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思谋了一夜,到底不能再犹豫,于是命碧儿磨墨,亲自写了一封信,用火漆封好。
“叫鹏飞过来!”
不消片刻,鹏飞便来到东宫,无双看着昔日的小乞丐已经出落成玉树临风的少年,不觉稍稍宽慰。
因为追风他们要留在宫中预防宫变,唯有鹏飞是可信之人,由他送信最为妥贴不过。
鹏飞接过信道:“姐姐放心,鹏飞一定求那神医下山为皇上医药!”
无双沉呤了片刻道:“此去路途遥远,又要过雪山沙漠,我已经命暗人沿途护送,你骑上照夜狮子半月便可来回,记住,务必在二十日内返回,迟了,就来不及了!”
鹏飞第一次能为无双尽力,自然十分兴奋,坚定地说:“姐姐,放心吧!”
无双刚安排完这里的事情,忽闻皇上传唤,以为病情有变,忙匆匆地到来到东方辰的寝宫。
今天东方辰的气息看起来好了不少,但仍然面有病容,让人担忧。
东方辰看着无双穿着一身素服,道:“无双,你这样穿太素净了,我不喜欢看,你去把册封皇后时的大妆穿上吧!”
无双不解其意,但不忍拂了东方辰的意思,只得命人翻出那套繁杂的服装,一一穿戴,又重新挽了发,戴上凤冠,俨然一国之母的气度风华。
刚走出宫,便瞧见太监抬了东方辰的龙撵来接自己。
无双不免担忧道:“辰,外面风大,你怎么出来了?”
东方辰只是笑笑也不说话,命她上撵,竟是向傲龙殿行去。
傲龙殿的正殿乃是皇上上朝的殿,他往哪里做什么?
两人下了撵,东方辰道:“无双,扶我进去吧,大臣们都在等呢!”
无双猛然悟出了东方辰的意思,不觉眼眶酸涩,这算什么,安排后事吗?
望着东方辰被毓珠遮挡的容颜,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得扶着他慢慢地走上龙椅。
傲龙殿中。那龙椅旁边摆着一张凤椅。东方辰和无双缓缓地落座。
殿内的金边青砖光滑似镜,从砖面上的人影来看,除了皇帝的明黄色身影,旁边还有一名身着明黄服饰的女子。众臣不禁色变,只是未得旨意不敢无故抬头,更不能妄言。
东方辰扫了一周,提气沉声问道:“众位爱卿,都愣着做什么呢?”
众臣皆知上面并非只有皇帝,身旁女子便是如今的皇后,如今帝后同坐一处叩拜,却是意义非常。
东方辰知他们心意,不悦道:“抬起头来,都别在腹内私议了。”
众人抬起头来,瞧见皇帝和皇后端坐其中,皆是一身华贵的明黄色刺龙朝服。御座两旁各蹲一只瑞兽香炉,一左一右,熏炉内沉水香的轻烟袅袅散开,殿内气氛格外肃穆。
除了七年前参加过东方辰大婚的老臣,朝中官员多半没有见过无双,只是想着她能历经种种风波,专宠后宫不衰,皆猜测定是个妖艳妩媚的绝色美人。
及至今日见到,才知道是如此的仪态万方、殊色照人,当她一身明黄朝服端坐于君王身侧时,更显母仪天下的气度,断然和“妖媚”二字沾不上。
且她眉宇间隐有英气逼人,似掩不住光芒的宝珠流转,竟让人立刻便收去了小瞧之心。
但是,向来后宫不得干政,更遑论和帝平坐一事,众臣不免不知所措,也不参拜,只是干站着。
东方辰冷笑了一声,厉声问道:“莫非是看朕病了,礼数也就跟着松懈了?”
皇帝的话已是很重,因此丞相先叩拜之后,群臣也跟着纷纷拜倒。
“吾皇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帝后同受朝拜,还是秦朝历史上的头一遭,朝拜声若雷动,迅速传遍后宫的每个角落。
太后闻声不由得手一松,喝茶的杯子便砰然摔碎在地。
谦若忙上前捡起杯子道:“太后,难道她……”
淳于太后颤声道:“秦国,怎么可以交到她手里?但是辰儿又……哀家怎么这么命苦?”
谦若也默默无语,片刻劝解道:“太后且放宽心,皇上的病应该没事的,况且还有昊儿和哲儿!”
太后知道她不过是宽慰自己,长叹了一口气道:“哀家这一生劳累,却不想,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谦若不知说什么好,默默地立在一边,慈宁宫中唯有青烟袅袅。
无双被强拉着听了半日的朝政,情知是东方辰强撑着身子,怕朝臣有自己不服所以才坐镇,但实在是担忧东方辰的身体,只好度日如年地坐着。
幸尔如今无甚大事,一个时辰后大臣们回完事,帝后方起驾回宫。
东方辰只觉得喉间一阵难受,心脏如同被人按住一般喘不过气来,无双忙将手按在他的后心,缓缓地输入内力助他行气。
东方辰脸色半晌才好转过来,微微一笑道:“好多了,别累坏你了!”
无双苦笑一声:“我不累!”
入夜时分,那个等了五日的人终于现身了。
一枚飞镖凌空射入窗内,无双素手一伸,轻巧地接住,展开信纸:
今夜三更,皇郊破庙,只身前来取还神草!
还神草?!
无双抑住狂喜,颤抖着重新看了一遍,原来世上真有此草!
只要能救得了他,便是豁出性命也行!
星夜,月明,冷风阵阵。
无双一身白衣,依约来到破庙,毫无意外地看到一个苗条的身影等候在此。
“你是谁,为何要加害辰?”无双冷冷地道。
女子缓缓地转身,竟是一个容貌不凡的绝色佳人!
“呵呵,我是谁,你自然不知道!”女子冰冷地道。“但是,我要害的人却并非东方辰,却是你!”
女子口气充满了怨毒。
无双拧眉,细细地搜索了一遍,她仿佛并不认识她。
女子冷笑道:“呵呵,我不过是你的一枚棋子,一枚让唐少渊巩固地位的棋子,你当然不可能知道!”
无双愕然:“你是……”
“我叫卫灵瑗!”女子寒声道:“一个被你害得生不如死的女人!”
无双微微皱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哈哈哈哈……你不懂?你又懂什么?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你明知道唐少渊喜欢你,却偏偏我送入宫守活寡!我不过是偶尔说他一句,他使罚我去浣衣局。我卫灵瑗何曾受过如此侮辱,只能以假死逃离那座牢笼!我离开皇宫的那一日,便发誓终有一日会取你们两人的项上人头,可惜唐少渊这个负心人我遍寻不至,只有你先死了!”
无双心中一紧,不觉喟叹,自己终是对不起唐少渊!
“你若想我死何苦要给辰下毒?”无双毒气翻涌,忍不住喝道。
卫灵瑗淡淡地说:“呵,如果不控制住他,如何让你死?如果不让你尝尝不能留住心爱的人那种绝望的感觉,如何解我的怨气?”
无双闭眸:“那么,你要我怎么做?”
卫灵瑗脸上荡起一抹得胜的笑:“答应我三个条件,还神草送上!”
“哪三个?”
“第一个条件便是跪下来向我道歉!”卫灵瑗不急不缓地说道,“当然,你也可以不答应,不要以为有人去求了东海白衣人东方辰便有救,没我这药引,纵是大罗神仙也难还魂!”
她看见,清楚的看见无双眼中的挣扎、不甘、不愿以及最终的屈服……
是的,她已经收到鹏飞的回信,慕容雪不在东海,那东海白衣人听了毒症也道非要还神草不可!
无双微微垂首,敛襟,笔直下跪。
那么骄傲的程无双,那么清高的程无双,如今,为了东方辰竟是这么毫不犹豫地跪在卫灵瑗跟前!
卫灵瑗放声大笑,甚至笑出了眼泪。
唐少渊,你看到了吗,这就你珍爱若宝的女人,她再骄傲神气,不也得跪在我的脚下!
无双等她笑完,方道:“我知道你想让我死,不过,可不可给我半月时间,让我陪陪东方辰!”
卫灵瑗挑眉,畅快地道:“呵,既然你求我,我怎么能不答应呢?不过,在这之前,你还需做一件事。”她缓缓地笑了,艳红的唇挑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宛如地狱中的修罗,“自!废!武!功!”
“什么?!”无双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近乎冰雪般透明。
卫灵瑗唇边出现诡异的笑意,“既然你都要死了,有没有武功不都一样?况且,你拿了药草,谁知道你会不会杀了我?为了我自己的安全,你还是没有武功的好。我可不想随时放个危险在身边。”
无双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前善良的女子变成一个魔鬼!
她低头思索,没错,如果是她,她也会提出这个要求,毕竟他们是水火不容的敌人,一旦她可以脱身,必定会杀她泄愤,错过这次,卫灵瑗就再也没有机会算计到她。
“啊……”无双仰天长啸一声,右掌直劈丹田而下,乌黑的发丝挣开束发的丝带,铺散开来,一股真气自周身四散而去,全身脉络根根尽断,一口鲜血吐出,眼前一黑,她身子一歪,跪倒在地上。乌黑的长发象水瀑般散在身后,几缕汗湿的发丝粘在颈处。
她猛地仰起了头,优美的颈项象正在悲鸣的白鸟,长长的头发如水一样垂下,颤抖着。
她强撑着自己的身躯,抹去嘴角的血迹,用淡漠的语气说道,“这样,你可满意?”
卫灵瑗拭探着上前,摸了摸无双脉搏,果然虚浮无力,显然没有内力了!
她满意地一笑将一枚草药拿出,递给无双道:“这是还神草!”然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药瓶:“这便是剩下的一个条件。你喝了这药,毒性会慢慢地发作,十五日后,便会走到生命的终点!”
接过药瓶,程无双在心里问自己:害怕吗?不是害怕。这是觉得有点惋惜……
这江山如画,自己再无福与他并肩共赏了。
她立于卫灵瑗面前,白衣胜雪,凭虚御风。
那双纤细有力的手轻轻攥着药瓶,她望着面前的毒药,温柔深情宛若凝望着此生心爱之人。
无双淡然自嘲:“我自认勘破红尘智冠群伦,唯独‘情’之一字,却穷极一生也无法参透……不过幸好,还有十几日可与他相陪,足矣!”无双优雅仰首,将瓶中毒药一饮而尽!
卫灵瑗意外地看着她平静的饮下毒药,动了动唇,终是没有说话。
无双转身离去的时候,她方道:“还有唐少渊,我穷极一生必要寻到他,让他尝尝被人冷落的滋味!”
无双唇边泛起一抹冰凉的笑意:“他已经尝够了,此生已经受了诸多苦楚,你又何必,再为难他?倘若音儿真是你们的女儿,你便念在他是音儿父亲的份上,放过他吧!”
179 玉碎(**)
( )179玉碎(**)
卫灵瑗猛地被说中心事,不禁恼羞成怒道:“音儿没有这样的父亲,我一定要报仇,一定要报仇……”
无双轻叹,清楚地念道:“由爱故生怖,由爱故生忧,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放下才是真正的解脱,卫姑娘,你好自为之吧!”
望着夜幕中那一抹雪色的身影渐渐隐去,卫灵瑗心中百味交杂,最终冷哼一声,快速地提气离去。
无双独自行到宫门口时,守宫的侍卫吓了一跳,
“皇后娘娘?”
无双此刻在色惨白,脚步虚浮,夜半而归,嘴角带血,任谁也会惊讶。
无双抹了一下嘴角溢出的血淡淡地说:“今晚的事情不准告诉皇上,听到没有?”
侍卫对望了一眼,犹豫地道:“是!”
无双勉强回到东宫,正遇到追风心急火撩地等在门口,一遇到亲近的人,再也忍耐不住,头一晕便要栽倒在地。
追风大骇,剑柄点地,飘起三丈,稳稳地将无双接在怀里。
触到无双的脉象虚浮无力,内脏受到震荡,十分危险,焦急地道:“你到哪里去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你这样,我——我——”
追风一急,也不分主子属下了,你我的乱喊一气,但到底那句我有多担心你咽到了肚里,急急地抱着无双回到寝殿。
无双从怀中掏出还神草,虚弱地一笑道:“把这个草给苏太医,给皇上,解毒!”
追风接过草,瞬间明白了无双是因何而为,不觉又酸又苦,手指暗暗用劲,几乎要握碎了这株神草。
无双看他还不动,微微着急道:“怎么还不去?”
追风苦笑一声道:“好,我叫碧儿来照顾你!”
无双歇了歇道:“我有些累,想静静地躺躺,不用你们服侍了!”
追风捏着草,心潮起伏,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倘若自己把这株草扔掉,那么东方辰的病便不会好了,主子也就——
但他自小从无双忠心耿耿,这种念头不过一闪而逝,随即自责,无双的快乐幸福便是他最大的心愿,他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瞧着她因此事伤心一生?
东方辰服了药后,果然觉得全身一轻,又呕出几口黑血来,脸上的青灰之色方慢慢地散去。
太医大喜,忙将消息传给皇后,太后,合宫里沉闷的氛一扫而空,众人的一颗心都放了下去。
唯有追风事情的原委,板着脸高兴不起来。
东方辰病势稍好,便匆匆地来到东宫,无双全身无力,但仍勉力装作如平常一般,正由碧儿服侍着穿衣。
她平时都是自己穿衣,今天怎么忽然要人服侍了?
这个念头只是东方辰的脑海中一闪而逝,随即上前接过侍女手中的腰带替无双系上。
触手惊觉那腰肢细得两手可以合扰,竟是如此不堪一握。
东方辰眼中带泪道:“这些天,可累了你了!”
无双微微一笑道:“还好,只要你平安无事我便很欢喜了!”
东方辰握了她的手,扶着她在太妃椅上做好,眼睛直视着无双定定地说:“无双,你不用瞒我,我这毒本来就好不了的,你是怎么救我回来的?”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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