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天谷里没有人,李玉珑孤独的站着,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赵七霜对恨天谷下手,自然也就是对四派联盟下手,自然也就是对白谷下手,我应该去帮忙吗?可是我不想看到故人,我很烦。
她撕下一片白纱,将自己的脸轻轻裹住,她不想看到认识的人,因为她的心情,是如此的差,如此的乱,如此的痛。
她来到清晨的集市,江南的街道是寒冷挡不住的喧嚣,她点了酒菜,轻轻揭开面纱一角,淡淡的吃了起来,酒一点点的品着,宛如惆怅,缓缓流满全身。
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店家,快来三斤好酒,快点!”她浑身一颤,觉得这声音和南宫芷寒简直太相似了,她扭过头,只见一个绿衣少女,似曾相识,正大口的吃牛肉,看到李玉珑转头看她,遂大大咧咧的说:“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么盯着我?”李玉珑一笑,那绿衣女子已经走了过来,坐下说:“怎么蒙着脸呢,你一定有一段伤心的往事,让我来猜猜,一定是为情所困。”
李玉珑淡然一笑,轻轻拉下面纱,轻声说:“你这么肯定,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绿衣少女摇头说:“绝对没见过,如果见过,那就是前世了,姐姐怎么称呼,我叫小笛。”李玉珑说了姓名,心里想:我是没有见过一个叫小笛的人,不过她和南宫芷寒的确是很像,一样的大大咧咧,一样的玩世不恭,一样的豪迈可爱,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心机深厚,深不可测。
小笛笑说:“真是无聊,我还说这顿饭又要一个人吃了呢。”李玉珑微微一笑,问:“你很害怕孤独吗?”小笛说:“不错,我特别害怕孤独,我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长大,来到江湖,本来以为轰轰烈烈,但是它比那与世隔绝的地方更可怕的是,那种繁华里面的孤寂,那种喧闹当中的孤独,更加让人觉得难受,我都在江湖上好几个月了,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欺骗、背叛、利用、敲诈,这就是我接触的形形色色的人,我真的对江湖失望透顶。”
李玉珑说:“那是你遇到的人不好,其实江湖上有很多人还是很重道义的,你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交往,自然没什么好结果。”小笛拼命的点头,说:“谁说不是呢,我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个看起来好像很有抱负的中年人,他告诉我他想建立一个大大的门派,于是我帮他偷银子,帮他降伏在黑道上混的兄弟,让他扬名立万,可是我帮了他成为当地的老大之后,他却根本没有发扬光大的心思,我很失望,离开了这个曾经雄心勃勃的人;然后我遇到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整天策划着要和男人争强好胜,可是不到十天,她就彻底的倒在男人的胸怀里,筹备着她的婚礼,原来我的出现,仅仅是衬托她的温柔体贴,仅仅是征服她心爱男人的工具;还有好多好多这样的人,我觉得我就像是一个棋子,整天被人玩来玩去,到头来,我还是一个人。”
李玉珑说:“关键是,你要什么?”小笛一愣,轻声说:“我,告诉你,我想找铁盟令,我想要风光,想要成为万种敬仰的对象,我要是当了武林盟主,各派的人轮流前来陪我,我不要孤独,不要寂寞,我要当盟主。”李玉珑轻轻一笑,说:“那你知道铁盟令在哪里吗?”
小笛摇头说:“所以我四处寻找。”李玉珑叹了口气,轻声说:“你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其实不是真的孤独,你所遇到的人,也和你一样,在找自己想要的东西。”小笛问:“你呢?”顿了一顿,说:“我曾经遇到一个人,她为情所伤,就蒙上了脸,你也是吗?我告诉你,剑不伤人情伤人,动什么别动感情,你看我,虽然不高兴,虽然孤独,但是没有动情,我觉得很自在,很自由,很洒脱,很快活,你也要看开,千万不要被男人英俊的外表和潇洒的外形所迷惑。”
李玉珑摇头叹说:“多谢你提醒,我想我知道自己要什么。”小笛已经倒了大碗的酒,一面喝,一面说:“喝啊,一醉解千愁,我每遇到一件伤心的事情,每次和一个朋友分开,我都会一个人喝酒,你怎么不喝酒,你从来不喝酒吗?太斯文了,别怕,撕下你的面纱,喝酒!”李玉珑看着小笛喝酒的样子,想到当年自己大碗喝酒的畅快,想到一路北上遇到的秦时月等人,心里不由有些想念,如果当时自己愿意修道,留在六阴山孤独的修炼,今天也许仍然在彷徨,但是至少还可以畅快的喝酒,解却心中的烦恼,而不是如今这般愁眉深锁,心忧难收。
四十三回:杏花开与槐花落 愁去愁来过几年
小笛笑说:“看样子你也是武林中人,你对铁盟令也有所了解,你知道它在哪里吗?”李玉珑微微一笑,摇头说:“不知道,我也不关心,铁盟都快要散了,铁盟令还有什么用?”小笛问:“铁盟快要散了,什么意思?”李玉珑说:“武林十二正派统领天下的局面早就今非昔比了,正派一个个的消失,一个个的散去,还一个个的弃明投暗,改正归邪,你拿到铁盟令,又有何意义?”
小笛说:“谁说十二正派一个个消失,正派的力量是杀不完的,你知道夔门寺吗?是的,夔门寺是已经不在了,但是夔门寺的大师在江南山庄的支助下,已经重建基业,不过新的门派名叫法宝寺,法宝寺本来不参与江湖中事情,但是因为风传寺中有宝,被人觊觎,寺内险遭屠戮,得江南山庄林夫人和一苇大师相助方才度过劫难,法宝寺方丈为了捍卫宝物,将方丈之位传给一苇大师,夔门寺幸存的弟子也都在寺里修行,如今已然有了气候。”
李玉珑心里一愣:这夔门寺和江南山庄怎么又联系在一起了呢?夔门寺当年死有余辜,不知道这一苇又是怎样的人,江湖风云,变幻莫定,我奔走江湖,居然不知道这件事情。小笛接着又说:“不但如此,川西冯门也已经重振门风,当年的掌门夫人唐宛一身武功和断魂魔姬不相上下,她们还要举行一场对决呢,到时候又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厮斗,我还想去看看这两个巾帼高手,旷世奇人是如何用音功伤人。我小笛虽然名叫小笛,可是还不会用音功伤人的。”
李玉珑觉得有种山中一年,世外十年的感觉,觉得小笛说的好像自己都不知道一样。小笛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笑说:“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想去看看武林盛会呢?法宝寺好像今天要接待各派的客人的,要不我带你去看,我就喜欢人多的地方,所有的烦恼都忘记了,看你这么心烦,就应该找个地方开解一下,跟我走吧。”
李玉珑糊里糊涂的跟着小笛下了楼,小笛眉飞色舞的说:“我就想今天一定会遇到一个朋友,没想到果然就遇到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都已经习惯了,对了,你要什么呢,你什么时候离开我呢?虽然我知道你一定会离开,但是你还是可以让我帮忙,你需要对付什么人,你要办什么事情,只要说出来,小笛能办到的,一定办到。”李玉珑在小笛的喋喋不休中,心里暗想:可能天下没有人能受得了你的喋喋不休,迟早离开,或许是注定的事情。不过因为有南宫芷寒的前车之鉴,李玉珑也不好就此下定论,而是保持着戒心,淡然相处。
法宝寺就在金陵繁华而幽静的地方,寺庙并不算大,但是曲径通幽,古柏参天,气势不凡。禅院钟声,经文诵读,弟子静默,除了偶尔的几个香客,根本看不到武林中人来往。
小笛奇怪的说:“这怎么回事呢?不是说了就是今天的吗?难道我记错了?嗯,天色还早,说不定是下午呢。你相信世上有神仙吗?很多人都来求佛,不如我们也去,我就觉得我的命运需要修改,太倒霉了。”
李玉珑缓缓的走在寂静的石阶上,法宝寺并不雄伟,但却有一股幽禅深深的韵味。李玉珑心里想着:这世上真有神仙吗?传说中的佛,真的能带领人超脱苦难,世上有这么多人深信,他们为什么深信?插上几支香,其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是要我相信世上有万能的佛,却真是很难,如果有,他为何忍看人间有这么多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小笛插上几支香,合十说:“佛祖,你保佑我今后一帆风顺,心想事成,否极泰来,风风光光,我会每天给你上几支香,几十支都可以。”李玉珑上香的时候,心里默默的想: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又怎能向佛祖祈求?
小笛问:“你许了什么心愿?”李玉珑轻声说:“说了不就不灵了吗?”小笛大惊,说:“怎么办,我已经说了,我要再来一次。”说着赶快又去买香,一边默许心愿,一边插上香,方才回头说:“不知道这样行不?”
李玉珑说:“这种东西止乎于心,何必强求?”小笛奇怪的说:“你怎么这么洒脱呢?是不是你伤心过了头,没法恢复了,我们去吃法宝寺的素餐,据说很有名的,可惜不能在这里吃金陵有名的盐水鸭子了。”
禅院的钟声让李玉珑觉得有些飘然入云的感觉,这感觉使她烦乱复杂的心思暂时平静下来,她想起在蜀山深处拿着《道德经》悠然坐于石头上的情景,那时的心,想着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的美好,多么的浩瀚无穷,而现在,她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恐怖的世界里,无限恐怖,但是她却不想逃离,她只是觉得忧伤、难过、惆怅,说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弄不明白自己该要什么。
小笛高兴的吃着素餐,一面赞不绝口,说这素餐弄得就像是肉一样的鲜美,简直是巧夺天工。
忽然间小笛奇怪的说:“这里怎么这么清净?”李玉珑环顾四周,根本就没有人,小笛纳闷的说:“我记得刚刚进来的时候,这里是有人的啊。”李玉珑心里想:以前自己都能察觉身边的变化,现在是怎么了,精神这么不集中。
她们往山下走去,来到大殿外,忽然间人声鼎沸起来,小笛指着人群说:“你看,他们来了,好多门派的门人都来了,只是,好像看不到大派的弟子,像黄山派真武派这些名门大派,怎么没有来呢?”李玉珑说:“不过江南山庄的林夫人来了。”小笛看到林夫人带着一个白衣少女,那少女冰雕玉琢,如同白雪一样晶莹剔透,小笛有些愤愤的说:“怎么这么可爱,比我还可爱。”
李玉珑一笑,说:“这是林家的女儿林清源,江南山庄倒是很捧场子。”
正在说着,忽然间空中传来一声冷笑,只听到一个老态龙钟的声音说:“法宝寺要跻身十二正派,武林铁盟,看来武林铁盟的人好像不给面子,既然这样,何必一定要加入铁盟,来我冰岛,岂不更好?”
只见两个灰衣老者飘然而来,轻轻落在殿外的围墙上。李玉珑低声说:“我就知道天外天的人一定会来搅局,不过没想到是这两个老怪物。”小笛说:“他们很厉害的,赵七霜那妖女的武功,都是他们教的呢。”
只见一个中年和尚走了下来,合十说:“阿弥陀佛,两位前辈大驾光临,贫僧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小笛噗哧一笑,说:“你看这和尚,怎么像个农民,太憨厚老实了吧。”李玉珑说:“不要乱说。”
两个灰衣老者正是牟乘风、牟乘浪二人。两人飞身落下,牟乘风朗声说:“要保住你法宝寺的宝贝,好像凭你一苇大师的手段,还真是不成。”一苇身后一个年轻和尚怒说:“妖孽,你天外天于我灭门之恨,今日我要和你清算!”牟乘风哈哈大笑起来,说:“好啊,小和尚,有志气。我很想知道,是什么力量让一苇大师放弃了夔门寺,担当法宝寺的主持?是不是这样和江南山庄就会隔得很近呢?林夫人,听说你和一苇大师交情甚好,你又新近亡夫,你们不会……”
林夫人平静的说:“牟前辈言重了,武林正派守望相助,本来就是江湖道义,这天下哪有一个门派如天外天一样嚣张跋扈,人才济济,又哪有一个门派如天外天一样养着一帮无所畏惧无所不能的杀手。”
牟乘浪大声说:“师兄,杀了这些人得了,留下就是后患!让我来收拾他们。”说完身形一扑,向一苇身上打去,寒风凛冽,在冬天显得更加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一苇手上僧袍展动,身如旋风般舞动,金光闪耀,劲气凛冽,呼啸而出,如山虎扑,如龙飞舞。牟乘浪大修飘飘,空中冷气,凝为冰片,片片飞射,刺向一苇面门。
冰屑随风乱纷飞,佛光凛冽近相随。法宝寺内风云动,双手舞出风雨晦。
小笛惊声说:“一苇的武功怎么这般出神入化!”李玉珑心里也觉奇怪,只见一苇手上一挥,金光顷刻凝作一尊佛像,顷刻间击向牟乘浪,牟乘风急忙飞身上前,然而两人被佛像一击,都纷纷坠落地上,口吐鲜血。李玉珑知道这两人都是苦练寒冰掌力多年的老怪物,武功出神入化,一苇怎么能够一下子轻松击败这两个人呢!
一苇双手合十,朗声说:“牟氏兄弟,你二人助纣为虐,贫僧今日就要替天行道,为武林清理门户!”他双手分开,做一个拈花手指状,一缕金光弹出,向牟乘风身上弹去。
忽然间空中一缕白光闪动,一个老妇人从天而降,金光顷刻间凝固在冰柱里,冰柱震碎,点点坠落。那白发老妇人飘然落下,牟乘风二人急忙起身叫“师妹”。那老妇人正是冰雕芙蓉,她转头看着牟乘风二人,又回身看着一苇,方才冷声说:“师兄,虽然我不想你们在外面打拼,却更不想你们受人之辱。”说完身形展动,飘然向一苇扑去。
牟乘风二人刚叫完:“师妹小心!”冰雕芙蓉已经和一苇斗在一处,但见佛光道道,寒气隐隐,风声扑扑,雷电霍霍,天地变色,草木乱舞。
冰雕芙蓉在一苇信手拈来的劲气中穿梭自如,尽管年过花甲,然而手足之轻灵,来去自如,有如少女般轻盈自在。旁观者何曾见过如此曼妙之身法,均想这老妇人如今已是年迈,矫捷之态,尚且如此优美,当年青春正盛之时,当真便是天下无双,美艳绝伦。也难怪传说武林中人为冰雕芙蓉而疯狂。
一苇忽然间身形有如旋风转动,来到空中,一尊佛像轰然坠落,砸在冰雕芙蓉头上,冰雕芙蓉惨叫一声,仰面栽倒在地上,牟氏兄弟二人急忙前来扶起冰雕芙蓉。李玉珑见这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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