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翻穿云七弦琴,地覆透光琵琶行。声响决绝九霄断,电光破空乾坤乱。刑天舞动惊天地,更胜秦皇赶山鞭。惊煞旁观众高手,始知武学无峰巅。
忽然间柳红豆手上弦琴化为碎片,飘落风中,人也如同断线的风筝飘飞而出,幸而她轻功卓绝,飞身立于围墙之上,衣袂飘飘,挥袖抵御。
李兰菱猛然觉得一惊,心想倘若不是自己,柳红豆手上的琴绝对不会震坏。当下立于屋顶,轻弹弦琴,眼见琵琶所击之力,缓缓被七彩光芒笼于其中,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李兰菱正觉得轻松之际,忽然一阵胡琴之声响起,宛如天空中一道凄厉的霹雳,撕裂开断魂琴紧紧的束缚,天地似乎为之洞开,只见小还手上的胡琴颤巍巍随风而动,拉动心弦的声音仿佛催人泪下,和唐宛所弹之曲遥相呼应,连成一体。
柳红豆翻身来到李兰菱身边,一把抢过断魂琴,飞身向场上而去,口中说:“今日我让你们见识我这‘恨泪诀’的精妙之处,也让你们重温当年冯门灭门之恨!”
一曲幽怨天地颤,万山欲倒天欲乱。
音之所出,所有的人都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力量由内而外,如同利刃在撕裂自己的五脏六腑,琵琶音绝,胡琴声断,惟有琴音缠绵;催人泪下,割人心田,谁能只身脱险?
忽然间一个人影晃动,只见一个白衣公子飘然而落,手按在琴弦上,说:“娘,别杀人了!”李兰菱眼前一颤,此人正是柳冯,此时更能看出他英姿潇洒,如天人下凡。
唐宛浑身一颤,缓缓上前,摇头叹说:“宇哥,真的是你!”柳红豆一把拉住柳冯,往身后一放,说:“这是我的儿子,唐宛,不许你碰他!”唐宛一惊,恍然回过神来,呆呆的站着。
李兰菱心想:难道当年的冯门掌门,就是如今柳冯的样子?果然是英姿勃勃,她们喜欢他也是人之常情。
柳冯拉着柳红豆的手,说:“娘,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柳红豆愤愤的说:“别给我说这种大道理,你娘不是傻子,你看看这些人,他们都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能够主持武林公义,恨不得我今天在此毙命!我怎能让他们如愿,你让开,为娘的事情,不用你管!”柳冯忽然说:“但是蝴蝶呢?蝴蝶的事情,你也不管?”李兰菱忽然觉得“蝴蝶”这个称呼很熟悉,却一时想不出来在哪里听过。
只见柳红豆沉默半晌,转身看着诸人,说:“你们,今天是来看我柳红豆笑话的,我杀冯门,不仅因为我有能力,也因为我有理由,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我没有做错。今日我饶你们性命,并不是我想饶你们,而是我儿子不想杀人。不过,下次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唐宛,你今天报不了仇,作何打算?”
唐宛还没说话,只见银发等四个怪人已然冲了过来,那长毛手上一抖,毛发足有几尺长,根根抖擞,犹如利剑刺来。柳红豆冷笑一声,琴弦乍动,那根根毛发,竟然在风中断裂,纷纷扬扬,飘洒开来。
长毛大叫一声,扑了过来,柳冯急忙上前将之轻轻击开,银发却已经挥着银拐击来,柳红豆一掌击出,掌风凌厉,先击落银发手上长拐,眼见便要伤到胸前,柳冯瞬即扑上,和柳红豆轻轻接了一掌,柳红豆登时收了掌力;猿猴般的人蜿蜒绕来,双手向柳红豆面门抓来,柳红豆正要出招,柳冯已经挥袖打去,将猿猴遥遥击退;黑怪一根拐杖刺向柳红豆胸前,柳红豆正要拨动琴弦,柳冯已经一面按住琴弦,一面挥动另一只手,将黑怪拂退。
一时银发四人轮番围攻,却见柳冯左抵右挡,始终拦在五人中间,缠斗了十数招,亦复如是。
李兰菱心头暗想:这柳冯倒也实在宅心仁厚,不想伤人,看来近墨者黑,却也未必,柳冯可不似柳红豆一般凶残暴戾。
柳红豆霍然而起,来到李兰菱身边,将断魂琴放在李兰菱手上,喝道:“冯儿你疯了!”柳冯转身对着柳红豆说:“娘,已经过了十八年了!”柳红豆冷冷一笑,唐宛说:“柳红豆,不管你今日是否杀人,我一定不会改变我报仇的决心!”柳冯回身看着唐宛,问:“这又是何苦?”
小还上前,来到唐宛身后,怒说:“何苦?少爷,你说得轻松,一个杀人魔头,杀了这么多人的魔头,血债血偿,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却用一个‘何苦’轻松带过?你是不是没有见过死人?我和小姐十八年的青春就这么白白浪费,一辈子就这么葬送,还有,柳红豆,因为你的琴声,小姐的女儿这辈子一直聋哑,性命未必能保,你给我们带来的痛苦,是你永远也想不出来的。柳冯,这个时候,你还护着你的母亲吗?你还有天理良心吗?”
唐宛冷冷的说:“小还,你和她说这些干什么?咱们苦练多年,为的就是报仇,报仇就是了,不用废话。”小还正要说话,唐宛继续说:“柳红豆,你果然厉害,我今日斗你不过,你走吧。”
柳红豆冷冷一笑,看着冯门的亭台楼阁,转过身来,李兰菱分明看到她眼角的泪水,只那么一滴,随风荡开,一时香风阵阵,人影杳杳。
柳冯看着唐宛,欠身说:“家母当日意气用事,……”欧阳无双忽然上前说:“柳冯,就算令堂当年意气用事,那也与你无关,我武林铁盟的大门随时敞开,柳冯,你为什么不能摘下你的面具,坦白的面对生活?难道,你要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李兰菱心想:这欧阳无双看着柳冯英俊潇洒,该不会就真的喜欢上柳冯了吧!这也真是太水性杨花了,太过分了!不过任何可怕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在欧阳无双身上,却也再正常不过。
柳冯没有说话,飘然而去。
李兰菱跟着追了一阵,柳冯停了下来,李兰菱问:“为什么要给我断魂琴。”柳冯转身说:“因为我本来以为,断魂琴在你手上,会造福武林,而不是祸乱众生。”李兰菱一怔,柳冯正要转身,忽然说:“你太让我失望了,难道断魂琴杀人无数,暴戾无常,就是它的宿命?”说着大步离开,留下李兰菱一个人呆呆的站着,难以平息内心的激动。
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我杀那些死有余辜的人有错吗?我从来到江湖就开始杀人,因为这些人该杀,贪官污吏,蝇营狗苟,难道不该杀吗?
风轻轻飘荡,没有给她回答。
她霍然转身,往冯门而去。
人群还在里面议论纷纷,李兰菱站在围墙上,笑说:“人来得这么齐,听说十八年前的今天,这里血流成河,满门覆灭,看来今天是个杀人的日子。”
唐宛看着李兰菱,问:“你就是得到断魂琴的兰花仙子?何不下来说话?”李兰菱捧着琴,缓缓落下,平静的说:“好不容易来齐了,上来下去,其实都一样。”欧阳无双不屑的说:“你当你是柳红豆啊?柳红豆不可能把‘恨泪诀’也传给你了吧?”
李兰菱说:“对付你们,倒也够了,欧阳无双,你这样卑鄙淫荡、无耻下流的人,怎么就不死呢!”她猛然拨动琴弦,琴声如注,猛然袭去,草木含悲,风云变色。
五十九回:美人舞如莲花旋 世人有眼应未见
欧阳无双挥动长剑,翩然而舞,断魂琴之音力因她左挡右击,几不能近。
众人眼见欧阳无双翩然舞动如同穿花蝴蝶,婀娜多姿,来去无影,心中均极羡慕,只是她越到后来,剑法有些凌厉,不似黄山剑法般来去有度,颇令人纳闷。
李兰菱猛烈的拨动琴弦,音声击去,力道渐次加猛,飞扬盘旋,将欧阳无双紧紧围绕。眼见欧阳无双越来越陷困境,忽然间一柄飞刀破风而来,铮一声琴弦乍然断裂。
欧阳无双借机飞剑刺来,李兰菱只觉胸前一疼,一支剑已经插在自己胸前,李兰菱呆呆的看着上官宇,看着那把飞刀回到上官宇的手上,她不明白为何上官宇能在这个时候这么巧妙的避开断魂琴的力道,将一支飞刀用来作为打败她的工具。
欧阳无双拔出剑来,正要再度刺去,忽然见到莫少刚飞身而来,挥动玉箫,将欧阳无双一支长剑拦下,说:“今日冯门聚会,不要滥杀无辜。”欧阳无双冷笑一声,李兰菱看着上官宇,觉得自己被人拉走,回头一看,正是林如风。
河水缓缓流动,伤口刚刚包扎。
林如风看着流逝的河水,叹说:“我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李兰菱恨恨的说:“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结局。”林如风颤抖着声音问:“你这话什么意思?”李兰菱看着林如风,说:“我不像你,我要和武林铁盟为敌,和天下邪恶的人为敌,就会坚持到底,而不是和你一样,连自己的杀父之仇都不能坚持。”林如风说:“我一直在坚持!”
李兰菱哈哈大笑起来,说:“不要以为救了我就可以得到我的支持,你没有坚持,你根本就是在逃避,你查不下去了,是不是?”林如风说:“我这就要去找欧阳掌门,我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我……”
李兰菱飘然而去,一面说:“你尽管去查,与我无关。”心头一面想自己得尽快找琴师将琴修好,否则就很难施展身手,现在终于明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了。
忽然一阵琴声传来,她抬头看去,只见柳冯站在树巅,微笑弹琴,白衣飘拂,宛若天人。她问:“你怎么在这里?”柳冯说:“断魂琴不是寻常人可以摆弄,你把琴拿来,我帮你换上。”李兰菱还没有说话,柳冯已经将琴拿过去,换上琴弦,笑说:“以后要小心点,好像你看到上官宇,总是会魂不守舍。其实家母就是一个悲剧,我觉得女人就算喜欢一个男人,也不要忘记自我,否则铸成大错,始终无法挽回。”
李兰菱接过琴,柳冯说:“看天色也不早了,我得赶回去。兰花仙子,这琴不是用来杀人的,虽然它的确已经杀了很多人。”李兰菱似懂非懂的点头,看着柳冯离去,心中忽然一抖,她忽然觉得她对所有的人都不再有爱,甚至对上官宇,她忽然想女人为何要喜欢男人,难道就是因为男人喜欢玩弄女人蹂躏女人糟蹋女人看不起女人吗?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轻轻拂动琴上的弦,世间的一切便是如此,当你历经沧海的时候,会有一种空空如也的感觉,生命,历史,未来,只不过是心中一闪即过的念头。
她冷冷一笑,大步往前走去,不就是忘却人间的感情吗,不就是不再喜欢吗?一个伤心的人,难道不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至少在思想上是的。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富贵贫贱,熙熙攘攘,她麻木的看着,走了一天的路,她都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这是什么地方呢?她就这样看着天色渐渐变黑,仍然没有注意那一瞬间由白天到黑夜的变化,不知不觉,恰如人生。
青楼的歌舞不时传来,她走在灯火辉煌的街上,春日的风格外幽凉,宋朝的都市格外繁华,失去禁夜的束缚,欲望在黑夜里无端的横流,像是迷离的丢失的古老梦想,在华丽包围的楼台里,写下多少绮丽旖旎的痕迹。
但是偏偏有人讨厌这种痕迹,偏偏有人觉得这一切是那样的可恶,那样的恶心。
她来到楼上,听着卖艺之人美丽的歌声,看着四周围观者得意的表情,忽然站了起来,飘然飞到场上,一面弹琴,一面在空中飘然起舞,四周的人都开始鼓掌欢笑起来,忽然间李兰菱手上一抖,玉兰花借着琴声之力飘洒而去,刹那间数十个男人已经奔赴黄泉。
楼上楼下登时大乱,老鸨在地上磕头跪着,大声叫着:“姑奶奶,你不要断我的生路啊!你……”妓女们也在地上跪着求着,李兰菱停了下来,看着四周跪下的女人,问:“你们喜欢被男人玩弄的感觉吗?”老鸨说:“兰花仙子,你没有被男人玩过,自然不知道这种感觉,我们都是为了赚钱,我们不容易啊!”
李兰菱说:“没有钱,男人可以给我们挣,没有银子,从男人身上抢,这本来是很简单的事情,你们为何不做?”老鸨说:“我们这样不就是抢吗?只不过比你来得轻省点而已,姑奶奶我求你了,别杀了,你要再杀,我这店关门不说,这么多可人儿,娇滴滴的美人,怎么求生活啊!”
李兰菱哼了一声,说:“不以为耻,这种生活好吗?没用的,我不会让这种情况继续,天下就不应该有青楼。”说完飞身闪过,飘过夜色,顺风而去,她不明白为何这些女人会跪下来求她不要杀人,难道这些人不该死吗?
她孤独的立于山上,看着灯火辉煌的城市,城市里每一个人都快乐吗?至少她心里没有快乐,她的心像是郁闷到了极点,石头堵着无法喘气一样的难受,她轻轻的弹着琴,四周的草木开始枯萎凋零,花瓣还没有绽放,就已经在风中飘落,等到她一曲尽毕,再看四周时,已经是一片狼藉,她心里吃了一惊,一时间不由惊惧起来。
她漫步往山下走去,忽然一阵女子救命的声音传来,她急忙循声而去,只见一个男人正试图非礼一个村姑打扮的人,她急忙上前,一剑向那男子刺去,那男子惨叫一声,仰面跌倒。李兰菱正要转过身来,忽然觉得身上一麻,穴道已经被人点住,她听到似乎是香车美女的声音在说:“你终于落到我们的手上了。”
地上的男人起身来,撕下脸上易容的面具,原来是宝马公子。宝马公子笑说:“兰花仙子越发成熟了,果然仙子一样的人,我还真舍不得杀你了。”香车美女急忙说:“废话少说,让她说出断魂琴的秘密。”
李兰菱冷笑一声,说:“想得到断魂琴,没那么容易。”宝马公子说:“得不到断魂琴,得到仙子也不错。”香车美女伸手拦住宝马公子,说:“正经事情要紧,我告诉你,现在咱们在天外天的地位越来越不济,最近几件事情,都被冷秋水和赵七霜排挤,连欧阳无双这些晚来之人都比我们占尽风头,我告诉你,迟早你会因为你的风流事情,断送你的前程。”
李兰菱不屑的说:“就你们这狼狈为奸的名声,还前程,说出来难道不怕丢人?”宝马公子说:“别装得跟圣女一样,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让开!”说着一把推开香车美女,香车美女猝不及防,跌倒在地,但是瞬即起身,拦住正要动手动脚的宝马公子,说:“好,既然你要我行我素,咱们今日索性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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