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他的身边。
卫飒提起来的一颗心也随着她的话音缓缓落下,他轻柔的抚摸着她的额头,她近日来似乎又消瘦了些许,那额头上都隐约有了细微的皱纹,她才多大!岁月竟然已经在她的身上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或许,白江那厮说得对,这个皇宫就是一个会吃人的老虎,又是一台可以将人的心智渐渐摧折的机器。在这里生活久了的人,早晚要变作苍老,早晚要变作表面光鲜,内里千疮百孔的可悲。
若溪……你竟然也是如此了么?
卫飒心头难过,但在若溪的冷静的双眸的注视下,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若溪看他沉默,自己的心也随着这样的一点点的消退,冰冷了起来。
她知道,他是一个有抱负有理想的人,儿女情长对他来说不过是二十几年的光阴之中的一点点缀和修饰物,可有也可无。
她用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准备起身。却听见他在背后说,“昨天吩咐了人找了裁缝过来,你的袍子旧了,该添几件像样的衣服。”若溪点了点头,“好,多谢殿下了。”
她和他之间,似乎已经疏远。
卫飒动了动唇,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白费,多说是错,说多是劫。
做新衣服对于女孩子来说总是让人高兴地事,若溪也不例外,尤其是自己的爱人主动要给自己做衣服,是一件多体贴多温暖的事情啊,可是,很不幸的是,她这个女孩子,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高兴的气息。
如果这件事情,卫飒不是在宣告了他和弦乐公主的婚事之后才说的话,她大概也会像别的女孩子那样开心雀跃的。
她是卫飒的侧王妃,理应出席那天的婚宴和酒席,所以,她不能穿的寒酸。
这最后的一点心意,竟然也是沾了那个弦乐公主的光,这一点,让若溪很不舒服。
她是他的女人,自然而然的也是他的脸面之一。
于情于理,她都要将这个面子,替他做足。
室内剩下昨晚的旖旎缠绵,人却已经心凉。
若溪披上衣服走到寝殿的门口,对着在一旁等着伺候的宫女说,“殿下已经醒了,去准备洗漱的水和用具吧。”
宫女连连答是,也就离开了。片刻之后就有小太监和小宫女们陆陆续续的进了寝殿来伺候卫飒梳洗更衣。
若溪回过头来,看着那扇渐渐开启又合拢的寝殿大门,默然无语。
等到她也收拾好了回来的时候,卫飒已经离开,宝焰说,卫飒是公务在身,要回去上朝,可若溪心里头明白,他实际上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见面才对。
今天能避过,明天也能避过,可这一辈子,又该怎么躲避呢?
她对这一桌子丰盛的早饭,感慨良多。早上的食欲却是一丁点也没有了。随意的吃了点豆沙馅小蒸包,喝了两口稀粥,就放下了筷子。
笑笑见状,犹豫着询问,“王妃这就吃饱了?”
若溪点了点头,“不觉得饿,也就不想吃了。”
笑笑抿了抿嘴,“王妃可是在为了殿下即将要到来的婚事烦心?”若溪苦笑,可笑,难道连这个忘魂殿里的小宫女们都知道了?
若溪怅然无语,用一支筷子闲闲的敲着粥碗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连你都知道的事情,我却是昨天才听殿下提起。他是要大婚了啊。”
和她的那一场婚事,不算的上是大婚,而这样的一次,才是大婚。真真正正形式上的大婚。因为忘魂殿里已经有了卫英派来的负责不知婚场的侍卫,嬷嬷,教习宫女和司仪,这些人似乎都是在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一样,因为之前卫飒曾经说过若溪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他们这些人平时到忘魂殿里来忙活,都是走新开辟的一个侧门,所以之前,若溪都不知道,这个忘魂殿里已经有了这么大的改变。
可笑,她还是被卫飒口口声声的说着最爱的那个人。
可笑,她还是目前唯一的一个忘魂殿的女主人。
她抬手放在眉骨上,往远处望了望,“笑笑,咱们在这宫殿里走走吧。”笑笑眨了眨眼镜,“王妃……这……这不是让您看了不痛快的事儿么?您怎么还要去看啊?”她简直不能明白这个王妃到底是怎么想的。
“哎,这么说就不对了,弦乐公主也不是外人,她,我早就认识了,既然日后都要天天相见,不如,现在就让自己开始适应这里头的规矩好了。”她说的规矩让笑笑忍不住笑了下,也是无奈的笑。那规矩不单单是单纯的一个正侧王妃之分。而是,一个女人要每天晨昏定省的去给另一个女人跪安的祖制。
若溪吸了口气,脸上露出无所谓的样子,“若是非要每天跪上她一跪,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们主仆两个,边说边沿着蜿蜒的小路在宫内行走。
两旁的树木在盛夏的时节里展现出最美,最好的一面,她看着这些树木向着天空伸展出去长而浓密的树枝和枝桠,那些树丫浓浓密密的,葱葱郁郁气佳哉,让她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笑笑正要说话,她就看见宝焰正带着一个没有见过的人从花园那侧饶了过来,见那个人身上挎着一个小小的箱子,看样子斯文的很,心里一动,便对着若溪说道,“侧王妃,你看,那边来的那个人大概就是殿下给您说过的那个裁缝了吧?”
若溪也看了那边一眼,“你怎么就知道那人是裁缝?”
“你看那人的手指头又长又细,大概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吧。”笑笑想要让若溪的心情好一些,故意逗笑着说。若溪果然哑然失笑,点了点笑笑的头,说,“离得那么远,你还能看见人家的手,真是好眼力啊。”
笑笑腰杆一挺,“可别小看我啊,王妃,我可是千里眼啊,那边百十来米的地方就是飞来一个苍蝇我都知道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若溪摇了摇头,唇边噙了一丝笑意。
那宝焰已经拉着那个人过来,宝焰见到她们二人在此,露出很惊讶的表情,因为近些日子以来若溪很少出来走动,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带着笑笑一路走到了这里来,赶紧上前请安,“给侧王妃请安。”
若溪点了点头,如今的她已经可以很坦然的接受别人的跪拜了。
抬手点了点他,“你这是去哪儿啊?”言下之意其实是打算要询问他怎么没趁着卫飒去上朝,去赖着凝香。
听懂了若溪的话的宝焰果然脸红了一下,“今天殿下吩咐了要领一个裁缝来给王妃您做袍子,小的不能随意走动。”
若溪忍着笑,不再继续调侃他,“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裁缝么?”
那个男人赶紧跟着跪了下来,“小人胡品拜见侧王妃。”宝焰跟着介绍,“是的,王妃,这位就是殿下特意为王妃您请来的裁缝,一手好绣工,比宫里的绣娘都要灵巧,好多新的花样儿您看了保证喜欢。”
若溪含笑点头,“替本宫多谢殿下的心意。”
宝焰微微一愣,心里想,他们二人不是才刚刚分开么?怎么殿下没有臣昨天晚上这个大好时机对她说明这件事么?可是,再怎么说,这两个人现在看起来都觉得有些生分和疏远了啊。
“王妃,如果您现在方便的话,可以让胡品现在就为您量体裁衣。”宝焰看若溪又走神儿的趋势,赶紧给她拉了回来。
若溪恍惚着似的点了点头,用一种很梦幻的神情应允道,“既然人都来了,那就做吧,顺便给你们也量量,笑笑你不是一直嚷嚷着凝香的那件水波纹的衣服好看么?正好,让胡裁缝这一次也给你做一件更好的。”
笑笑赶紧欢天喜地,“真的啊!多谢王妃。”
若溪扭过身去,“那就回宫吧。”
宝焰一扯身边的胡品,两人也起身跟上。
第二百四十章 计划中的婚礼①
胡品随着宝焰跟在她们二人的身后,绕过了郁郁葱葱的花园便走到了一处所在,她的背影在这重叠的花影之间看来,甚是婷婷袅袅,又似乎夹杂着一丝的孤寂。大概这宫中的女子大多都是不如意的过着生活的吧,胡品这样想着,便随着她们已经走进了一处殿宇之前。
这座殿宇又四方八角,十六处宫檐之下,挂着三十二盏风铃,陡峭的飞起的宫檐之上,蹲坐着六十四铜雕,屋檐的顶部是四方神兽,镇守宫宇,好不威严雄壮。
这形容神威的殿宇中央高高的悬挂起一个匾额,上面有铁画银钩的三个大字。
上书着,“忘魂殿”。笔笔惊心,似乎是在诉说着什么惊心动魄的过去,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别有洞天的未来。
胡品因为身份的低微,不敢在大殿之前过长时间的抬着头去打量四周,在看了周遭一圈之后,他就立马和别的侍从一样,低着头,弯着腰,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生怕惊扰了此处的尊贵之气。
若溪在笑笑的陪伴之下,来到大殿之中,四周的仆从见到她归来都下跪行礼,若溪微微抬手,让周人免礼平身,一举一动之间,颇有王者风范和威仪。
“既是来了,就量了尺寸吧,若不然,今日你不能量好了尺寸,那可不好交代。”有外面的穿堂风从她的面前拂过,带出一阵清幽的芬芳,胡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高高在上的王妃是在和自己说话,顿了半晌没有回答,宝焰过来拍了拍他,小声地提点,“王妃和你说话呢。”
胡品赶紧趴在地上磕头,“是,王妃。”
若溪噙了一丝笑意,“殿下不在,何必拘礼,上前来吧。”
胡品又赶紧道谢,才战战兢兢地起身过来,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小箱子,刚要上前,就被宝焰拦住,“等一下,这箱子要检查。”
若溪不解的看了宝焰一眼,宝焰解释道,“是殿下特意吩咐的,现在时段特殊,王妃的安危,小的不能马虎。”
胡品规规矩矩的将小箱子递了过去,低着头等着宝焰检查完毕,箱子里不多不少摆放着一叠软牛皮做的尺子,画衣服尺码用的石粉块子,有一把涂得满身精黄颜色的直木头尺子,另有大中小三种型号的剪刀,横刀,针及各色的丝线也都摆放的整整齐齐,都是些做活儿用的活计。宝焰检查的仔细,然后才让胡品过去,给若溪量身。
胡品在一众人的监视之下,终于量好了若溪的尺寸,一一用石粉块子记录在了布料上,又详细询问了若溪喜欢的花色和颜色,若溪微微一愣,笑笑已经摇了摇头,“王妃素来不喜欢什么花里胡哨的缎面,你捡着些素雅的样式做就是了。”
胡品刚要回答是,就被若溪拦住,“不,这一次,要有一件做的华丽端庄些的。”她端起案上放的茶杯,轻轻的啜饮了两口,顿时茶香满室。
“要做的喜庆,却不要用正八经儿的大红色。”若溪补充道。
胡品低头想了一会儿才逗着胆子问,“王妃是要去参加婚宴还是寿宴。小的好给您敲定花样。”
若溪轻轻的问,“这有什么不同么?”
“王妃您有所不知,这出席不一样的场合所穿的花式都要有讲究,比如如果您要参加寿宴,且寿星是男子,就要着松竹,仙鹤,翠柏。若是寿星是女子的话,就要着牡丹,梅花之类,以表喜庆和延年之意。”
“真想不到,一个花样还有这么多的讲究,”若溪看了一眼同样听得一愣一愣的笑笑,又将视线放在了地上的胡品的身上,用一种极其浅淡的语气说道,“那,如果本宫参加的是殿下的婚宴,又该穿什么花样儿才合衬呢?”
这……这个问题让宝焰都有些感到难过,她的新路透应该是很难过的吧?可是她却没有露出一丁半点的忧伤的模样来,反而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竟带着一点笑容。
如此的隐忍和虚伪,已经不像似乎从前他所认识的那个一起在厨房里嘻嘻哈哈的若溪姐了。
胡品冷汗如雨下,他知道自己问到了不该问的东西,更加谨小慎微起来,犹豫了半晌,才说,“王妃出息婚宴,宜着牡丹,芍药,金丝盏,凤鸢花等喜庆之花。”
“牡丹从来都是帝王家的象征,芍药我这个年纪大概还衬不起来,那两种花本宫见都没有见过。”若溪笑了下,自己撑起一只手来来回回的抚摸着自己的额头,“不如,就用百合吧。”
“用梅红色的百合,花要并蒂,你明白么?”若溪看了看宝焰,但话确实是对着胡品说的。
胡品赶紧刻了一个头,“是,小的明白了。”
若溪折腾了半天,就觉得身上有些乏累,招了招手,便让宝焰先领着胡品下去了。
笑笑看他们走远,才不明白的问,“芍药花多好看呐,可不是比百合强多了?”
若溪勾了勾唇角,笑笑见她这幅神色,接着又问,“王妃,您该不会是想要……想要祝福那个弦乐公主和殿下百年好合吧?”
“你这么说,倒也对。”若溪含笑点头,放下手中的茶盏,“在心胸豁达的眼中看来,我这身衣服是要祝福新人百年好合,但是在别有用心的人的眼中看来,我这样做,无非是在向弦乐公主宣战,表明能够和殿下百年好合的人只有我一个。关键,就要看那个公主和她身边的人都是怎么想的了。”
若溪的一番话说完,茶杯里的茶水已经见了底,她把杯子往案上一放,“殿下要晚些回来,你现在先去将白管家请来。让他也做身儿衣裳吧。”
笑笑叹了口气,“王妃,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功夫不大,若溪就看到了一身白衣的白江,他许久没有来拜会过她,今天来了也没有带出任何的奇异的神情,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给若溪行了君臣大礼,“白江拜见王妃。”
“是侧王妃。”若溪含笑道,“白管家快请起来吧。”白江站了起来,若溪又对着笑笑说,“去让胡品也给你量身衣裳来,还有宝焰的,顺便连同凝香一起。你们先去,要不一会儿胡裁缝可要走了。”笑笑欢天喜地的哎了一声,就跑了出去,出去的时候还叽叽喳喳的叫上了宝焰。两个人都有说有笑的走了。
殿中,只剩下白江和若溪两个。
白江看着若溪一会儿笑了起来,两只胳膊交叠起来放在胸前,“喂,我说,你这个王妃做的还真是有木有样的啊。”
若溪勾唇浅笑,自己也很无奈的耸了耸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