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的岁月渐渐远去,只留下一串唏嘘不已的遗憾。
李兰菱忽然想念那片玉兰花,想起多年来在山上寂寞清闲的岁月,练剑,在树丛跳跃,终于忍不住少年的好奇,跳出那片洁白的胜境,可是她还不想回去,她的心充满了愤怒,对许多世事的愤怒,她想要破碎,破碎许多她认为应该死亡的东西。
她不知道木天磊在想什么,他俊朗的脸上带着深锁的眉头,告诉兰菱他繁琐的心事,难道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吗,他们距离音谷越来越远,缓慢的步子,如同人生走不出死亡的结局,又能走向何方?
木天磊忽然停了下来,闭上双眼,伸开双臂,吸了一口气,缓缓说:“你知道我小时候的梦想吗?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和自己心爱的人,共度此生。只是年龄越大,这个梦就越远,我爱上了江湖五光十色的诱惑,我不是如你想象一般的不食人间烟火,更不是一个毫无野心的人,我曾经算计、安排,也希望自己能够扬名江湖,做到最好。可惜,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那一切都是空的,只有内心的宁静,才真正听从我的安排,别人,始终是自己利益驱使的怪物,由不得我扭转。”
李兰菱心里想:木大哥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寄情山水,潇洒人生吗?他也和别的人一样,希望能够成名,心中有所图?
木天磊接着说:“死亡或许是最彻底的了悟,所有的事情都会在脑海里渐渐想一遍,所以老人更能宽容,因为他们思考了更多的事情。”
李兰菱缓缓点头,说:“现在还来得及啊!”木天磊摇头说:“不,虽然我也渴望辉煌,渴望成功,但是我决不会屈服于他们的淫威。这辈子就这样吧,我相信有来生,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告诉自己,千万要小心身边的每一个人,当我想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必须思量再三,再作决定。”
李兰菱说:“木大哥是说给我听的吗?我知道我太冲动了。”木天磊笑说:“但是你够聪明,还有时间慢慢来。其实我一直在防着各大派的人,我知道欧阳忠不是好人,甚至大家都知道,欧阳无双生活放浪,作风很差,但是大家都知道,如果这件事情泄漏出去,损失最严重的,还不是武林铁盟,这就是我们无法摆脱的虚荣,面子,就算为非作歹也要用力去掩盖。其实我也一样,我也掩盖了许多我曾经的罪过。”
五十回:月照烟花迷客路 苍苍何处是伊川
李兰菱说:“人谁无过,但是我相信木大哥是光明磊落,对得起自己良心的。”木天磊笑笑,说:“总之过往已矣,无法挽回。看着兰菱慢慢长大,不能看到你天下扬名的时候了,但是我想会有那么一天的,好多年没有传奇的女英雄出现了,我真有幸,居然能够有你陪我一路走来。”李兰菱忽然说:“木大哥,我愿意陪你走完所有的路,找到解药的路。”木天磊一怔,看着李兰菱,说:“你这不是爱,你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犹豫的,只不过你觉得我不该死,你愿意用任何方式挽回。当我真正没事的时候,你却可以坦然的离开。我知道这种感觉,爱和不爱,其实很明显。”
李兰菱呆呆的站在那里,木天磊笑说:“咱们好好玩玩,我带你去城里。”
来来往往的人群熙熙攘攘,喜笑颜开的人们寄情于色,仿佛一刹那间涌入的繁华顷刻就打乱了人的思绪,人在人群中就会变得杂乱,所有理性的思考,将会逐渐远去。
街上飘荡着软玉温香般轻佻的歌声,浓妆艳抹的女人们在楼上花枝招展的张望着,木天磊到了楼上,问秋月姑娘去了哪里,李兰菱心里很纳闷,木天磊为何带她来这里。老鸨说秋月不在楼上,这里有春月夏月好多月亮,木天磊皱着眉头,下了楼。
李兰菱问:“为什么要找秋月。”木天磊说:“昨夜睡到半夜,门外有人来了,我追了出去,是个蒙面的女人,她告诉我今天到挑香楼找一个叫秋月的女子,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李兰菱忽然想到昨夜在左使府见到的那杀人的蒙面女人,心里想难道是她杀的人,既然约了人,却又为何不在此相见?
木天磊心里也在想着,只是一时难以想出究竟,一个会武功的妓女,自然不是寻常角色,可是为何昨夜才约,今日便爽约呢?
两人离开满街飘香的歌声,渐渐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大道上,忽然前面一片白色的招魂幡迎风招展,凄厉的声音传来,李兰菱心头不禁想:假如杀人的是我,看到这样的情景,难道不后悔吗?杀人毕竟不是一件好事啊,还有什么比死去亲人、朋友和自己更让人难过的呢。
眼见着月色更加的迷人,李兰菱的心纠结在一起,她知道不久木天磊就会忍受着非人的痛苦。木天磊回头看着李兰菱,问:“你以前是一个侠盗?”李兰菱点点头,木天磊说:“好,今天晚上,我也来当一次侠盗,城郊有难民窟,城内有很多富翁,咱们去弄些银子。”李兰菱点点头,木天磊说:“这些富翁和我多有结交,平常还请我们音谷多多照顾,没想到今天居然是我这前任掌门亲自出手。”
李兰菱忽然看到木天磊脸上滴落的汗水,惊讶的说:“木大哥,你……”木天磊点点头,飞身向城外而去。跌落在城外广袤的草地上,温暖的月光溶溶扑来,木天磊的身形在草地上挣扎着,扭曲着,李兰菱看着草地上留下的血痕,听到他尽力压制的低低的呻吟,心头一时惊起莫名的恐慌,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每天都是这月亮看着他的痛苦,看着兰菱的心碎,人生有时候便只能如此,只能面对和接受,天上从来不会掉下奇迹!
木天磊最终瘫软在地上,这次休息了很久,才慢慢起来,草地已经被压成了黄土,风轻轻吹来,随风轻扬的尘屑破败而苍凉。
李兰菱勉力一笑,木天磊抖抖有些凌乱的衣衫,从地上捡起事先脱下来的外套,抖抖其上的灰尘,轻轻的说:“走吧。”
两人来到一座大宅子里,轻车熟路,包了几包碎银子,这才一路往难民窟行去,将银两一一放在他们的头边,忙碌下来,不觉已然鸡鸣。
木天磊笑说:“原来当侠盗也很痛快的,可惜一个人只有一双手,一双腿,就算能够御风而行,也不能救完天下所有的穷人。”李兰菱叹说:“我下山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穷人,他穷得连饭都吃不起,晕倒在路上,我喂了他一些干粮,他才活了过来,巴蜀一带,穷人们劳累辛苦,却始终得不到安居乐业的生活,这个世界满目苍凉,到处都是吃人的魔鬼。”木天磊说:“所以你立志要改变这一切?其实人力是有限的。”
李兰菱说:“是,人力的确有限,但是我不会因为有限而停止,就算到最后一口气,我也要拼下去。”木天磊说:“这一点,你我倒是相差不多,只不过我平常打交道的,都是达官贵人,我和他们是朋友,就算我怜悯世人,也最多不过弄一些施舍,排场上的事情,根本于事无补。不过,孤身一人,始终要小心。”李兰菱说:“我知道,时时处处,都要留心,毒药、暗器、嫁祸、栽赃,所有的一切。”
木天磊浅浅一笑,回头问:“你知道杀人的是什么人吗?”李兰菱摇头说:“但是可以确定是个女人。”木天磊疑惑的说:“哪个女人会帮我呢?”李兰菱心里想:难道是琴儿?不太可能啊,琴儿要是知道了,怎么可能不见他呢!
她向四周看去,她希望琴儿能听到她的话,她说:“木大哥,你现在恐怕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见到琴儿吧。其实,琴儿有不得已的苦衷,琴儿……”木天磊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说:“琴儿?其实那不过是我自己给自己强加上去的一段往事吧,如果没有琴儿母亲的阻止,她就象我生命里许多逢场作戏的女人一样,转瞬即逝,或许得不到的才最想念,不管怎么说,你不说这个名字的时候,我都已经快忘了。”
李兰菱一惊,颤声说:“可是,你……”
木天磊说:“我到处游玩,目的只是到处游玩,根本不是找琴儿,我自认为风流潇洒,英俊倜傥,琴儿是我得不到的女人,所以才会有所感触。”李兰菱摇头说:“我不信。”木天磊笑说:“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人心都是邪恶的,自私的,卑劣的,你慢慢会相信。”
木天磊的步子在春风里大步的走着,丝毫看不出他有半点的难过。李兰菱亦步亦趋的跟着,这最后的两天,到底要干什么事情呢,时间因为短暂而显得无所事事,多么可怕啊。
野外的空气是清新的,虽然没到吹面不寒的时候,但是已经不能有丝毫感觉到寒冷,李兰菱的心在挣扎着,思索着,时间越来越少,难道木大哥真的就这样离我而去吗?这么亲切的人忽然离去,我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天地茫茫,高高在上的神明啊,你们睁开眼睛吧,这个人为什么会死呢?为什么!
太阳高高的升起,野外的人来来去去的多了,乘着马车外出郊游的王孙公子,拿着锄头上山的药夫农民,似乎在一瞬间天地活络起来,冰雪渐渐融化,春天就这么来了吗?
他们坐在茶铺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听着旁边几个年轻公子在说着左使的死,有人说他清廉,为了百姓不辞劳苦,有人说他贪赃枉法,拿走百姓的民脂民膏,大家各执一词,争论了好久,便又散去。
李兰菱品着那苦涩的茶,感觉有种淡淡的哀愁,顺着茶叶飘落,她有种想要和人打架的冲动,以释放自己内心积压的苦闷,心头沉甸甸的味道让人很是难受。
木天磊却悠闲的品着茶,慢看清风吐新叶,细数杨柳荡秋千。等闲识得春风脸,万紫千红又一年。
走出茶铺子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李兰菱似乎对时间已经麻木,这种看着人死亡的感觉,很难用言语来形容,甚至自己有时都不知道应该表现出怎样的感受,才能符合自己的心情。
木天磊坐在树下,看着农家的孩子在远处嬉戏,感叹的说:“我也曾经小过,对了,你小的时候,想着自己长大了做什么?”李兰菱想了想,说:“那时候孤独的在山上,就想着有一天能够下山,在江湖上自由自在的,多好。你呢?”木天磊摇头说:“在江湖上哪能自由自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从先父那里学到了尔虞我诈,学会了各种心机,那时的我,就想着有一天能够执掌武林铁盟令,成为江湖上权力巅峰的执掌者。先父曾经告诉我,人的心总是邪恶的,善良的人懂得压制自己的邪恶,虚伪的人懂得掩盖自己的邪恶,走到现在,其实我都已经泯灭了善良和虚伪的界限,到底什么是善良,什么是邪恶,你说呢?”
李兰菱颇有感慨的说:“是啊,以前我会毫不犹豫的说,现在我不这么看了。人世间原来真的很复杂,杀人的不一定是坏人,有可能是侠客;不杀人的不一定是好人,有可能是亚摘血汗的贪官;发现和实际,永远有一条差距,就连我自己的心思我都不能控制,我还能控制什么呢?但是我相信大哥是一个好人,在这个重要的抉择里,你的确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木天磊说:“其实,一半是因为我的确不屑屈服,一半却是因为我忽然觉得人生无味,天涯海角的奔走,我不断的问自己是为什么,我追逐的,我能得到吗?我做到的,正是我所想的吗?来生,我要做一个无忧无虑的人,哪怕是一个傻子,远离各种有形和无形的束缚,真的好期待来生。”
李兰菱呆呆的想着,这世界会有来生吗?如果有,死亡便是一个崭新的开始,这多好,我的前生在哪里,我怎样来到这个世界,我会在什么时候离开呢?
她从没如此深邃的想这些问题,只是觉得人生便这么了无生趣,磕磕碰碰,她也很好奇木天磊为何觉得人生无味,他拥有才华武功,江湖地位,拥有大好前程,为什么会觉得人生无味?
太阳渐渐西坠,人声悄然,只有宿鸟偶尔翻飞,幽幽的山随风而显得更加神秘,摇曳的树不理会人心的浮躁。
他们静静的等着,等着那毒性发作的一刻,难以忍受的痛苦。
木天磊的脸上开始滴落汗珠,李兰菱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感觉他的手如同钢铁一样紧紧的抓着自己,令她感到难受到了极点。
忽然听到冷秋水的声音说:“过了这次,就算神仙救你,也已经来不及了,木天磊,你凭什么这么拽,连死都不怕!”木天磊哈哈大笑起来,说:“冷秋水,你以为凭借这一味毒药,就能成就你的千秋霸业?做你的白日梦吧,虽然我死了,但是我的眼睛,一定能看到你的失败,看到你的失望的情绪,悲伤的眼泪,看到你荒唐而凄惨的结局!”
冷秋水恨恨的说:“执迷不悟,你就尽情的发泄吧,否则身上的痛苦会让你屈服的,骂吧,少了你,我的霸业只会越来越快,越来越红火!”
李兰菱说:“冷秋水,你帮宋皇后做事,到头来始终不过是人家的工具,你以为她会分给你什么……”冷秋水哈哈大笑,说:“也不怕告诉你,我和霜儿自小就是皇后的人,我被送到太极洞练武,霜儿拜冰岛高手为师,这些事情,没有必要给你一一汇报。你就别为古人操心了,要不是你凭着一副好脸蛋和故弄玄虚的纯真,拥有这么好的运气,你比他死得还早。不过这一天已经不远了,我已经看到了一幅美丽的画卷,江山万里,有几个敢和我冷秋水争?”一阵疯狂的大笑传来,冷秋水已经踏风而去,留下木天磊凄厉的啸声穿透长天,随风而散……
木天磊忽然推开李兰菱,手上动处,树上石头上满是凛冽的鲜血,他此时自然没了力气,但是强烈的痛苦,从体内似乎要穿破身体的力量,使他脆弱的身躯千疮百孔。
也不知过了多久,兰菱感到心快要碎了,破了,木天磊仰面躺在地上,无力的看着天上的月光。李兰菱上前替他擦拭脸上的血水,他的脸已经显得十分可怕,尤自青筋暴露的样子,让人见而生畏。
木天磊身上渐渐回复了力气,起身来靠着树枝,说:“这样的痛苦,好像只剩下一次了。”李兰菱忽然抽泣起来,木天磊说:“咱们说好,明天别伤心,我离开之后,一个人在江湖要处处小心,我就是一颗流星,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