刻惦记着,不知道何时还会这样子的好运,听着门口的龟奴跑进来跟她说上次的姑娘又来了,就急哈哈地跑出来把客人迎到清静的后院里,没料到,这姑娘提出来的要求让她这个经营了青楼一辈子的人都大吃一惊!
右手食指与中指夹着银票,闯入青楼里的陈清卿悠闲地跷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银票,满意地看见老鸨贪婪的视线随着手里的银票来回移动,“嬷嬷,我可是认真的,这间房到是不错,收容我住几天吧,这些银票就是你的。”
银票,她是没的,不过从林艳娘的身上摸出了几张,她恶劣地让刚进入秘道的林艳娘将自个儿看了清清楚楚,才把出手把人给轻松地制住,还顺便从她身上搜出几张银票来,让她也做了回有钱人。
“姑娘还是去住客栈吧。”老鸨收起轻罗小扇,坐在一张舒适的椅里,庞大的身躯让椅子发出尴尬地“吱呀”声,她努力地把视线从银票里扯回来,面色自若,端起一张苦口婆心的脸来,“姑娘,嬷嬷这里你是知道,青楼里,哪能是你这样的清白姑娘能住的?从嬷嬷这里出去的姑娘,可是让正经人指着脊梁骨骂的!姑娘还是回去吧,趁着夜深人静,跟着嬷嬷从后门出去吧!”
“啊!”忽然,她眼里一片惊恐,肥肉深深的双颊抖动了起来,厚厚的蜜粉从颊上掉落下来,整个庞大的身躯都颤动起来,身下的椅子发出抗议的“吱呀”声。
第九十二章
“嬷嬷,你怎么了?”陈清卿笑得一脸温和,眼里染满无辜的色彩。
老鸨盯着她左手,眼睁睁地看着精致的茶杯在她的手里变成粉末状,从她的指缝间滑落在地,瞬间从脚后腿泛起一股冷意,一直窜到后颈处,平日里散发着精明光彩的眼睛全是惊惧之色,传入她耳朵里的声音,柔和中带着点杀风景的漏风,让她怎么听都觉得像是从阿鼻地狱里突然冒出来一般。
“哪、哪里,哪里。”她点头如捣蒜般,惊慌得几乎不能自持,从艳色的大嘴磕磕巴巴地挤出话来,双手用力地摇动,以显示她的诚意,“要是、要是您、您愿意、愿意的话,住多少天都没关系!”
她困难地站起身,双腿直哆嗦,几乎无力支撑她庞大的身躯,眼睛的余光一次又一次地瞄过掉落在地的粉末,想着这便是她亲自选择来的精致茶杯,身体不能自控地又颤动了几下,身体里的肥肉随着颤动而颇具规模地抖动起来,怕茶杯便是她的下场!
“哪里的话。”陈清卿很是大方地站起来,把指间的银票递到她哆嗦着的满是肥肉的手里,笑得像头黄鼠狼一样没安好心,还用左手拍拍她似熊背一般浑厚的后背,“嬷嬷把银子收下,随便叫个人来,把这里给/炫/书/网/整理(。。)一下,我就将就着住下吧。”
“好好好。。。。。。”老鸨被拍得魂飞九天外,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经营青楼多年,不知道经(精彩全本小说百度搜索:炫书)历过多少风浪的她被吓坏了,就怕后背处的手一个重力,直接要了她的小命,一张脸涨成立猪肝色,从已经掉了泰半蜜粉的肥厚脸庞里透出来。
“快来人哪,人都死哪去了,还不快来给贵客打扫房子!”她想到小命还捏在人家的手里,尖着嗓音就喊,生怕一喊晚了,小命就跟着给丢了。
江湖人,她可惹不起,还是小心侍候着,还有银子可以挣点,银子?她连忙把手里的银票放入腰间里,仔细地塞好,见着外面冲进来一个十一二岁模样还没长开的青涩小丫头,直接拽着她到“贵客”面前。
“您、您稍等一会。”她一张肥胖的脸笑得如菊花般绽放,殷勤地凑到“贵客”的眼前,“让小丫头给这房间打、打扫一下,再把床里的全部、全部换成新的,一会就、一会就好!”
劝不走,她想明白了,人家愿意住,她就收银子,就算是自己的房间也让出去,银子才是硬道理,她扭着粗壮的水桶腰,拖着还没有彻底恢复的无力双腿,走出自个儿住了几十年的房间。
斜躺在椅子里,已经暂时成为这清静房间的新主人的陈清卿喝着热开水,心情颇好地看着从杯里冒起来的白色雾茫,瞅着身体单薄的小丫头在房间里折腾,见着换好床褥与棉被,就把热开水往桌上一放,脱去外衣靴子,躺在柔软温暖的床铺里,怎么都不想起来。
日上三竿。
马云风睡得饱,吃得暖,懒懒地支肘趴在窗前,温暖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整个人更加懒洋洋,根本不想动弹,想到外面有人找他找翻了天,他不由得有些乐呵。
只是——
他忽然一怔,马上就急切地伸长脖子女朝不远处清静的一处望去,见着一个女子躺在太阳底下悠闲晒太阳,瞧她没什么形象地瘫直了身体,不正是他才见碰过面的老陈?
心中一想,他整个人便从大开的窗户里掠了出去。
躺在藤椅里的正是陈清卿,夜里的冷意已经完全被温暖的太阳给驱散,她看着太阳正好,还不如在外面晒一会太阳,顺便让昨晚打扫房间的小丫头端来桂花糕,有滋有味地咬着,幽幽的桂花香味令她口齿留香。
忽然,她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只是很快地,便消失不见,还是悠闲地咬着桂花糕,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老陈,怎么你一人在这?”
马云风轻松地落在她的身旁的椅子里,目光四下里搜寻了一番,没有见到阿清的影子,到让他觉得有点奇怪,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老陈的人,居然不在?
他从盘子里拿过一块桂花糕,张开嘴巴一咬,满口的桂花香,让他的眉头皱起,随手把咬了半口的糕点丢到一边去,不太赞同地看向她,不明白她怎么吃得下去。
送他一记不怎么友善的眼神,她懒懒地坐起身来,充满地可惜地盯着被随意丢弃的桂花糕,不以为然地回他一句,“怎么,我一人很奇怪吗?这么多年,我不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被她的目光给谴责了一番的马云风确实觉得有点理亏,把她爱吃的东西给随意地丢掉,只是,他上半身往侧边远远地拉开,眯眼斜斜地瞅向她,半开玩笑地问道,“怎么阿清看上别人了?跟着别人喊娘去了?”
“傻子。”没好气地送他两个字,根本不想回答他带着取笑意味的问题,她往后瘫倒在藤椅里,想到昨晚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像是着了魔怔一般,每每欲沉入梦乡时,总是掠过阿清的脸,那张绝艳的脸,仿佛就在她的眼前,端端地便出手去摸,然后又清醒过来。
反反复复,到大天亮都没有真正地睡过去,让她的脑袋里全部搅成浆糊般,跌跌撞撞地找不到出口,一看天已经亮了,就起床了。
被指认为“傻子“的马云风到是不干了,“得,世界上还有我这般的‘傻子’?”他几乎想把这个女人给揪起,好好审问一番,到是有重要的事,让他先把这个有些无足轻重的事放到一边去,“你告诉包听听了没?她有没有人答应找人?”
“什么呀?”她听不懂,抬头眯向他,眼里一片茫然,一时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什么包听听,你找她干吗?”嘴里的一块桂花糕已经吃完,她拿起盘子里的最后一块桂花糕,吃得是津津有味。
“不是让你跟她说,我需要她帮忙找人。”马云风简直被她的漫不经心给气晕,狠狠地吸入一口气,才放弃要掐她脖子的危险念头,盯着旁边里的小丫头,还有个经过的龟奴,他压低了声音。“就是玉清哪,你年纪轻轻,记忆力到是差得多!”
她闻言,淋浴在金色阳光里的清秀脸庞掠过一丝异色,很快地又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已经没事了,不用你费心再找。”她很快地就把糕点咬完,双枕悠闲地枕在脑后,望着无垠的蓝色天空。
一边的小丫头连忙把空了的盘子收拾起来,麻利地走向前院。
“你怎么知道的?”马云风揪住她的右手臂,急切地问道。“她在哪里?”前两天,还对谁是玉清都不太清楚的人,怎么今儿个就知道玉清人没事了?
被揪住的人翻白着眼睛,抗议地瞪着他,见他悻悻然地放开手,才揉揉自个儿的手臂,再送他一记税利且不友善的眼神,“我跟阿、”她说着,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倏然地停顿下来,努力地抹去又到脑海里的熟悉身影,“昨晚我出门乱晃,居然让我看到了屈无忌,就跟着去了,到了百花楼,摸进了林艳娘的秘室,找到被绑住的玉清。”
“林艳娘?”马云风掠过她说话时的些许不对劲之态,眼里掠过一丝阴冷,忿忿而言,“原来出了个内奸,我道是怎么回事,我大凡出现在哪个地方的赌场里,或与魔域中人有过联系,行踪便会让人知晓,一大堆的人追着我要圆月弯刀,有这么大个的内应,难怪我差点找不到落脚地,只得躲到这里来。”
她到是一笑,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朝他透露出发现的秘密,“圆月弯刀是假的。”见着他好象不相信的震惊目光,她到是好心地为他解疑一番,“人家把圆月弯刀给了你,就盼着你念及容若,把得到圆月弯刀的消息给报过去,而你却又是把东西直接送给了。。。。。。”
阿清。
后面的两个字,她突兀地隐去了,没有说下去,晶亮的眼睛,有一丝怔然。
“真是可恶!”马云风倏地站起身来,一拳捶刚才落坐的椅子,只见着刚才还好好的椅子在他的拳头之下四分五裂开来,他却是犹不解气,这么荣幸让人看中当枪使,虽然没有成功,还是让他万分地不'炫'舒'书'服'网'。“哥哥我到是好心办了坏事,眼巴巴地把东西送到你的手里,原来竟是个假货!”
哥哥?!
第九十三章
“娘?”
阿清似从睡梦中醒来一般,粉嫩的唇瓣微微张开,吐出一个字来,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掀动了几下,才缓缓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瞅着陌生的房间,视线掠过房里两张面孔,又打量了下整个房间,惟独没有找到他想见的人。
“娘!”他一下子坐起身来,锦被从身上滑落,迫切地跳下床,不顾身上仅着单衣,赤着洁白莹润的双足就踩在冰冷的地板面,慌张地发出一声惊叫。
这一记惊叫,像是被抛弃的孤雁般,惹人心碎。
从昨晚一直守在小主子床边的玉清慌忙地站起身来,拿起床头已经准备好的衣裤,挡在他的身前,见他沉睡里透着粉色光泽的脸色一下子刷白,见不到一丝的血色,心里大为震惊,还是努力地露出温和的笑容来,“小主子,先把衣服给穿上,不然会受凉的。”
阿清像是没看见她一样,掠过她,在房间如无头苍蝇般地寻找起来,桌子底下、椅子底下、床顶下,还有屏风后,都一一地找过去,还是不见他想见的人,脸色越发地惨白,从中又透出一点青黑之色,琥珀色的眼里甚至染上了一丝吓人的血色。
“娘,娘,娘。”他嘴里喃喃自语,朝着外面望去,温暖的阳光从窗口射进来,落在他惨白的绝艳面容之上,双臂环抱胸,打心底涌起一股冷意,让他几乎不知道怎么办。
他愣愣地盯着窗口,自言自语,“不,娘、娘不会丢下阿清的。”像是被自己说服般,仿佛就看见想见的人就在外面等着他,便三两步地过去,急切地拉开房门,就要冲出去。
“小主子。。。。。。”
“小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