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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英舒笑着摇摇头:“就你这样,还有哪个给你撑腰?而且,你都说是不一定会放过我们 ,我们怎么会笨到放过你。”
“你,你们,等着瞧。”小偷有点底气不足,但态度仍然不端正,“我肯定会让你们好看。识相的就马上把我当祖宗供着。”
冯卓走过来,笑不可抑:“三叔哎,居然有人想去跟死人作伴呢,真奇怪的想法。老师教过我们应该助人为乐,所以舅舅你们就做帮个忙吧。”空灵的声音带着小孩的天真以及稍微一点恶意。
“也是,就当以德报怨吧。”冯英礼抿着唇正色道,肚子里却笑翻了天。
“我们的冯卓真是个好孩子。”冯英才称赞。
周云听了眨眨眼,摇摇拨浪鼓,跟着声音晃动脑袋。
冯英礼拖着小偷往集市外的小路走去。冯英舒同冯英才使个眼色然后也跟着去了。
冯英才看得明白,于是跟在着周云几个后边又开始逛街。
因此,周云有点失望。哎呀,人家还没有见过打架的说,可惜了。
第 9 章(修)
年后,奶奶刘英带周云到舅爷家拜年。
周云对舅爷一家人十分的不熟悉。上一世年幼时,奶奶偏心,带着周云到舅爷家的次数五指都用不完就能数清。
这次,奶奶要带着自己去,也许是因为只有自己可以走路吧,周云想,嘴里却捡着碗里的菜往嘴里送。津津有味之时不忘想象,等爷爷搬到自己家里边后就磨着爷爷要他传手艺。
不过这东西也兴个传男不传女,周云能不能成功还有待商榷。
舅爷家离爷爷家其实并不算远,或者说舅爷的老家离得并不太远,翻过一座山头,再走上约摸一个小时就能到达。爬山的时候奶奶抱着周云走了几步,周云就闹着下地自己走了。
山间几乎全是柏树,苍得不行,像迟暮的老人那斑白的头发。凋落的叶子铺了一地,间或已经腐掉,现出筋骨来。周云偶尔俯身捡几片,在脸庞刮刮,又扔掉。
山顶还有几从雪没来得及划掉,在柏树的枝桠间,摇摇欲坠,分外可爱。周云跑过去摇下来,砸在脸上,冰冰凉凉。刘英看她湿了衣裳,便替她抖掉雪,一面轻声斥责。
周云笑嘻嘻的点点头。
下了山,大道两旁便是各家的土地。周云一边欣赏绿油油的麦苗,一边哼唱。只要妹妹不'炫'舒'书'服'网'或者哭闹时,周云就这样轻轻的给她唱歌。
刘英看着孙女儿,想这要是一个男娃娃就好了。
舅爷家的屋子是标准的长三间转两头,不过,屋后做为光杆司令的老槐树似乎更容易被看见些。
一个约摸三十来岁的女子迎了出来。她的脸稍稍呈椭圆形,上面一双丹凤眼,眼角斜飞。头发高高的盘起,系一朵灰色歉金色边线的头花。着大红底色并有粉色梅花图案的高领毛衣,袖口处各套了格子花色的袖套。下身是黑色的格子裤,花纹不太明显,脚下穿一双平底皮鞋。
“姑姑。”
“喊大表婶。”刘英教周云。
周云乖乖的照做。
“乖。”大表婶摸摸裤兜,无果,然后笑着说,“我们进屋吃糖,好不好?”
周云羞涩的往刘英后面靠去。
大表婶笑容即时深了。
看见刘英手中的口袋,大表婶的笑容变得无奈:“姑姑,你来就来吧,又带东西,这回我肯定又要被骂。”说话间接过刘英的东西,好使她得时间休息。
“就几个咸鸭蛋,土鸡蛋,给你爸下酒的。哪个敢骂?”刘英笑,接着问,“你爸的腿咋样?前几天下了雪,是不是又疼得厉害?”
大表婶点点头:“就今儿个还好些,可是他又一大早就起来。”
“他就倔吧,看谁在痛。”刘英如此说,只是语气间难免有点担心的意味。
“不好说痛不痛,不过现在正裹着军大衣在躺椅上瞌睡呢。”
周云顺着大表婶的视线看过去。
逆着光线,不太清晰,只有那一张闭得紧紧的唇吓着了周云。舅爷看样子是个严肃的人,周云猜测。
听到媳妇在自己跟前说姑姑来了,刘震睁开眼,于是这一回靠近了的周云看得分明。
正气的脸,精炯的眼神,此刻一醒来,顿时改变了坐姿,虽然躺椅太软,让他无法完全正坐,可是如此,周云似乎也感觉到了军人的气质。于是不由得暗暗拿舅爷和自己老爸比较。周明杰虽然当过兵,但是平时没这样认真,除了开腔时比人多些底气之外,实在比不得刘震这形于外的气质,所以周云打心里有点畏惧,因而打算乖乖的几天,然后回家再胡作非为。
午间吃饭时,这边没预备很小的碗,周云看着八分满的干饭,犯难,像奶奶求助:“我吃不完。”
“吃不完就剩……”大表婶说了这个字就没声音了。
周云奇怪,左右看了一下,舅爷正拉着脸。
见周云看向自己,刘震微笑,怕吓着孩子:“吃不完先招呼,你做得很好。”顿了一顿又说,“把你碗里的饭先赶一半出来,好不好?然后,吃完了不够再添。”
周云抓着筷子,敲了几下,点点头。
刘震于是把周云碗里的饭拨了一半到自个儿碗里。
“快吃。”刘震给周云夹了一筷菜。
周云腼腆的笑,开始今天的午餐之旅。
到黄昏,大表叔串门回来。见了刘英先乖乖的问了个好。然后看见周云,笑道:“这孩子我见过吧。”
“胡说。”大表婶捶他一记。
“你别,姑姑,这就是我见过的那个吧?”大表叔跟刘英求援。
刘英点点头。
周云看着大表叔不说话。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人。
大表叔摸摸自己的下巴,然后双手凑在下面:“大胡子,大胡子……”如此说了几次。
什么大胡子,明明是个串脸胡!周云好容易想起来。
看着周云的神情,大表叔奇道:“你居然记得?”
“她大概觉得熟吧,这娃儿打小记东西就厉害。”刘英说。
“原来如此。比她表哥强太多。”大表叔说。
“对了,你家孩子呢?”
“他外婆跟前去了。说这里不好耍,非要闹着回城。可爸又不想回去,就把他送他外婆那,图个清静。”
周云记得还有个小表叔的,可是没在家。
晚间在火盆边聊天,不知怎的,舅婆就谈到小表叔了,于是只见舅爷颤抖着手,满脸愠色,横着眼打断。
“那个孽子,说他作甚么!”
“好歹那也是你的儿啊。这大过年的也不许他回家,这两天,天寒地冻的,还不知道他有没地方住呢。”
“他自找的。”刘震哼一声,把军大衣裹紧了一些,不再说话。
木柴响得噼里啪啦,火光摇曳,周云瞧见舅爷的脸色似乎不大好。
到夜里听到舅婆同奶奶低声谈论,周云才知道大学毕业的表叔现在居然疯狂的同一个有夫之妇谈恋爱。舅爷原来在市里也是个小小的官怎么丢得起这个脸,所以骂了表叔一顿,算是大发雷霆吧。一个不如愿,表叔就赌气跑出去了,大年三十都没回来。
天明时,周云自个儿穿了衣服,但没有下床,就坐在床上,捂着被子,胡思乱想。
这女人真不好当,自家做第三者吧要被人骂狐狸精,自己找个第三者吧,肯定是不守妇道,被骂得更凶更难听,就算老公包二奶家人朋友也多半最开始是说让你忍忍就过去了,你一吵闹吧就被说是母老虎,简直是无理取闹,然后忍无可忍之下,老公不得不提出离婚,相比之下,男人就好多了,自己包二奶,人不过说财大气粗,明里还被奉承说是厉害厉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实在是做到了男人的极致,就算真是喜欢上了有夫之妇,也会让人觉得是被勾引,定力不强不过是男人本性在作祟,不顾伦理不是可由他们控制的,荷尔蒙捣蛋呢。
周云想得心里犯寒便掀开被盖,借由旁边的椅子下床。
才出门,风携着雪花就打在脸上,凉沁,周云不由得缩了缩脑袋,感慨,要有个暖手炉该多好。左右看一回,发现舅爷身边有火盆,便嘟嘟的跑过去,伸出手,在火焰上来回晃动。
待手暖和,周云偏过头瞧一眼舅爷看的书,嘿,居然是《读者》。
周云家里不少,杂志也有,不过是诸如《党员文摘》一类的,现在看见这本书难免心痒,左思右想,开口:“舅爷,你看的书上有娃娃没?”
刘震抬起头来,摘下眼镜,用左手揉揉眼睛,然后看着周云:“娃娃是什么?”
“嗯,娃娃就是,那个,图,对了,娃娃就是图。舅爷你看的书上有图没?”
“图么?呵呵。”刘震笑起来,笑完了,做手势让周云端了板凳过来坐好。
“娃娃不是没有,可是我害怕你把书给我弄坏罗。”
“不会。”周云信誓旦旦。
刘震也不大了解周云,见她这样子竟觉得这娃儿挺乖,于是心喜,忍不住对她说:“我把书给你看,我自己有没得好处?”
“我会比较听话。”周云说,一本正经。
刘震乐呵。这傻孩子,这算啥好处。
“他们说,会说的不如会听的。”周云见刘震笑起来,不由昂首挺胸的解释。
“嗯,好。”刘震含糊的说。
周云拉拉自己的马尾,为不被人相信而嘟起嘴。
“别介,给你就是。”刘震合上书递给周云。
周云接过,从头翻到尾。
“小心哎。”刘震见周云跟翻什么似的,不由有些后悔。
周云眨眨眼,又把书还给刘震。
“嗯?就看完了?”刘震扬起嘴角,皱纹因而愈发明显。
周云鼓着脸噗噗几声。
“好大一只癞蛤蟆。”刘震伸手摸摸周云的头,“不过,过年就要开开心心的,不要摆这幅样子。嗯,我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周云琢磨了一下,点头。
刘震捶捶腿,轻轻唉了一声。
周云鼓着腮帮子吐口气,站起身,跑屋里抱了毛毯出来。
“天哪。”刘震失笑。
周云小胳膊小腿的,抱着的毛毯虽然不厚但也够她受了。
把毛毯放刘震膝盖上,周云大口的喘气,然后说:“讲吧。”
刘震轻笑:“他小时候也这么乖的。”
周云纳闷。
“你小表叔小时候也很会心疼人。”刘震说。
周云在心里唉了一声。
“讲小表叔的事?”
“不是。小丫头,知道啥叫家史不?”
“知道族谱,但是不知道啥是家史。”
“我糊涂了。”刘震自嘲,“那小丫头知道地主不?”
“晓得周扒皮。”周云说。
“哦?”
“周一周二周扒皮,半夜三更来偷鸡,小朋友们做游戏,一把抓住周扒皮。”周云背书似的念道。
“哪个地主真跟周扒皮一样,做到他那份上也太不堪了。”刘震叹口气,也不管周云是不是能听懂,开始说起了往事。由是,周云知道了一些上一世未曾得知的东西。
刘家以前是个小地主家族,在这里也算是富甲一方。听到这儿周云失笑,她记得爷爷家原来也算是地主,但是多数时候并不能吃上香喷喷的大米饭,只有喝玉米面熬的糊糊。说实在话,地主也寒碜,不过可想而知当时的佃户有多苦了。
舅爷少时在家请了西席,然后又听说有家私塾的老师厉害,便每天跑几里去念书。
“那个时候,我们这样。”刘震摇头晃脑,“读书时就这样。”
周云笑出声来。
接下来就是少年心性,离家闯荡,准备报效祖国。
“那时可傻了,只知道参军,然后居然就跑□这一边来了。那些衣服,可真是,跟国民党没法比。他们风衣,我们破棉袄。”刘震说,“可是就是羡慕,也不后悔。反正怎么样也让小鬼子滚蛋了。”
然后是内战。再然后,□胜利了,解放四川的时候跟着这边来了。打胜之后回了一趟家,才知道自家老爹因为烟瘾而倾家荡产为止了。看着大脚的妹妹,心痛不已。虽然中国政府在1928年已经严禁妇女裹脚,但是这些地方,哪管天皇老子的事,还是觉得小脚要美些。
“你奶奶也受了苦了。”
“现在,奶奶很好。”周云拍着手,“有爷爷做好吃的,有儿子称粮,最主要的是现在有了小孙孙抱抱,很好。”
刘震抖一下手,又摸了摸周云的头。
“真的,他小时候也这么乖。可惜。”刘震摇摇头。被人戳脊梁骨有什么,只不过破坏人家的家庭就是孽了。
周云把毛毯挪一下,给刘震包严实了。
刘震看着远处,眼光迷离。
周云咬咬牙把头枕在刘震的腿上:“舅爷,我们睡一觉,醒来就心想事成了。”
“嗯,心想事成。”
第 10 章(修)
周云睡一觉儿醒来,然后为自己真的说睡就睡很懊恼,尤其是居然伏在舅爷腿上睡了。
“醒了?”刘震拍拍自己的膝盖。
周云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雪停了,出去玩罢。”刘震指着远处的孩子,“跟他们玩一会儿。”
远处几个孩子在铲雪。
“他们干啥啊?”
“看来预备弄个什么。去玩吧,都是小孩子。”刘震笑笑。
周云起身,把火盆拨弄了几下,让火燃大了,这才跑过去跟几个孩子说几句话,然后混在一起。
临了,有个大方的孩子还塞了周云几颗糖和一些摔炮,让周云哭笑不得。
刘震看着一帮孩子,不自觉的就会想起以前。可是真想起了,心里又气,禁不住就咳嗽。
舅婆说他两句。
“孩子都大了,你瞎操心啥。自个儿的身子顾着要紧。”
“就是少操了心,让他去祸害人家。”刘震捂着嘴说。
“那也是人家愿意给他祸害,你急什么。”舅婆皱着眉,叹口气,“他现在还小,等懂事了,就没得这些了。”
“还小,二十多了,还大学生,就这个荒唐样子!”刘震吐一口痰。
“不说他了,你身子金贵。等老大去教训他,你可别一个人堵心里边。这人也老了,闷出病来咋办?”舅婆端上一杯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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