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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忆兰听到了司马祺威亲切的话语,她渐渐地安静下来。她听话地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痛苦地望着司马祺威。她看到了一双噙满泪水的眸子,她从这双眸子里看到的是真诚与友善。
司马祺威见徐忆兰专注地望着自己,便对她说:“小徐!。。。。。。”他有点说不下去,停顿片刻,他才又说,“。。。。。。你要坚强起来,你应该面对事实!”他的一双有力的手在她肩上按了按,“这个家还需要你来支撑,”他同情地望望依偎在她身边的两个惊骇万状的孩子,然后又说:“伊星得的是大脑炎,这种病死亡率非http://。常的高,即便活下来,往往也变成了残废,”他沉痛地又说,“伊星确实没有了,医生们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抢救,但是,还是失败了。”
徐忆兰望着司马祺威那双无庸置疑的双目,听到他明确地告诉她女儿确实已经去世的话语,呆了好半天,她忽然大声地哀嚎起来:“天呐----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没有了呢!伊星呀,你为什么这么早就离开妈妈呀!我可怜的伊星呀!我的乖女儿呀!妈妈对不起你呀!妈妈没有照顾好你呀!。。。。。。”
“小徐、小徐,你克制一下,克制一下,伊星的后事还要你来拿主意。”
徐忆兰果真克制着自己的情感,她不再大声哀嚎,她闭上了眼睛,任凭无声的泪,在脸颊上流淌,好半天好半天,她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痛,抽抽噎噎地哭诉道:“。。。。。。我好难过呀!我的。。。。。。我的伊星才刚刚十八岁喲!。。。。。。”
“是的,大家都很难过,小徐呀,你要节哀啊!”
这边徐忆兰痛不欲生,另一边文秀淑悲痛地哭昏了过去。司马祺威和木匠嫂顾不上徐忆兰,又去照顾老太太。
天佑一会儿去拉母亲,一会儿又跪在祖母身边呼唤着:“好婆----好婆----”
司马祺威同情地望着这家人,他看到受了惊吓的大佑蜷缩在床边。他走过去把他抱了起来。
卫生防疫站的工作人员来喷洒药水,浓烈的药味加重了这里的悲戚气氛。人们远远地朝这里观望,有些人叹息,有些人抹着眼泪。
司马祺威打电话给妻子,把徐忆兰家发生的悲剧告诉了她。并叫她赶快过来陪伴徐忆兰,多给她些安慰,多给他些帮助。
初闻这一切,于庆华怎么都不敢相信伊星会死去,一个多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呢?!她也做过母亲,她也经历过痛失爱子的悲恸!她完全能理解此时徐忆兰是个什么样的心情。这真是一场寸断肝肠的苦难啊!
张木匠在下班的路上,已经听到了这一可怕的消息,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下午他还骑车带了伊星一段路呢,怎么这么http://。快伊星就没有了?!
到了十间头,他看到徐忆兰家乱作一团,他才不得不相信伊星的死讯是真实的。
等到于庆华和张木匠都来了,司马祺威把他们召集在一起,对他们说:“伊星的死对小徐打击太大了,她已经没有能力来料理她女儿的后事了,我们大家应该帮她一把。”
他看到大家点头同意,接着又说:“伊星是‘火葬’还是‘土葬’要按小徐的意愿来办,这件事要马上定下来。如果是土葬,那么还要选口棺木,还得马上去购买一块墓地,天气这么热,尸体不能久放。”说到这儿,他对张木匠说,“老张,这些事就由我们俩来办吧。”
“嗳,好的。”张木匠爽快地答应。
“庆华,这几日,你就不要回家了,留在这里,帮着照顾照顾小孩,劝劝小徐婆媳。”
于庆华也点点头。
“还有伊星的装裹,也得赶快做出来,庆华你和木匠嫂一起做行不行?”
“嗯”于庆华又点点头。
木匠嫂望着司马祺威,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
“木匠嫂,你有话要说?”司马祺威问道。
“司马厂长,忆兰手头上一点钞票都没有了,本来她家还有些金器,是预备供孩子念书用的,想不到朱美丽花言巧语,把她的金器骗走了,说什么入股不入股的,后来不认帐了。”
在场的人听了木匠嫂的话都吃了一惊:“哦,还有这种事?”
“忆兰见女儿病重,找朱美丽要钱,准备送女儿去医院。当时,我刚从外面回来,听她大致跟我说了说,我也没往心里去。后来我到王家借平板车,等我借回来去找忆兰时,见到朱美丽正在耍无赖,当时忆兰好可怜呐!她被气得浑身发抖,我一看这情景就明白了。忆兰是个老实人,她不会说谎的。”
于庆华忿忿不平地说:“朱美丽良心太黑了!人品太差,手段也太恶劣了!”
司马祺威皱了皱眉:“这也算是个教训吧,以后少和朱美丽打交道就是了。关于这件事以后再说吧。目前主要的事是把伊星的后事办妥。”然后,他又说:“关于钱的事嘛。。。。。。”不等他把话说完,于庆华插话说:“祺威,忆兰已经够痛苦的了,不要再让她在钱的问题上伤脑筋了,我想,我们应该帮帮她。”
司马祺威满意地对妻子点点头,尔后对木匠夫妇说:“经济上你们不用担心,我们替她解决。”
事情分派好之后,司马祺威走到徐忆兰跟前,他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她对面。两人面对面地坐着,沉默了许久之后,司马祺威说:“刚才我们商量过了,大家都愿意帮你料理伊星的后事,你尽管放心。”
忆兰感激地看了眼司马:“谢谢大家。”她嗓音嘶哑,声音微弱。
“不要这么说,”少顷,他又说“伊星要早些安葬,早些让她安息。”
徐忆兰听到这里,又控制不住悲伤,伏到桌上号啕大哭。
等到她哭够了,司马祺威又说:“不知你打算如何安葬伊星?”
徐忆兰抬起头来,茫然地望着司马祺威,她似乎没有听明白司马的意思。
“我是说,打算火葬还是土葬?”
这回徐忆兰听明白了。她悲切地说:“我舍不得把伊星烧掉呀!”
“那么就土葬吧,行吧?”
徐忆兰点点头。
“另外还要尽快把衣裳做出来,让伊星穿着新衣上路,这些事由庆华和木匠嫂来做,你只管放心好了。”
徐忆兰呜咽地说:“伊星上路的衣服由我来做吧!让她最后一次穿我给她做的衣服吧!”说到这儿,徐忆兰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她用毛巾擦了又擦,总也擦不净。
“小徐,你还有什么想法尽管告诉我们,只要我们办得到的,一定尽量帮你。”
“我。。。。。。我。。。。。。”徐忆兰张了张嘴又摇摇头。
“我们想不周到的事,你只管提醒我们。”司马祺威想了想又说,“经济上你不用担心,由我们来解决。”
“已经这么麻烦你们了,我实在过意不过,我们全家谢你们啦,我替伊星谢你们啦!”说着徐忆兰想跪下给司马磕头,被站在一旁的于庆华和木匠嫂拉住:“忆兰,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忆兰,你说吧,还有什么想法尽量告诉我们,我们会办理的。”司马祺威又问。
“我想为伊星立一块小小的墓碑,在碑上印上她的照片。”
“可以的,这都好办。”司马祺威回答。
天色已经很晚了,窗外漆黑一片。徐忆兰强忍着悲痛为女儿做着装裹。做着做着便会忍不住哭几声。她想到了丈夫临走时的嘱托,想到自己没能把女儿带好,心里更是伤心难过。哭了几声后又接着缝做。
这布料和棉花还是前几天和女儿一起买来的,当时她们是何等的开心啊!伊星考上了北京医学院,这是为她去北京读书准备的冬衣呀!想不到女儿竟然抛下了世上的一切匆匆走了!这块衣料竟然成了女儿的装裹!
这时,于庆华端了碗粥过来:“忆兰,吃点东西吧。”
忆兰摇摇头:“吃不下去呀。”
“少吃几口好么?身体要紧啊!”于庆华劝着,坚持让徐忆兰吃几口。
徐忆兰深深地感谢大家对她的关心,她含着眼泪勉强地吃了几口。
“孩子们和老太太也都吃了点,现在他们在木匠家里躺下了。”于庆华把孩子们和老太太的情况告诉她。
几天后,罗伊星安葬在了北郊的一个墓地里。这一天是公元1954年8月29日。
关于朱美丽诓骗徐忆兰财产之事,是在伊星安葬后,徐忆兰去派出所报了案,终因缺乏证据而没被立案。
下卷,一
更新时间2011…10…11 9:00:56 字数:8491
下卷
一
由于罗正卿管理有方,昔日那个衰败凋零的果园早已不复存在,代之而起的是这个处处充满生机的新果园。
如今憩园所产的柑桔和香蕉,由于品质优良,除少数供应台北外,大部分远销国外。另外,又开辟了桃园和葡萄园,可望三、二年内,憩园将向市场推出高品质的桃子和葡萄。
池塘仍作养殖之用,就连弯弯曲曲的水渠也被充分利用,栽植了莲藕。无疑,又给憩园带来一定的经济收益。而且,每当夏季芙蓉花开时,为美丽的憩园锦上添花。
如今,憩园雇用六名工人维持日常工作,收获之时,便会增加二三十名季节工。
王岱山为憩园的主管,安玉贞除去料理家务外仍负责池塘养殖,不过重体力劳动不用做了。
两人都是拿薪金的,拿着很高的薪金,到了年底,罗正卿还会分给他们红利。
他们于前年,由罗正卿为他们操办完婚的。婚后没有另起炉灶,仍和罗正卿一起生活。
他们的住地也有很大变化,红砖砌成的围墙代替了原有的竹篱笆;院子北头新盖了座仓库;汽车库建在了院子的西南侧,一辆卡车停放在里边。院门改在了西侧,一出院门,整个憩园尽收眼底,使人顿然心旷神怡。不过住房依然如故,还是那座头重脚轻的大草顶房屋,使得整个院落很不协调。
许多朋友怂恿罗正卿,劝他盖一座气派些的房屋,但是他并不为所动,他有他的打算,他认为,自己的经济实力并不雄厚,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把有限的资金用在发展生产上才是上策。何必贪慕虚荣!何必讲究排场!现有的住房虽然寒酸了些,但是总共只有三口人,完全住得开。况且,他们的生活环境已有了很大改善。自来水接到了家里,电灯代替了煤油灯,电话也装上了。这些设施给他们带来了诸多方便。他们很感知足了。
事业的成功令罗正卿甚感欣慰。几年来,他对憩园付出的辛苦,对憩园寄予的希望,总算没有落空。可以说,憩园的兴旺发达使罗正卿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味到他的人生价值,这种情感非当事人不能体会的。
他仍很忙碌,他是憩园的主人,是个掌握全盘的人,从预算到投入;从投入到生产;从生产到市场;从市场到资金回笼。。。。。。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他来操心。但是,他的心态和初创时期已大不相同,忙碌与初创时期也不能同日而语。如今,他可以忙里偷闲去做自己喜http://。345wx。欢做的事情,如绘画,如看书。
这天,他和往日一样,检查着大家的工作情况,觉得没什么问题,便溜溜达达地往住地走去,一进院门,正好安玉贞从屋里出来:“大哥,林太太来电话找你。”
罗正卿去接电话,他听到童曼芹那悦耳的声音:“罗正卿么,你明天有空没有?”
“什么事呵?”罗正卿问。
“明天美术馆举办画展,我想请你同去欣赏。”
“呃。。。。。。”罗正卿犹豫着。
“是两位青年画家的油画展,高水准的,去看看吧,”童曼芹似乎在求他,“这方面你比我内行,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帮我提高提高鉴赏水平。”
“你把我抬的太高了。”话虽这么说,不过他还是笑了。童曼芹的话让他听得还是蛮悦耳的,“其实,你的绘画水准并不低呀!”他同样恭维她一句。
“你倒底去不去呀?这次可是油画展呀!”
罗正卿心动了,去欣赏画展,尤其是油画展,这对于他是极其有诱惑力的:“可以。。。。。。”他的话没说完,电话另一头的童曼芹竟像孩子般撒着娇说:“我就知道你会去的,我就知道你不会駁我的面子的,”她高兴地咯咯笑道:“画展是明早九点,你可别忘了喔。。。。。。”接着她马上叮上一句,“。。。。。。明早八点半你在我家巷子口等我好么?”
“好的,我准时到达。”罗正卿爽快地答应。
第二天,罗正卿特意刮了胡子,把头发也梳理的整整齐齐。上身穿了件乳白色的丝绸衬衫,下身穿了条浅灰色西裤,骑着摩托车去接童曼芹。他提前了几分钟到达巷子口,于是熄了火,坐在车上等待。不一会儿,童曼芹走了过来:“什么时候到的?”她对他妩媚地一笑。
“刚到。”罗正卿打量了她一眼。
今天,童曼芹穿了身浅色套裙,浓密的头发仍在脑后盘了个大大的髻,一双秀气的眸子流露出喜色,她跨上了摩托,坐在罗正卿身后。待到童曼芹坐稳后,罗正卿发动了引擎,车子一溜烟地开走了。
举办画展的两位青年画家,展出的作品全部是油画。
大厅里很安静,很凉爽,来此欣赏的大都是很有教养的儒雅之士。
对于画展,罗正卿历来兴致极高。他和童曼芹在每一幅画前都细细品评着画中的寓意与绘画技巧,不时他们还悄声交流自己对作品的评价与感受。
他们在一幅名叫《生命之光》的油画前停下,同时被这幅作品所吸引。这幅作品具有很强的震撼力,背景为蛋青色的天幕,天边是那刚刚顶出地平线喷薄出万道霞光的旭日。欣赏者仿佛能够听到一声炸裂似的隆隆轰鸣。还有缭绕在幽谷中的薄雾,飘飘渺渺,虚虚幻幻。
“结构非http://。常理想,起到打动人心的效果,不足的是,它的色彩不够明快。”罗正卿悄声对童曼芹说。
童曼芹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应和。
他俩缓缓移步来到一幅叫《蹒跚学步》的油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