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樱姬心里微微一紧,没来由地有点发慌。虽然他是嬉皮笑脸的,但是黛蓝凤眼中那股较真的劲无法隐去。
“你救过我,所以我也一定要救你。”凤明雅的眼神又转为认真,定定地直视着樱姬,简直就像是要立下某个誓约似的。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改变主意吗?”虽然还是这么说着,但是心里的某个地方,硬如磐石的坚冰好像慢慢融化了。为什么会连去碰触他的目光都有所顾虑了呢?真是古怪到没办法表达的感觉。
看了樱姬片刻,在某个她避开视线的时候,凤明雅倾过身体将她抱了起来、
……又被抱了……
“……你这家伙想干嘛!”
“我可是好心好意地在帮你,不然你走得动吗?”
“那也不用你管!”
“可是我必须管,因为我想……我有点喜欢你。”
“你、你……胡说八道!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不收拾你了,你喜欢的明明是小彤才对!”
“啊啦,你倒是知道得很清楚嘛。小师妹呀,小师妹我当然也喜欢。”
“……你这混蛋!”
午后懒懒的阳光下,名为凤明雅的阴阳师小小地耍起了无赖,而名为樱姬的灵终于面临心理防线全数崩溃的境地开始抓狂。这一切,有风见证。
想要和你在一起(十一)
如果不是现在心情急切的话,站在山脚下的少女一定会瞪大眼睛然后各种凌乱地大叫——“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啊!”
而实际上,她的确是瞪大眼睛各种凌乱了,只差没喊出来而已。
千夕彤觉得从眼前的现象分析,御手屋确实称得上是世外桃源——因为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御手屋总能以自己的方式安安稳稳地存在于山谷中,根本不会被什么扰乱似的,于是一直待在御手屋里的她完全没料到紫吹的变化是这么惨烈的。
应该说还没完全从那次百鬼夜行中恢复过来吧,平坦宽阔的道路变得坑坑洼洼,石块突起。热闹的市集已经不复存在,接到两旁的屋子也有好多还在修建当中。而整个紫吹城的地势仍是下陷的状态。
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心头蔓延开来,少女垂下了目光。
自己总是会给这里带来不好的事呢,真不甘心说成是灾难。但是确实如此不是吗?三千年前致使千夕家从蓬莱界消失,连累了御手家,三千年后又对紫吹造成了重创。因果循环的东西,说都说不清楚。只是如果她没有存在过,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吧,千夕一族的消失也好,御手一族被诅咒也好,雪刃的出现也好,都不会发生了。
如果。又是如果。
当千夕彤想要好好/炫/书/网/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的时候,一道清侧的身影不偏不倚地掠过眼角,心里蓦地一惊。急忙转过身,那道身影却已经消失在行人巷陌之中。
是他,不会错的。
少女迈开了脚步,开始奔跑。
路上行色匆匆的人被奔跑的少女吸引了视线,纷纷投去或惊讶或不解的目光,为了维持生计在外面摆摊的小摊贩也忘记了叫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而已,却觉得她是那么特殊的存在。
匆匆忙忙地凭着感觉闯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墙角蹲着的花猫被吓跑了,破旧屋檐上的麻雀却依然吱吱喳喳地叫个不停。
停下脚步的少女向四周张望了一阵,然后垂头丧气——
果然……跟丢了。
想要和你在一起(十二)
“这位小姐,能麻烦您帮个忙吗?”一个有些喑哑的嗓音从旁边传来,千夕彤循声看去,发现时一个老妇人正在修理自家的屋顶。虽然屋顶不高,只伸手就够到了,但是对于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说,能用梯子爬上去就已经很艰难了。
“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千夕彤一边问一边打量着屋子的周围,心想能帮到别人的地方就帮一下吧,反正这里变成这样自己也有责任。
“可以把靠墙的那块木板递给我吗?”老妇人慈祥地望着她,那眼神一定是说她真是个好人。
于是千夕彤就有点愧疚,废话不多说就搬来了木板,朝着屋顶递上去。“给您。”
“谢谢了,您真是位好心的小姐。”老妇人一边道谢一边有点吃力地接过木板,摆了摆钉子的位置,拿过搁在一旁的锤子敲起来。
好心什么的,才不是……
“请问,家里只有您一个人吗?”一般来说,修补屋子这种事都不会交给老人来做的吧。
“我还有一个小孙女,她去山上挖野菜了。以前啊,儿子和媳妇在的时候……”老妇人说着说着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渐渐地望远了,“他们都在百鬼夜行中遇害了,现在就剩我们孙儿两个了。”
“对、对不起。”千夕彤黯淡下目光仓皇道歉,不止一点心虚。老妇人不知道引起百鬼夜行的原因和她有关,自然也不会有指责她的意思,但是自己没办法不责怪自己呢。一定出现了许许多多这样的人家吧,都是她害的。
如果……自己又在想那个不可能的如果了。
“哎!小心!”老妇人大概是过于出神了,抓着木板的手一松,还没用钉子固定好的木板就从屋顶上滑落下来,做着初速度不为零的下落运动向千夕彤站的地方砸过来。
这果然就是对自己的惩罚吧。在木板的边沿狠狠地擦过手背的刹那,躲避不及的千夕彤是这么想的。
木板重重落地的时候,剧烈的疼痛飞快地在手上蔓延开来,传至胸口。被木板粗糙的边缘划得皮肉外翻的伤口鲜血直流,触目惊心。千夕彤却什么都没做,只是低着头看着伤口发呆。
想要和你在一起(十三)
“呀!要快些止血才行。小姐请不要乱走,我这就去拿药。”老妇人喃喃着,迈着不算硬朗的腿赶忙从屋顶上下来,一瘸一拐地往屋里去。
看着老妇人沧桑的背影,鼻子突然就发酸了。“没事的,不用麻烦了,我、我回去了。”这个样子被看到了会很丢脸,所以要赶紧……逃。
慌不择路,落荒而逃,终于迷失了方向。
伤口好痛,痛到想哭,忍也忍不住。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眼中泛滥的泪水终于决堤。
难过什么呢?只是小伤而已,比起永远地离开人世算得了什么?而且这还是自己应得的不是吗?只是莫名其妙地想起一句话,所有的坚强就土崩瓦解了。
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有大家在,自己不是一个人的,所以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
可是,说这句话的那个人不在。
目光落回到手背上,看着从伤口流出的血在凉风中一点一点地凝固,然后剩满心的凄凉。手好像麻掉了呢。少女下意识的弯了弯手指,伤口被这么轻轻一扯再次裂开,鲜血再次溢出。怎么就……愈合不了呢?跟止不住的眼泪一样。
“你受伤了?”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出现在自己身前的少年,千夕彤一定会以为是自己产生幻听了。怔怔地睁大眼睛,迷蒙泪光之中,一袭洁白狩衣的少年美得像云端的神祇,只是那凝在眉间的焦急与神祇应有的从容不同。
“……雪刃?”千夕彤看着眼前的少年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试着叫了一声。雪刃。有多久没有对着这个他叫这个名字了?真的是他吗?不知不觉地伸出手,紧张地在空气中抓了两下,一颗心终于在手碰触到他的衣服时稳稳落地。
“千夕,你的手……”少年还不曾把话说完,就看见少女紧紧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服,把头抵在了他胸口上。
“你……你真可恶,可恶死了!你到底去哪里了?害我找了好久!”气鼓鼓的,透着一股委屈的声音因为无声的哭泣而变得略显沙哑。
想要和你在一起(十四)
第一次对他说这么不客气的话呢,少年眸光一滞,绝美的鸳鸯色眸子中泛起了几丝犹豫。“我只是被丢弃了的心念而已,是不被需要的存在。”
醒来的时候,心里的悲伤无法言说。明明是妖不是吗,为什么会有悲伤这样的感情呢?好像是因为另一个人的心痛而感到难过似的,第一次这么不知所措。
“哎!”少女仰起头,极不客气地,挥起拳头在少年的胸口上重重地锤了一下,泪珠再次断了线似的纷纷滚落,“谁说你是不被需要的了?不需要的话还那么辛苦地救你干嘛?”
“可是……”
“什么可是啊?师父需要你凤明雅需要你小樱需要你泠需要你小狸需要你御手屋都需要你!我……”千夕彤尽量忍住哽咽,抓着雪刃衣服的手一分分收紧,也不管会弄疼伤口,“我……我也很需要你啊!”
“可我是妖物,我会带来很多麻烦甚至是灾难,这样也没关系吗?”雪刃的神情变得坚毅起来,那么严肃的样子是千夕彤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天边的余晖正一点一点褪去,少年的目光一分分清冷。“千夕,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这样也没关系吗?”
雪刃不是以前的雪刃了。以前的他,一定是有点迷糊的,因为他缺少了很多人类的感情,但是现在的他不一样了,突然间让人觉得陌生。
“……”千夕彤不知道自己呆呆地看雪刃看了多久,反正是到了她各种不能忍的时候——“好嘛!你一开始就下定决心要走了是吧?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留下来了!你说得够清楚了,你不是以前的你了,不是那个说会保护我的雪刃了,不是那个说不会放我一个人的雪刃了!你走吧,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冲动真的是魔鬼——N年后的某一天,千夕彤在回忆起这个时刻的事情时无限感慨。
少女转过身背对着少年,倔强的身影在昏黄的天空下单薄得让人心疼。“……雪刃,我想我一定是疯了。”一定是疯了吧,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想要和你在一起(十五)
少女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小心地把哭腔藏起来。“没关系,想离开的话就离开好了。我正在很努力地试着变强,那些妖怪伤不了我的。也不会再任性了,着凉的时候不会再跑到屋外去,不会发烧烧到一发不可收拾。不会再跟师父顶嘴,不会再跟凤明雅抬杠,当然也不会跟小樱吵架……”因为以后身边再也没有一个你了,再也没有一个可以让我放心做坏事的你了。
“反正,我……我也不是以前那个处处都要受保护的我了,我一个人也不会有事的。你啊,一个人的时候,也要……”也要好好的。但是最后的半句话却被身后突来的拥抱隐没了。时间一定是在刹那间静止了吧,因为除了扑落在耳畔的呼吸声之外,什么都听不到了。
“不会离开的,不会留千夕一个人的。就算千夕讨厌我,我也会一直保护千夕。我喜欢千夕,我想要……我想要和千夕在一起。”
我喜欢千夕,我想要和千夕在一起。
一切喧嚣都因为这句话而沉寂,心怦然而动,风枝露叶一般的优美声线让人心颤。散落在身上的宛若樱花一般的淡淡气息,是最为真实的存在。
傍晚的风如丝绸一般溜过少女的脸颊,在发间落下一两点微凉,少年的怀抱……很温暖。
“疼吗?”正在替千夕彤敷药的雪刃抬眼看了看身边的人,一橙一碧的眼瞳中映出了少女脸上一种相当纠结的表情。
“不疼……”应该是很明确的一个意思,但是那张微微扭曲的脸却全然不是按照回答该有的样子,秀气的眉毛终是拧到了一起,“才怪。”这比起比凤明雅的无良金疮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哭……
“那我小心点。”雪刃说着便放慢了动作,拿过一旁的绷带缠起来,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千夕彤的手上。
静静看着雪刃的千夕彤不觉莞尔——其实他真的已经够小心了。虽然伤口很痛,但是以前除妖的时候也经常遇到过比这更严重的,都是咬咬牙忍一忍就过去了,现在却好像变得很怕疼似的,而且还怕得心安理得。
想要和你在一起(十六)
如果被凤明雅看见了,那家伙一定会揪住这个机会对她各种调侃各种嘲笑,但是现在他没空——据说是樱姬的伤还没好,他在想办法。唉,式神出事了,结果她却束手无策不知所措,自己这个主人还真是失职。千向樱在告知他们先不要去打扰处于静养中的御手风间之后就匆匆离开了,突然被召回神宫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至于小狸,很有自觉地跟御手泠一起在御手风间屋外待命了。
总之用一句话概括并得出一个结论的话……由于各种原因,现在只有她和雪刃两个人。脸不知不觉地有点发烫了。
伤口包扎好了,千夕彤果断地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把受伤的手平放到另一只手上,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然后再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再然后——眉眼完成了月牙。比起她的像粽子一样的包扎,雪刃弄得要好太多了。美人就是美人,心思细腻呀~
“噗……”就好像大脑短路了似的,千夕彤突然就咯咯轻笑起来,停都停不下来。其实她知道的,不是大脑短路,而是脑袋里的某根筋突然被激活了——美人,以前一直是这么暗暗地叫雪刃的呢。
“千夕,笑什么?”雪刃显然对千夕彤被激活的那根筋一无所知,漂亮的眼瞳中浮现出不解。
“……呃……哈?”于是差点就要忘记雪刃在身边的千夕彤很有喜感地杯具到了。那个……总不能对他说实话吧?天色一分一分暗下来,很快天空就被夜风染成了墨蓝色,而千夕彤也巴不得夜色可以掩盖一下她表露出来的心虚。
“呵……呵呵呵……没什么,没什么啦,就是……哦,就是想起爷爷的一些事,觉得有点好笑啦。”实际上——小老头有什么事可以让她笑啊真是的!真是个蹩脚的谎话。不过……
不过既然提起了小老头,就必定会联想到那边的世界。虽然死党已经音讯全无了,虽然小老头有时候会无理取闹,虽然老爸老妈对自己一点都不担心好像她根本不是他们亲生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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