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可是千古以来人们总结出的宝贵经验啊!她怎么还这么不开窍的坐在这儿,难道是在等着那个虬髯大汉真的抡起大刀砍下来么?
感觉到手心里的字迹的形状,若溪摇了摇头,暗暗苦笑,笑笑啊笑笑,你是真没有头脑还是假装不知?这么大的一个人,看起来他不仅个子大,而且武功还不错!身高臂长,膀大腰圆,这么一个人物,你还竟然想着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滑活儿逃跑?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嘛。
为了安慰下笑笑不安的情绪,若溪在桌子底下,也紧紧的捏了捏她冰凉的小手。
这孩子平时都在宫中听白就爱那个的调遣,现在乍然将她贷出来见外面的世界,恐怕是对她来说有些过于残忍和急于求成了。可是……虽然若溪也不愿意看见笑笑如此的担惊受怕,但是她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下个月初,弦月公主就会进门,然后她在忘魂殿里的一切就都会受到制约和制衡,做什么事情都会捉襟见肘,更加不方便,这些事情,现在不做,以后就难了。
换句话说,她不得不这么做,也不全然是因为发现了一些人的不可靠,或者说,发现身边人的问题只是一种催化剂,让这件事来的更早,更快一些罢了。
若溪这一摇头,看在虬髯大汉的心里,他就立马瞪大了铜铃似的大眼,暴躁的大喝一声,“呔!”
呔屁啊呔!
若溪被他吓了一跳,在心里低低的骂了一句,白眼珠子一个劲儿的翻啊翻,再看笑笑在大汉的声音还没落下之际,就已经“哎哟,我的妈呀!”的也大吼一声,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直到这个时候,酒馆里的其他客人也都走了,本来那些打算留下来看热闹的客人们,这会儿的功夫竟然是跑的比兔子都快,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江湖人,留下来也只是一些胆大好事之徒打算看看热闹,可是也断然没有因为看热闹就把自己的命给看丢了的道理!此时一件虬髯大汉伸手摸刀,立马就都屁滚尿流的跑路去了。
若溪也被这一嗓子吓得够呛,赶紧赔笑,“不是,不是,不就讲一笑话么,你等着我想想啊。”
笑话!她怎么知道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家伙喜欢听什么样的笑话啊!再说了,她也不会讲什么笑话啊!
略微沉吟片刻,若溪很认真的看着虬髯大汉,“喂,你看你中原话说的也不好,这样吧,我叫你说话,你跟着我说。”
虬髯大汉显然没弄明白,愣了一会儿,怒,“我要听笑话!”
“我叫你说一句话,再给你讲一个笑话,你看如何?”若溪想了下,又说,“白给你讲一个笑话,再送一句话,你赚了。”
虬髯大汉听见这里面自己有利可图,顿时很高兴的点了点头,若溪低叹一声,“果然是傻瓜。”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楚。若溪摇了摇头,“没什么。”天,这要是他挺清楚了,她就别活了。
“那开始了啊,我说完这四个字,你就跟着我说,就可以了。”若溪像一个私塾先生似的,很认真的看着虬髯大汉,说。
虬髯大汉点了点头,但是他的一对蒲扇大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大弯刀。
“哈哈大笑。”若溪停了一下,说。
“哈哈大笑。”虬髯大汉想也不用想的就跟着若溪说了一遍,若溪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停了下,再说,“哈哈大笑。”
虬髯客眉毛皱了皱,不过还是很配合的跟着说了声,“哈哈大笑。”
若溪一拍手,送个口气,“行了,我赢了。”
“什么你赢了?”虬髯大汉的头脑明显没跟上若溪的节奏,若溪瞪大眼睛,威胁他,“喂喂,愿赌服输啊,你可不能仗着自己个头大就来欺负我啊!”
“我没有输!”虬髯大汉重复了一遍。
笑笑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她这会儿已经不怎么害怕这个虬髯大汉了,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大汉虽然看起来很可怕,但实际上,他大概是个只长了一副高大威猛的空壳身体,这最重要的脑袋里可能是空空如也。
拍了拍虬髯大汉的裸露在外的胳膊,笑笑问他,“你刚才说只要能让你‘哈哈大笑’就算我家公子赢了,对不对?”
大汉点了点头,“不错。”
“那你刚才是不是‘哈哈大笑’了两次?”笑笑又问。
虬髯大汉愣怔在那儿,好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若溪,大大的黑眼睛一直盯着若溪的脸看啊看,看得若溪这个为人妇的女人都差点快要钻进地洞里去,似乎是觉得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都快别人家给瞪出两个大窟窿来。
“啊呜!”虬髯大汉忽然抱着脑袋就往外跑,连自己的大刀都忘了拿走,桌子上那把大弯刀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离开,刀身上发出一阵轻微的颤抖,似乎是在悲鸣。若溪和笑笑不明所以的看着虬髯大汉落荒而逃,无语的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这个大汉除了脑子不太好使之外,是不是还曾经受过什么刺激,然后整个人都变得那么奇怪。
不就是打赌输了么,也不至于跑的那么快吧?何况,若溪这取胜的办法,也实在是不怎么高明,或者说,还有点见不得人,不怎么光彩。
好好的一顿饭被闹得没了滋味,笑笑苦着脸看着桌上她剩下的半只烤鸭,愁眉不展,她的美味大烤鸭啊!就这么被人给搅乱了。真是太可恶了!笑笑愤恨的想着,就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大概是几个人一起走来的缘故,所以这脚步声有些嘈杂和烦乱。
若溪掂了掂酒壶,发觉里面已经空了,随手召来小二打算换壶好酒给自己压惊,没想到那个小二更加夸张看见若溪朝他看过来,已经吓傻了眼,丢下手里的麻布就往后厨跑,她眉头一皱,再看柜台后面的店老板,也是一脸惴惴不安,虽然没想小二似的跑的那么快,但是那神色也够让人窘迫了,看他那张脸都快要变成绿色,若溪不由得纳闷的问了问正在为烤鸭而哀悼的笑笑。
“他们这是怎么啦?”
“你不知道啊?”
“废话,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干嘛,怎么你知道啊?”
“你刚刚不是才吓跑了那个虬髯大汉嘛,你看你身不动,膀不摇的,随便动了动嘴皮子,那么大个儿的一个家伙都哀号着跑出去了,估计啊,那些人是把你当做南疆的邪术士了。”笑笑拎起一只鸭脚放进嘴里,仔仔细细的啃了起来,若溪听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那两个男人看见她就好像看见了凶神恶煞一般,开什么玩笑嘛,明明是那个虬髯大汉自己刚刚先挑衅的好不好?若溪皱着眉头,苦哈哈的看着自己涓滴不剩的酒壶,本来还打算压压惊的,这下可好,连酒都没有了。
“独饮伤身,我这里有好酒。”
是个好听的男声,不过也有点耳熟,若溪回头一看,赫然是昨天白日里才见到过的那个世间闻名的雕琢大师——韩平。
第一百九十九章 依稀是故人①
也算是新相识嘛,若溪见是他,便友好一笑,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座,“有好酒的话,是一定要留下来好好喝上一杯的。”若溪眉眼具笑,因为染上了几分薄醉而酡红的脸颊竟然泛出让人冲动的神采,韩平笑了一下,似乎对她这种不拘小节的做法已经完全认同了似的,撩了撩衣服,自己坐了下来。
给她倒满一杯,自己也满上一杯,碧绿色的酒液在瞬间就溢出了杯子,落在桌子上,形成了几颗凝聚起来似的琥珀样的液体露珠。
“唔,九枫雨露么?我以为只有山中老人那里才有这么好的东西。想不到韩平大师也有这么好的藏品。哎哎,我今天可是有了口福。”若溪端起酒杯来放在鼻子底下慢慢的嗅了嗅,这酒之中仿佛带着几种不同的药材和植物选萃的精华之露,汇聚到了一起,才形成了这么让人一饮难忘的味道,还别说真的喝到嘴里,就是这么端起来嗅一嗅,若溪就觉得自己的魂儿都快被勾出来了似的轻松自在。
“识得九枫雨露,能改七星锁天阵,写得无字真言书上的语录,还能吓得退鲁莽的钟坤,你这样的女子,倒是少见,我等拥戴你为主,确也是心服口服。”韩平低低的嗓音里缓缓说出这样一句让若溪大感意外的话来。
若溪的大感意外并不是说对于韩平说的话的内容,她从刚刚就已经察觉到这次应该是鹞子安排的玄虚,所以什么无字天书啦,什么七星锁天阵啊,什么拿大刀讲笑话啦,她统统都不害怕,但是此刻让她大感意外的是,说出这番话来的人,竟然是这个有名的雕刻大师,韩平。
这些都是他们北冥遗老内部的高层才得知的事情,他如何知道的如此详细?而他又是为什么会在今晚上这么特殊的时候出现?若溪百思不得其解,若是非要给这一连串的诡异安上一个理由的话,那也就只有……
韩平也是她们这边的人!只有这个解释才能顺理成章的解释清楚这一切的偶然和巧合。
“沫水县韩平,拜见少主。”韩平看见若溪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神采,猜测到若溪已经想到他的身份,索性大方起身,出席而立,撩袍跪倒在地,单膝点地是北冥王族之中常用的礼节,若溪微微闪身,“韩平大师,莫要折煞小女子了。”
韩平这一跪下,他的身后,也就是店外面又重新进来了几个人,若溪看过去,正是刚才依次过来的三人,先是之前那个用七盏酒杯摆出七星锁天阵的那个中年男子,接着便是后来过来的背着无字天书的书生,最后便是那大弯金刀的主人,鲁莽的西域刀客,钟坤。
其他的两个人若溪还不清楚他们的名字,这刀客的名字还是她从刚刚和韩平的对话当中听说来的,她微微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三个人进来之后,也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的跪倒。
“属下适才多有冒犯,请少主见谅。”他们个个诚惶诚恐的在她面前低下头去,仿佛是因为刚刚的事情而感到后怕。
若溪叹了口气,终于坐直了身子,受了他们这一礼,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沉稳和干练,“列为,何必如此多礼,须知道,现在已经没有北冥王国了。你我皆是一介草民,何来什么少主与属下之分,都快起来吧。”她的声音温婉,却又不失威仪。这几人眼中流露出来赞许,然后都站了起来,有若溪在前,他们没有人敢坐,只是在她面前躬身而立,显得十分的谦卑。
里面的帐房里忽然传来男子咳嗽的声音,若溪听了皱眉,起身迎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扶着帐房门上半悬空的帘子,带着嗔怪之意,“鹞子,你身体不好,就不要难为自己嘛。”
“谁说属下身体不好的?我去和他拼命!”那男子的声音沙哑得犹如夜枭在歌唱一般。这声音也实在是太好辨别了一些。门帘一打开,果然是鹞子。
他的腿脚本是不方便的,只能坐在一把轮椅上,缓慢的出来,若溪看着坐在一堆金属之物上的昔日的良辰,眼前忍不住又要浮起湿润的雾气。
鹞子意见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赶忙说道,“新属下才来拜见,公主您可不能如此失态啊。”
若溪含泪点头,笑了下,“谁说我要失态了,我去和他拼命!”她刻意模仿他的语气,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笑。那个书生模样的人看了一眼左右,先前用酒杯来示范阵法的男人便站了起来,“属下冯星,颍上人,父亲乃是北冥御前先锋,冯臣。”
若溪听完不由神色一正,恭敬的朝他拜了一拜,将这中年人吓了一跳。“公主何故行此大礼?”
“若非是冯臣叔父在那日奋勇拦下冲进王殿的叛乱军,我融嫣焉有今日活命?还有那七星锁天阵法,乃是冯臣叔父首创而致,有破天御敌之法!如今,冯臣叔父不在,子替父受。这一分礼无论如何,您是当得起的。”若溪的脸上闪动着悲伤的神色,无论她如何想要忘记,那一夜的经历都让她不能忘怀。
“公主言重了,这一礼臣便托大受了。”冯星满脸感动,藏在绣袍之中的手都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只是被他尽力克制这,才没表现的那么明显罢了。
他才介绍完了,身边的那个书生便站起来。先是行了礼,然后开启朱唇,声音便如玉珠落玉盘一般流。泻。出来,“书生焦瀚见过公主殿下。”
“焦瀚?你是焦学士的儿子么?”若溪想了下,才懵懵懂懂的问,焦瀚微微而笑,“严格的说起来,应该是焦学士的幼子,我几位兄长皆在宫变之中殒命,焦家只剩我一人。”
话语中丝毫没有半点的悲伤,那种冷冽的语气,和他斯文俊秀的外表极其的不相符,若溪吸了口气,焦瀚?竟然是焦学士的最小的那个儿子,那抡起年龄来说,他应该还没有她年纪大!却已经修炼出了这样深沉冷硬的眉眼,这种神色,非是经过大风大浪不能有的。
原来一场琉璃业火,烧罄的不止是她一个人的家国和梦想,还有这些数不清,说不尽的臣下和百姓!
焦学士育有四子,最小的那个,似乎比自己小上二三岁的样子,从前他到内殿之中来玩儿的时候,若溪倒是见过他的。
焦瀚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也笑了下,“公主可是觉得臣下脸熟?可是臣下却觉得公主的变化十分巨大。”他的话语之中已经有了猜疑之意。尽管她刚刚很完美的对答了他们三个人的问题,但是……他还是心存疑虑。
中年男人蓦地变了脸色,微微蹙眉,却没有出口阻拦,鹞子刚要说话,便被若溪阻拦住了,他们会猜疑自己也是正常,毕竟有将近十年的光景大家没有见面,这十年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变化巨大的十年,心存疑虑的不止有他们,可能那些在暗处今日不能来相见的属下们也都是有此疑虑的。
若溪爽朗一笑,“我北冥有各位如此尽心尽力之人,复国之事指日可待!”她说完,转过身去,将面上的一层薄如蝉翼的东西轻轻揭下,在转过身来的时候,便是一张倾国倾城的俊颜!
包括之前对她心有怀疑的焦瀚在内,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刻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是怎样的一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
天底下最美好的词汇都已经不能形容其万分之一的美丽!若溪勾唇浅笑,在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