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叹口气,从地窖里拿出一些菜干,烧了给他们送过去。
他们感到意外,不过他们无暇说话,马上投入到消灭菜干的战斗中。
这一顿饭,他们非(…提供下载…)常满意,对女尼们的约束也放松不少,允许她们在院落里走动,除了一处厢房。
厢房原来是放经书的地方,不知现在给何人居住,门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范甚严。
尼姑们一向安分守己,所以双方相安无事。
在这个偏僻的山区,一到晚上,就传来兵器相击的声音。到了第二天,除了地上留下的血渍,根本看不出尼姑庵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交战。
经过十几次的短兵相接,对方实力消耗殆尽,最近几日的晚上难得的平静。但驻扎在尼姑庵的黑衣人依然不敢放松警惕,他们每日轮班看守要隘,警防对方突袭。
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小神医来找住持,向她借几床棉被。
三伏天,谁还用得上棉被?尽管住持心里感到奇(…提供下载…)怪,但脸上波澜不兴。
她叫一个老尼与小神医一起,拿着棉被送到厢房。厢房的门微开一条缝,里面飘出一股浓烈的药味。
老尼心里暗念一句阿弥陀佛,原来这些人守护的是一个重症病人。
傍晚,小神医前来言谢。主持无视小神医的存在,在床上打坐。
“师傅不必担心,他们离开此地的日子不远了。”小神医突兀地冒出这句话。
住持闻言,缓缓睁开眼睛,眼光里透出质疑的神色。
小神医见她露出不信任的目光,心灵受到伤害:“真的,师傅。他们来这,是满足一个人的临终愿望。而那人现在跟死人差不多,我搭过他的脉搏,脉象甚微,除了一口气在,整个人完全没有知觉,他去日无多了。”
住持又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关心此事。
小神医心想,这个住持真的铁石心肠,碰到任何事都无动于衷。她曾经到底碰到何事,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他为何想葬在此地呢?他们说此处是他找寻的世外桃源,我根本没看出这里是世外桃源,乱世之中,哪有世外桃源?”小神医犹在喃喃自语。
住持的眼睛刷地睁开:“他是谁?”
小神医一时不解,住持千年冰冻的脸为何隐显激动,难道是他看错了。
“我不知,只知他与我师傅颇有渊源。我听他们叫他萧公子。”
话声刚落,令小神医匪夷所思的是,住持整个人刹那间僵坐在床上,像是遭雷击的样子,瞬间被打倒了。
瞬间即逝的麻木后,她挣扎着下了床,赤着脚,步履艰难地缓缓走向那戒备森严的厢房。
守卫的人见她神情呆滞,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立即呵斥,她犹未听到,只是往前走。守卫的人一扬手,射出一枚暗器,以示警告。暗器擦过她的耳边,打在她身后的树干上。
她依然没有停步,小神医见状大惊,忙叫:“快住手。她已神志不清,不会伤害公子,请手下留情。”
守卫的人不管:“我们奉命,此处禁区,任谁都不许接近。”
外面的嘈杂声引来屋里探问:“何事?”
守卫的人报告:“有人想接近厢房。”
“谁?”
“尼姑庵住持。”
“哦?”门从里打开,走出一个身材高大,满脸风霜的人。
他一见住持,满脸惊异,然后他大声惊问:“月儿?”
住持的身体震了一下,眼神慢慢聚焦,看着那人:“萧秉大哥,是不是他在里面?”
萧秉沉重地点头,满脸风霜的脸上满是悲痛和无望。
此时见到她,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他一直找你,你总算出现了。”
“他怎样了?”
“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月儿轻轻走进厢房,生怕自己的脚步声吵醒沉睡的他。
他身上盖着几床棉被,脸色灰白,昔日炯炯有神的眼眸如今紧紧地闭着,眼眶深陷,颧骨高突,脸瘦得如骷髅。他呼吸似有还无,气若游丝。他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那,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从棉被里垂下来。
月儿走过去,轻轻拿起它,握在手中抚摸。曾经这双手多么有力,多么温暖,可如今它无力,冰冷。
真的,再富有的人,也不能收买死神;让它离自己远一点。再强势的人,终究也要化作齑粉,埋葬在滚滚红尘中。
可是,不应该是他,不能是他。他是不同的。她日日夜夜诵佛念经保佑他,他不可以,不应该,不能够就这么在她面前倒下。
她双手紧紧握住他的大手,试图阻止他走向未知世界的步伐。
第 24 章
身后有人慢慢走近,月儿机械地回过头,艰难开口:“怎会如此?”
萧秉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望着卧榻上的他,沉声回道:“郡主在他的饮食里下了分量很轻,无色无味的毒,他不知不觉服毒一年多,等他发觉时,毒已浸入五脏六腑。那时,我们在供给江都王的粮草中作了手脚,事发后,又遭江都王派出的刺客一路追杀,根本来不及请良医救治驱毒,就这样病症越拖越重,他仍一意往这偏僻地来,越发找不到良医。”
“真的回天无术?”
“小神医说,公子的症状太古怪,是他从未曾见过的,到如今仍无法确定公子中何毒。现在唯一对症的药是昆仑山罕有的寒玉兰石,它可以驱五脏百毒。只是他曾将它送与你,而你未曾留下。”萧秉的语气中充满可惜和遗憾,练武之人奉为至宝的东西,被她毫不在意地转送他人。
“他为何将它送与我呢?我又用不着。”
“寒玉兰石对肌肤伤口有立即愈合的疗效。”
月儿点头,原来如此。
如今寒玉兰石在郡主手上,怎么办?她既然下毒害他,又怎会心甘情愿将它拿出来救他。
她望着他枯槁的容颜,心中充满疼惜,难道这就是他在尘世中留给她的最后印象?
她凝视他的容颜,分毫不差地印在脑中,然后转身离去。
太清山尼姑庵住持房中的灯亮了一夜,朦胧的窗纱透出她的身影,她一整夜拿着笔,写写停停,稍不满意就将所写的东西揉成一团扔掉,另拿一张纸,继续挥毫。她全神贯注,不知疲倦,忙碌了一整夜。
小神医站在院落里,望着她的一举一动,觉得奇(…提供下载…)怪,她在做什么?
终于,她拿着一个信封步出房门,请萧秉派出脚力快捷之人,速将这封信送至庆州江都王府,面呈郡主。
“交给郡主?叫她救他?怎么可能?”萧秉一叠声表示怀疑。
“为何不可能?”
“因为郡主已知萧公子救她原是骗局。我们初到庆州,苦于无法接近刘世子,想出一计。我们故意在她上灵山烧香时,施计让她的马受惊,然后演了一出英雄救美,顺利地与她的王兄接触。婚后,公子又对郡主过于冷淡,致使郡主怨恨交加,欲将公子置于死地。所以我觉得找郡主帮忙,希望渺茫。”
“总得一试,不试怎知行不行?”月儿态度坚持,语气坚决,她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救他的机会。
萧秉受到感染,立即叫来一个轻功上乘高手,即刻出发到庆州。
“他来去大约需多少时日?”月儿询问。
“一来一去十日左右。”
月儿闻言轻轻点头,又问小神医:“公子怎样才能维持更长的生命?”
“我们只能尽人事,公子能否活到十日后,得看他自己求生的意志。”
月儿闻言又轻轻点头。她转头恳求:“萧秉大哥,让我亲自照顾他吧。”
晚上,月儿将卧榻安排在他的卧榻旁,拉着他的手,对着他轻言细语:“我握着,你的手,你能,感觉到么……你不回答我,是在生我的气么?是的,我承认,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走得太远了,你怎么找也找不到我,很生气吧……你看,现在,是你走得太远了,我怎么唤你,你都听不到了……”
她轻轻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你的脉搏,它在跳动,我多希望它一直跳动,永不停息……你在这儿出现,我好高兴,我们俩曾经的约定,我们都没有忘记。你看,我们都来到梦想中的世外桃源……我们在此相遇,尽管你无法睁开眼睛看看我,我还是很高兴,我又可以看到你啦……”
她久久凝视他,缓缓俯身伏在他的胸前,隔着厚厚的棉絮,她感觉不到他的任何声息,她的心跳得慌乱:“你曾问我,你先走了,我会怎样?难道你早就知道你会比我先走?哦,不,求求你,不要走,千万不要走。你说,我活着,你才能瞑目。可我不想骗你,我只想与你不离不弃,生死相随……我不要让你毫无牵挂,我不要让你安心,我不要让你走,我只要你活着……”
“你那么霸气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输给死神,死神看到你会害怕才对……是因为你现在身体虚弱么,别担心,你会好的,你会重新强壮起来的,相信我,。因为我知道你,你不会忍心扔下我一人,你说过,此生你决不会放过我。那我们的此生还长着哪,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慢慢过完此生,不再分离,好不好……”
每天晚上,她对着他絮絮叨叨,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不停地对着他的耳朵轻声细说。
白天,她叫他的手下将他搬出去晒晒太阳,并帮他按摩僵硬的四肢,让他气血通畅。
她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小神医无比惊讶。原来那个老气横秋,不通情理的住持怎么转变地如此快,她竟然如此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私下里,小神医不无好奇地问她:“他是谁?为何你如此待他?”
她想了想,回答道:“他是我……红尘中的知己,无论我们谁遇到困难,我们都会尽自己所能帮助对方。”
十日后,去庆州送信的人还没有按时回来,大家等得心焦。尽管他们不抱希望,但也要看到送信的人无功而返才死心。
萧长天的病情这些日子得到控制,但没有良药,身体康复没有进展。
又过了三天,正当大家失去信心的时候,送信的人出人意料地从庆州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一人。
这人是郡主的贴身丫环,她带来了郡主亲笔写的信函,上附她所下毒药的名称。
众人大感惊讶,郡主怎么会出手救她亲手谋害的人——她最痛恨的人。
这丫环又与月儿在房中交谈了一个时辰,这才留下寒玉兰石。
丫环离开尼姑庵后,众人忙着为萧长天治病,无人询问月儿,那丫环与她在房中谈了什么。
小神医根据郡主提供的毒药名称,针对性地配出了解药。
萧长天喝了解药,昏迷的症状减轻不少。
等到他能吃些粥食,小神医每天给他服用一定量的寒玉兰石磨成的粉末。
每天,月儿尽心尽力照顾萧长天,她的面容尽管憔瘁,但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萧长天的身体看起来一天比一天有起色。
一日晚上,他的手臂微微抬起来,嘴里轻声说“水”。她惊喜万分,用麦管给他慢慢吸食。
他喝了水,沉沉睡去,不再发出声响。
望着他的睡颜,她有些担心,刚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她握住他刚刚抬起的那只手。三伏天,他的身上依旧盖着厚厚的棉被,因为他的身体虚弱,体内没有热量,他的手依然冰凉。
她想起他曾经给自己焐暖冰冷的身体,也效仿他,钻进他的被中,紧紧地贴着他。
贴着他微凉的躯体,听着他轻微的鼻息,闻着他散发出微苦的草药味。
这一刻,让她感觉温馨无比。她希望将这一刻无限延长,直至天长地久,地老天荒。
她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脊背,曾经厚实的触感,如今略显单薄。不过,他会恢复的,与以前一样。到那时,尽管她看不到,触摸不到了,但她能想象得到。
她的脸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原来英挺严肃的面孔,如今严肃依旧,英挺不再。不过,假以时日,他会复原的。到那时,尽管她看不到,碰触不到了,但她的记忆决不会将他的容颜遗忘。
她的唇轻轻吻在他的唇上,以前一直是他主动,而她只是被动地接受,如今,她的主动和热情他感受不到了。等到他有知觉的时候,就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到那时,尽管她不情愿,但她身不由己。
郡主愿意救他的条件是,他与她永远不能在一起。
所以在他恢复知觉之前,她必须离开他。
而且郡主为了万无一失,要她必须以他的性命发誓。
郡主的贴身丫环看着她在菩萨面前发完毒誓,才留下了寒玉兰石。
郡主毕竟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女人,自己深爱的男人自己得不到,也不容他人染指。
但月儿能够理解郡主,她那么高贵骄傲的一个人,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幸福,在她的怨恨背后,不知是怎样痛彻心肺的情伤。
况且,他能活着,是她最大的心愿。郡主愿意出手救他,她已经心满意足。
现在她也能理解他,为何他说,如果他先走了,要她活着。
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是她先走了,她也不愿他放弃生命。
因为挚爱,才不愿对方轻易地放弃生命。
生命到底是什么,对她而言,不过是对过往的回忆和对现时存在的感受而已,它只是存在她脑中的意念,没有了这种意念,她的生命就像虚无。
看着他的生命力在逐渐恢复,她现在感受到生命是多么美好,她真的不敢轻言放弃它。
她紧紧地拥着他,如同无法割舍她对他的感情一样,如今再见他,又要离开他,也同样让她无法割舍。如果他们是一个人多好,永远不会分离。她的眼角湿润了,随即她又笑了,人真是难以满足的,一个愿望刚了,现在竟又想要更多。
无欲则刚。
而现在她欲望越来越多,怪不得她感觉自己越来越软弱了。修行了几年,一碰到他,功力全无。喜怒哀乐不欲言表的冷静自持的住持在他面前依然是小女人一个。
她轻轻用手去描摹他的轮廓和他的五官,他还活着,健康地活着,真好。
就算她现在离开他,她还拥有他们之间美好的回忆,那就足够她下半生品尝生命美好的滋味了。
“你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