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奔跑的蜘蛛们如履平地。
库洛洛跑在中间。负担了另一个人的重量,身形却依然轻盈优雅,黑色的风衣带着破风声向后扬起,如同华丽的黑翅,在幽深的林间留下神秘的残影。
一只饥饿的狼兽垂头丧气的路过,辅一抬头就被什么东西踩过头顶。它摇摇头,向黑风掠去的方向投去一个茫然的眼神,然后又茫然的跑跳入密林深处。
队伍的最后,两个速度差不多的团员小声的交谈起来——
“我们寻找了那么久的遗迹……团长究竟想从那里获得什么?”经常性脱队的芬克斯提问旅团之脑。
“是七大美色之一的液钛矿石。”终于有机会炫耀自己信息储量的侠客耐心的科普道:“这种东西不仅色泽优美,而且只要一小点就能铸就一把上乘利器。
“现存的液钛矿石,大都失去了本来形态,成为了某件兵器的一部分……至于矿源,至今还无人发现。就连最开始出现的那些是何来历也不得而知。倒是有传说,携带它们入世的,正是被迫离开了住地的彼丘住民。”
“团长想要好兵器直接抢成品不就好了么,用得了这么复杂?”入团较晚的芬克斯百思不得其解,然后突然打了个响指,仿佛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肯定是团长想要一把完全由这种矿石锻造的兵器!”
“……怎么会是这种肤浅的理由。”侠客头冒黑线:“这种浪费的做法……你当团长是暴发户吗?”
“那是什么原因?”被鄙视的芬克斯很不服气。
“咳、咳。我来告诉你吧。以下情况纯属推测,但是可能性相当高……”侠客瞟了眼前面的库洛洛,又压低了点声音:
“以前团长的某个收藏品会一种奇怪的占卜方式,叫什么五行八卦。通过团长的出生日期、手相、面相得出结论,说我们团长命中缺一门火或者水。最好能找一件水相或者火相的东西贴身佩戴……”
“这是什么东西?”芬克斯极度怀疑侠客是故意说得深奥,以便更深入的鄙视自己的智商。
“大概水相是指蓝色,火相是指红色。你知道的,以团长对美学的苛刻,真要贴身佩戴什么,至少也得是七大美色的层次吧?唔,所以之后就有了那次活动……对了,这个你也有参加。”
“……你是说火红眼?”芬克回想了下不确定的问。
侠客点点头:“可是火红眼到手后,‘眼球首饰’的构思被所有团员一致否决了。”
“这种玩意儿还是更适合飞坦一些。”芬克斯深以为然:“我也想象不出来团长使用这么艳丽的颜色会是什么效果……”
“所以说……剩下的就是液态矿石了。”
“唔……可是,团长怎么会相信这种无聊的东西?”
“因为占卜的确实很准吧……”侠客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结果说是,五行有缺的团长,会常遇桃花劫。”
“……”芬克斯瞬间语言不能,半晌才磕磕绊绊道:“我说,团长的这个收藏品是个什么东西?巫术道具,还是稀有幻兽?”
侠客摇摇头道:“是人哦。”
然后指着库洛洛怀中露出的银白发丝道:“如果派克没有说错的话……就是她了。”
……
尽管身后的交谈声很小,而且还是逆风。
库洛洛还是一字不落的把那些交谈纳入了耳中。
——现在回想起来,从那么早开始你就在算计旅团了,我居然完全没有察觉。甚至疏忽到让你诈死离开,脱离掌控了那么多年……
他抱住薇拉的手紧了又紧。
如果不是从记忆中获取了全部经过,就算是他引以为豪的大脑,也要思考很久才能猜透事情的原委。
她所做的一切,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目的——
杀死苏维。蒂斯。
更准确的说,是让此人以满足她偷取能力条件的方式死去。
在苏维担任保镖的四年中,她曾安排过数次非常巧妙的,看似是针对她,其实是想让苏维顺理成章殉职的刺杀。
无一例外的失败了。
作为2星遗迹猎人的苏维确实很强。
能与之匹敌又能为她所用的资源非常有限。
揍敌客虽然认钱不认人,实力也足够。但是他们只接杀人的生意。目标设为她本人的话,被杀死的风险太高。目标设为苏维……她的目的并不是单纯的要他死去。“牺牲”才是关键。
那么就只有幻影旅团了……
很久前的占卜,像是早早埋下的伏笔,诱导出库洛洛对液钛矿石的兴趣。
然后再算准垃圾的转运渠道,让那本薛里艾维的手记辗转到了他的手中——只有她最清楚,十三区所有的书籍,最终都只会流向一个地方。
“皇冠之门”那场时间刚好的拍卖会,也是她在幕后操纵的。所以才能那么凑巧,成为了手记中关键物品的佩戴者,并在蜘蛛洗劫的前夜离奇离开了会场。
这个细节就连库洛洛也十分赞叹。
留在会场的结果,必然是苏维和她一起殒命。
当然要离开。可是该用什么理由呢……不知根底还附有念力的白溟花首饰就成为了借口——
甚至这个借口后来还顺便帮她骗来了金。富力士的免费磨炼和指导。
装作精神被控制,离开会场,同时故意遗落下自己的手机。
然后又在逃亡途中引导话题,找机会借用苏维的手机,联络了早就串通好的伊尔谜。揍敌客,以及被伊尔谜串通好的西索——
所以西索留下念力标记的时间和通知库洛洛的时间,中间其实相差了几个小时。
如果后来苏维没有把薇拉交给金,继而自行离开,她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和苏维分开。
通过标记,苏维必然会被找到。
如果他宁死也不透露薇拉的行踪,并因此而被旅团杀死——
那么,也就构成了牺牲。
虽然过程中还有很多模糊的细枝末节和运气因素,但不可否认,她算计得很精密。而且切实的成功了。如果不是旅团的运道更胜一筹,就算最后的这场追逐都会让她从手中溜掉。
——顾然……或者薇拉?你很不简单。
想通事情的原委。库洛洛的心情完全没有变好。
唯一值得庆幸的只有两件事:
其一。彼丘住区遗址的线索是真实的——如果薛里艾维的手记有假,库洛洛也不至于轻松上钩。排除占卜的原因,液钛矿石他也确实想要。
其二。幻影旅团只是被人当枪使了一把。名叫苏维。蒂斯的猎人才是真正的悲惨——
自己的偶像,或者还是爱慕的对象,为了把他这个2星遗迹猎人弄到身边做保镖,生生陷害死了他的家人友人,还让他被猎人协会下达了终生禁止接触遗迹猎人工作的禁令。
四年时间,付出全部的感情与精力。
最终被偷走了能力,丢掉了性命。
……
……
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
——如果让你知道了苏维手机最后发送的内容,不知道你会不会再哭一次?可是就算再难过也一定不会后悔吧……
——因为你是属于流星街,旅团的,我的……所有物。
作者有话要说:合掌求评~~》 《
13
13、悬崖X钥匙X故事 。。。
地势逐渐走高,植被逐渐稀疏。顺着山势上走,已经可以看见洛奈山脊连绵的雪山峰顶。其中最高的那座,叫做。爱佛里。
库洛洛目测着爱佛里雪山的峰顶,通过回忆中薇拉见过的画面,不时微调着行进方向。终于日落之前,众人停在了一处悬崖绝境前面——
“就是这儿了。”库洛洛说。
“薛里艾维手记中描述的,‘通往回家的路前,必阻着地狱的深渊’……这深渊居然不是象征意义上的,而是确有其事么?”侠客站在崖边下望。一阵呼啸冷风,正携着几缕枯黄的草丝,在黑暗的深底盘旋。
芬克斯捡起一块石头,抛上又接住,然后投掷了下去。半晌后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这么深?一点回音也没有。”
“要跳么?”窝金跃跃欲试:“这好象也很刺激。果然跟着团长要有意思多了!”
信长用刀鞘钩住窝金的上衣:“我说你,能不能安静的听团长命令再行动!”
“虽然看起来很真实,就算用凝来看也没有任何异样……”玛奇蹲在崖边,也投了粒石子下去:“但总觉得是幻觉呢。”
“确实是幻觉。”库洛洛赞赏地看了一眼玛奇,手中已经具现化出盗贼的极义,书页如飞的翻动着,然后突然在某一页停下——
“可是人脑这种东西,是从来都判断不出真实和幻想的。就算是幻觉中,也可能遭受到致命的打击。所以剩下的路……玛奇,窝金,小滴。你们跟我走,其他人留下。”
怀疑团长又在乘机打击报复的侠客表示出疑问:“为什么只有他们,团长?”
“玛奇坚信自己的直觉,窝金完全听从于命令,小滴没有多余的杂念……所以可以履幻境如平地。”库洛洛流露出一丝好看,却让人牙痒无比的微笑:
“侠客,像你这样思前顾后,只相信眼见为实的人,肯定会直接掉下去摔死吧。”
“明明团长也是只相信眼见为实的人吧?”侠客不服气道。
“但是我有看穿真实的能力。”
库洛洛手执盗贼的极义。沉着的抬步,没有丝毫犹豫的踏上了凌空的悬崖,玛奇、窝金、小滴紧随其后,几人转眼就没有了踪影。
所有团员这时才猛然想起:是了,团长好象曾偷到过某个名叫“真实之眼”的鸡肋能力。
然后众人姿势统一的看向笼罩在阴云中的侠客——
多话真不是个好习惯……估计这次你又要被团长惦记上了。
……
……
走过先前那一段,库洛洛一行来到了一处位于群山低地中的树林外围。
粗壮而高大的枝干充满了时间的疮疤,沧桑而有力,比之前在彼丘之森见过的所有书木都要高大。枝叶却繁茂有如盛年,堆砌得严严密密。
“一点声音都没有。”玛奇道:“就这么闯进去有点不妙呢。”
“我们有钥匙的。”库洛洛淡然道:“你早就醒了吧?光是被我抱着就抖成这样,装睡的技巧退步了,然。”
“库、库洛洛……”薇拉听话的睁开眼睛:“好久不见。”
她确实很早就醒了。其间尝试过无数次瞬移,全部宣告失败——估计是库洛洛用什么古怪的能力设下了限制。
库洛洛很绅士的把她放了下来。只留右手按在她的肩上。然后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我们的帐以后慢慢算。现在,去开门吧。”
被库洛洛充满了侵占性的气息包围,薇拉只觉得两脚发软。
——已经看过了薛里艾维的手记居然还敢擅闯遗址,果然是这个男人。劝阻什么的绝对无用吧?
她认命的佩戴上白溟花首饰:“给我一把刀。”
库洛洛什么也没问,手腕一转抽出自己的匕首。
盗贼头子的东西皆非凡品。
薇拉轻轻一划,巨木坚硬的树皮就被割开一道深深的创口,她控制着撤去覆盖在项链宝石部分的念力,然后小心滴落了巨木粘稠的汁液——
眨眼功夫,淡蓝色的光芒一闪,库洛洛和薇拉已经双双消失在了原地。
“人不见了呢。”小滴抬了抬眼镜。
“团长呢?”窝金左顾右望,最后握起拳头:“团长被绑架了!”
“那两人应该已经进去了。就在这儿等着吧。”不理会情绪开始躁狂的窝金,玛奇淡定的找到一处干燥的树荫坐下。
“小滴也来一起。”说着坐到了玛奇身边。
……
森林中央的湖泊之畔。
库洛洛安然自若的观察着周遭景象,然后为眼前的美景发出一声低低的赞叹。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他打量起着自己右手掌握下的女人,就好像最初认识的时候,从心底恐惧抗拒着他的碰触。再怎么忍耐,也止不住的轻轻颤抖。
手感倒是好了很多,不再是幼时嶙峋的瘦骨。兽皮和珠宝的搭配有几分滑稽,揉入她瑰丽的气质,却也有几分别样的美丽。
“离满月当空还有很久,像以前一样,给我读本书吧。”他理所当然的提出要求。
薇拉的肩膀微不可察的一颤,精致的面容侧向他的方向,投递出询问的眼神:“想听什么?”
“第三章第九节。《洛福莎的微笑》。”
“……”熟悉的章节和书本让她怔住。
——库洛洛,你究竟让派克读了我多少记忆?
“可以么?”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开始认真回想——
“……熹微的晨光下,我经常仰望着远处森林里的高塔。村里的人都说,那里住着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眼睛闪烁如同天边的星子,皮肤洁白胜过海水温柔的浪花……
“然而最美的却是她的微笑。沾染过无数鲜血的红唇,娇艳如同盛放凝露的玫瑰。她是天使,是魔鬼。是被关锁在高塔上赎罪的女妖。
“纵使听不见那双红唇吐露的魔性词汇,远望的人,也总被她的微笑俘虏。他们围绕着没有门的高塔徘徊,日夜不离。只期待有朝一日,她能从高高的窗户跳下——那一定会是最美丽的尸体。由鲜血的红色点缀。眼睛依然亮如星子,皮肤依然白如浪花,而红唇……红唇一定还在微笑,一如记忆中惊心动魄。
“到了那时,他们一定要呼唤着她的名字,然后虔诚的亲吻,一遍又一遍:洛福莎,洛福莎……”
14
14、通道X藤蔓X死城 。。。
满月当空的时候,湖水开始翻滚。月亮的引力吸引出沉寂在湖底的阶梯,漆黑滴水的暗道一直通往湖底深冷幽暗的地方。
库洛洛抱着她,一跃来到湖面湿滑的平台。然后把她放下,只牵住右手——薇拉极度怀疑库洛洛限制她瞬移的条件里肯定有“接触”这一条。
“接下来,尽量跟上我的脚步。不要轻易死了。”
话音刚落,暗道里便延伸出无数蓝光闪烁、行速飞快,如同藤蔓一般的生物。每一条的前端,都满是锋利泛光的锯齿。
第一批藤蔓蔓延到通道入口时,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瑟缩——显然是变异前对于月光的恐惧,至今仍然镌刻于生物印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