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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矢、东方升闻言都不禁失笑,东方升道:“不收便不收,好孙儿,咱们走。”挽着东方矢的手便要原路返回。
东方矢对秦盛的拳脚功夫甚是佩服,眼见有机会拜师学艺,却不料秦盛提出这么个理由拒绝,东方升竟也急着要走。
爷孙俩转身刚走了几步,只听秦盛喝道:“回来!”东方矢闻言一惊:“莫非有了转机?”见东方升面露笑容,似是秦盛此举早在意料之中,心中稍宽。
东方升转头道:“你要怎的?还不让走了?”秦盛也不答话,道:“那小娃娃,过来拜师吧。”东方矢看看东方升,只听东方升道:“去吧。”东方矢便前去磕头行拜师礼。
东方升本就知道秦盛早在二十年前便一直想收个弟子,将毕生的武功传给此人,只是苦于找不到天资聪慧的年轻人,二十年前又败在东方岱手下,心中气馁,便躲在这深山之中苦思破解之法,同时又遇到东方升,与他始终不分胜负,如此,便将收徒之事搁置了二十年。今日秦盛三两招便将东方矢打败,心中大感快慰,收徒之心复起,见东方矢年纪轻轻,武功已甚是不弱,显是天资上佳,不禁心痒难耐,眼见东方矢要走,比东方矢好的徒弟只恐怕一辈子也收不到了,于是答应了下来,虽然在东方矢眼中,自己比东方升低了一辈,但能收到贤徒,面子什么的暂且搁在一旁了。东方升料定秦盛不会眼睁睁看东方矢离开,于是见秦盛起先拒绝,掉头便走。
秦盛收了东方矢做徒弟,终究是喜不自胜,道:“为师先跟你讲讲我这套拳脚是怎么练出来的。”东方矢便听他讲述。
秦盛道:“师父我小时候,家里很穷,爸爸也死得早,财主家的一帮孩子,瞧不起我这穷小子,见了我便打我。我也还手打他们,但是毕竟太小,又只一个人,只能挨打。我有志气,被打了从不告诉妈妈,只撒谎说是自己摔的,妈妈知道我撒谎,却也没法子,她为了养活我,白天在外面做工,到天黑才能回来,根本护不了我。”
“白天出门,遇上了就得打,总算我皮糙肉厚,一直没被打出大毛病来,反而越来越耐打了。每到晚上,我便自己琢磨着,明日遇上了那帮狗崽子,该怎么打,怎么躲。第二日又打。”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的拳脚就这么练出来啦,我再也不怕那些个狗崽子啦,他们全部上都打我不过,见了我便远远躲开。一日,我出手太重,将那几个狗崽子打了个半死,那财主家的家丁护院一股脑找上门来,想要我的命,我妈妈要我躲进山里,自己竟被这些人给活活打死了!”
东方矢、东方升二人听了,都为之一惊,没料到纵横天下的奇侠秦盛,幼年时竟过得如此悲惨。
秦盛继续道:“死了一个穷人,官府才懒得理。他们打死了我妈却找不到我,便离开了。我到半夜回去,将我妈的尸身背到山里埋了。那年我才十二岁。”
“之后我流浪在外,有幸遇到了一个高人,他传了我修炼内功的法门和打穴功夫,便走了,连名字都没留下。我一心想要为妈妈报仇,便依照那高人所授的法门,练了一身内力,我那幼时练的拳脚便更加厉害了。到了十六岁,我便回去,为母亲报了仇,将那财主全家都宰了。”
东方矢心想那财主为富不仁,指使家丁打人杀人,确是该死,但秦盛杀光他全家满门,亦是过分了些。
秦盛见东方矢并未叫好,对自己杀人一事显不赞同,道:“我虽杀了那财主全家,泄了心头之恨,但自觉出手太过狠毒,此后我与人比武,一向是点到为止,绝不杀伤人命,遇到恶人,那自然是宰了。”
东方矢心中稍宽:“若是拜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为师,总是不合适的。”
秦盛道:“现下你可知道我这拳脚是怎么练出来的了?”东方矢道:“那便是日日与人切磋。”秦盛笑道:“不错不错,自我六七岁那会就日日与人打架,一直打到十二岁,你若是想和我学,就得把你所学的拳脚套路通通忘了,天天来跟我打。”
东方矢心中也稍有领悟:“师父的拳脚厉害便厉害在无招式可言,亦无套路可寻,如此一来,对手就怎么也猜不透摸不清他的拳脚,更是无法可破。”
秦盛道:“我们先试试,你可不准用你以前的招数。”东方矢一声“是”,秦盛便已出拳。东方矢左手成掌防守,右手反击,只听“啪”的一声,东方矢已然中掌摔倒,却没受伤。
秦盛只摇头道:“不对不对,你没听进我的话,先前和我打了那十几次,你这招我已见了三次了,现下又使,还顶个屁用。”
东方矢站起身来,听秦盛如此说,暗道:“父皇传的这套拳脚我已练得十分纯熟,若是不用,却用什么?”口中只道:“弟子愚钝。”
秦盛道:“天色已晚,你回去好好想想,明日再来试。”
于是,东方升爷孙俩辞别了秦盛,原路回去了。
路上,东方升谓东方矢道:“你可见过市井无赖打架?”东方矢道:“见过。”东方升道:“明日再来,你就跟你师父,像那样,乱打一气。”东方矢闻言一惊,只道:“这如何使得?”
东方升道:“你若从没学过武功,与人动手,要怎么打?还不是和市井无赖一般乱打?”东方矢道:“师父便是这个意思?”东方升笑道:“试试也无妨啊。”东方矢闻言将信将疑。
十四 雷鸣
爷孙俩走至离东方升竹屋不远处,便已看见东方升的大竹屋里隐约坐着一人。
东方矢道:“爷爷有客人了。”东方升一笑,道:“是等你的。”东方矢闻言一怔,渐渐走近,才看清那屋中人是个身穿青衫的少女,不是小荷却是谁?
东方矢暗道:“答应帮小荷姑娘办件小事,竟耽误了大半天……也不知小荷姑娘在这等多久了。”
三人相见,东方矢一时却打不定主意要怎么开口,小荷先问道:“李公子,铁匠爷爷,你们去哪儿的啊?”东方升闻言便已会意小荷所说的“李公子”定是东方矢,笑道:“难得我和这娃娃很谈得来,我带他去别处晃了晃。”
小荷见东方升手里拄着根竹竿,确像旅行归来,问道:“是什么好玩的地方?我也要去。”东方升道:“改日叫这娃娃带你去。”东方矢闻言心中一突,忙抢过话头,谓东方升道:“我们下山了,铁匠爷爷您多保重。”东方升笑道:“好好好。”心中暗笑:“这小子迫不及待要和这女娃娃独处了。”
东方矢拿了药锄,与小荷辞别了东方升,下山去了。
下山路上,东方矢实不知该和小荷说什么,只时不时用余光看小荷一眼,却见小荷目光下垂,似有心事。虽是如此,东方矢也觉小荷秀美无伦,心中不禁美滋滋的,只愿在这下山路上多走一会。
如此走了一刻,东方矢忽道:“小荷姑娘,我……”东方矢面对小荷竟是说话不顺,如此顿了一下,小荷已然问道:“什么?”
东方矢本想说帮小荷送药锄给东方升修补,耽误了大半天,好生过意不去,此刻竟一口气说不连贯了,暗道:“我堂堂皇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今日和她说话怎的琢磨了半天?还有断续,莫非我对她已生了情愫,这到底该是不该?”
小荷见东方矢一个“我”字竟不说下去了,又道:“李公子有什么话但言无妨。”
东方矢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料想已经变红了,所幸天色昏暗,不会被小荷察觉,于是定了定神道:“在下今日上山本是为姑娘修补药锄,却耽误到此刻,实是过意不去。”小荷道:“不碍事的,今日我并不急用,倒是劳烦李公子了。”东方矢忙道:“在下的性命是姑娘救的,姑娘但有所命,在下无有不从,这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过了良久,小荷也没答话,东方矢寻思:“莫非说错了话,惹恼了小荷姑娘?”于是道:“在下拙于言辞,得罪之处,还望姑娘指出。”
过了一会,小荷忽道:“李公子,你觉得我好不好?”东方矢不料小荷会有这么一问,于是道:“姑娘对在下有救命之恩,自是很好。”小荷道:“我救你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若是其他生人,我才不管呢……你那朋友我不是没救回来么?”
东方矢只道小荷自谦,故意这么说的,想起卓越,黯然道:“我那兄弟伤重不治,待姑娘发现,早已气绝……这怨不得姑娘。”
小荷听东方升语气有变,知道触动了东方矢的伤心处,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的。”东方矢道:“不打紧的,姑娘不必客气。”
如此又沉寂了片刻,小荷问道:“你是怎么受的伤?是什么人害的?”东方矢道:“我的父亲让恶人害死了,我出来为他报仇,恶人很厉害,我现下还敌不过,这便受伤了。”小荷又问道:“那恶人为什么要害死你的父亲?”
东方矢道:“我父亲和那恶人本是同门师兄弟,那恶人叛出师门,还害死了师父,我父亲便去找他报仇,不幸被那恶人使奸计害死了。”小荷又问道:“你妈妈呢?你的其他家人呢?”
东方矢道:“我生下不久我妈就得病死了,我只有个哥哥,他不会武,不能帮忙报仇。”在东方矢心中,哥哥东方铳的武功微不足道,且又无心为父报仇,何况还杀了荀斐、吴杰忠,故东方矢想到哥哥,心中有气,便如此说了。
小荷道:“那你这仇报不报了?”东方矢恨恨道:“怎能不报?待我把武功练强些,再出去报仇。”
只听小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便又不说话了。东方矢一怔:“莫非小荷姑娘对我有意,想要我留在这里?而我却一心想着出去报仇。”随即又想:“若能和小荷姑娘在一起,便是在这村里呆一辈子也愿意,只是杀父之仇却是不能不报。只是这仇何时能够报得?即便我集齐四块神石,若无皇兄出兵相助,我一人之力,却如何能将龙教荡平?”想到此处,不禁心烦意乱。
片刻之后,二人已回到村里,小荷道:“我会做几个菜,李公子如不嫌弃,就到我家中胡乱吃些。”东方矢道:“姑娘的手艺自然是好的,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于是随小荷进入家中,便是在自己所住那屋的隔壁。
东方矢见小荷的屋子中只有一张方桌,四条长凳,陈设简单,墙角摆有镰刀竹篓,向后还有内室,被门帘掩着,想是卧房厨房。
小荷点了一盏油灯,为东方矢奉了茶,道:“李公子先喝点水。”便入了内室。
东方矢将补好的药锄倚在墙边,坐在长板凳上,想到小荷为自己下厨,心中喜悦,喝了口茶,虽是味道极淡,但想到是小荷所沏,却不由自主地感觉这茶水有说不出的香甜。
东方矢品着茶,听着内室里的炒菜的声音,不禁心中大乐。
不一会,小荷接连端了三道菜出来,两盘炒菜一碗汤,没有荤腥。小荷又从内室端出两碗饭。东方矢问道:“就你一个人住这吗?”小荷道:“是啊。”东方矢道:“在下在你屋内……只怕不合适吧。”小荷道:“为什么不合适?”东方矢心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自然是不合适的,但小荷已特意为自己备了一桌菜,却不能推脱离开。
小荷又道:“你是我的客人,我请你吃饭有什么不合适了?”东方矢又道:“这叫别人知道了,对姑娘不好。”
小荷抿嘴一笑,道:“知道了也没关系啊,陈爷爷回来前,村里有人生病,都来我这瞧的,打渔的张大哥,打柴的王老伯他们都常来啊,还有彭大哥,我常常做饭给他吃。再说,村里的人都是很好很好的,他们才不会说三道四的。”东方矢闻言稍稍心宽,暗道:“还是快点吃完回去休息吧。”
东方矢在山上活动了半天,此时腹中饥饿,拿起筷子,便夹了片青菜放入口中,只觉味道鲜美,赞了声:“好。”小荷闻言,嘴角一扬,道:“是么?”东方矢道:“很好吃啊,姑娘也请一起吃啊。”小荷也开始动筷。
东方矢忽地想起小荷方才说的“还有彭大哥,我常常做饭给他吃”,心想:“这彭大哥该不会是小荷姑娘的心上人吧?”于是问道:“恕在下冒昧,姑娘说的‘彭大哥’是谁啊?”
小荷闻言,停筷不动了。东方矢见小荷不答话,望了一眼小荷,只见小荷神情木然,不禁心中一突:“果真是的啊!”想到此处,头脑一晕,道:“在下多言,姑娘不必告知。”
小荷道:“彭大哥是我儿时的玩伴,前些年到外面做生意去了,一年也不过回来一两次。你住的那间屋子便是彭大哥的。”东方矢心想:“这彭大哥和小荷姑娘未必便是情侣,但瞧小荷此状,似乎对彭大哥颇有情谊,这彭大哥怎的又难得回来一次?他对小荷却是有情还是无情?”东方矢满腹疑惑,却也不便多问,于是“哦”了一声,闷头吃饭。
不一刻,东方矢便先吃完了饭。小荷道:“吃饱了么?”这顿饭虽无荤腥,东方矢却也吃了很多菜,已然是饱了,于是道:“饱了,多谢姑娘盛情款待。”小荷道:“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东方矢一怔,心道:“莫非小荷姑娘恼我提到了‘彭大哥’?难道这彭大哥是个薄幸之人?”口中只道:“在下告辞。”便回屋休息了。
东方矢回到屋里,便一头栽进床铺里,脑海里不是回忆小荷的表情,语气,心中不安:“这‘彭大哥’到底和小荷姑娘是什么关系?若是她的心上人,怎得不肯回来?或者怎么不接小荷姑娘出去生活?莫非他在外面有了新欢,小荷姑娘对他却仍是一片痴情?这样不是很傻吗?不对不对,小荷姑娘怎么会傻呢……”东方矢越想越乱,终于不再想这事,转念想到白日里爷爷的剑法和新拜师父秦盛的拳脚。
东方矢在剑术上得到爷爷东方升的指点,心中琢磨着“翔羽剑法”中诸般招数的搭配,只觉这剑法之中另有无穷的潜力,不禁对东方升又是佩服又是感激,但想到秦盛的拳脚时,却实在是想不通其中的道理,只是绕着东方升所说的“和市井无赖一般乱打”乱转。
如此在床上翻来覆去,直至三更,东方矢方才有了睡意,不再乱想。
此刻村中村民家禽皆已休息,四周寂静无声。东方矢躺在床上,却闻有轻微的隆隆声一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