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雷看他一眼,冷笑道:“看看等会儿太子回来怎么给皇后交待,若是交待得好了,你顶多就挨顿罚,我给你说说情休养两天就好了。若是交待不好,哼哼……”
春来当即冷汗就出来,急道:“完了完了,奔雷将军这回太子肯定交待不好了!”
奔雷也沉了脸道:“太子究竟去干什么了?”
春来苦着脸道:“这几日殿下都是随太学院里几个小公子出去了,小的也不知他们去了哪里,只是殿下回来时身上都是脂粉气,还有些酒味,小人以为、以为……”
奔雷气得往春来腿上狠狠踹了一脚,大骂:“你这没用的东西!那种地方是殿下能去的吗,你不阻止还不通报,等殿下回来看你怎么死!”
“奔雷将军救命,奔雷将军救命啊!”
奔雷不再理会春来的哭嚎,殿下居然翘课偷跑出宫,还去那烟花之地,主子生起气来可是半点情分都不讲,这知情不报的春来能不能活过今天都是个问题,搞不好整个东宫的人都要陪葬!
但这些都不是奔雷担心的,现在奔雷就担心主子气急攻心,莫要再伤身才好。
无双就在东宫里坐着,拿了些书桌上的书翻看。那书都不是太新,边角磨得有些卷了,书里遍布了充满稚气的笔迹。无双认真看了看,果然是昊儿的旁注。又翻了书架上的书,每本都少不了这样的痕迹,看来昊儿是将这些书都看过了。
虽然昊儿逃课这件事让她很生气,但是看到昊儿有认真读书,无双多少还是有些欣慰。
无双便这么慢慢看起昊儿的笔记来,想从中一窥昊儿究竟学得怎样。
奔雷教训了春来,命人端着些许糕点来到无双身边,为她换了茶水,道:“主子,您吃点点心,殿下恐怕没这么快回来。”
无双只是喝了一口热茶,问:“他去哪儿了?”
奔雷不敢实话实说,只道:“是出宫去了,和太学院里的一些小公子出去的。”
无双看了一眼奔雷,似笑非笑。
奔雷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所幸无双没有再问,不然奔雷还真不知该说还是不说。
昊儿在外面玩得倒是热闹,逛完了窖子,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众人见他们几个十来岁的小孩子逛窖子,都在围在他们看热闹。
昊儿生来高傲,见状剑眉一皱道:“把这些人都驱散了!”
祝尧他们便在前面开路,不防迎面撞来一个小乞丐,撞在昊儿身上,那乞丐又脏又臭,昊儿皱眉,拍拍衣服正要发怒,却见乞丐一溜烟地走了。
昊儿一看,自己腰间的和阗美玉龙凤佩已经不见了!
这玉佩是他随身带之物,如今失去了,不禁大怒道:“追上那个小乞丐!”
几个孩子呼啦啦地叫着向前追去,那小乞丐见热不妙,更是滑如鱼一般向前窜去。
昊儿见他快溜走了,大急,自己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小乞丐一边逃一边频频向后望,却不料斜刺里冲出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一下子拦住他的去路,顺脚一绊,将他绊倒在地上,按住他不放!
少女明眸梏齿,柳眉瑶鼻,虽然一身素衣,但难掩其美姿。
她一把夺下玉佩,冷声道:“滚!”
小乞丐见状忙飞一般奔向远处。
待昊儿气喘吁吁地赶到,少女方将玉佩提起来道:“这是你的东西?”
昊儿喘足了气,慢慢地抬起头,只觉得眼前一亮,整个人不禁如定住一般,凝眸望着少女。
这少女散发着出尘的气质,不似宫中的宫女那般如木头一般无趣,也不似烟花女子一般矫作,清灵中带着一点娇媚,宛如一朵带露的蔷薇,楚楚动人。
尤其是那双妙眸,光华流转间,能夺人心魄。
啪——玉佩扔到昊儿的怀里,少女挑眉道:“小小年纪便目光不正,必不是好人,亏我还替你夺回玉佩,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便不理你了!”
昊儿醒了过来,忙道:“哎,你站住,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骄傲地道:“管你什么事?”
说完便飞快地向前走去,瞬间便淹没在人潮中。
昊儿若有所思地望着少女远去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
祝尧心中一动,忙道:“太子,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
昊儿冷冷地说:“你去打听什么?”
祝尧赶紧住嘴,看看天道:“已经过午了,咱们赶紧回去吧,下午还得上课呢!”
昊儿扫兴地道:“嗯,回宫吧!”
就这么等到了午时,外面传来沓沓的脚步声,就听到一个还带着稚气的声音叫嚷道:“春来!热死了,我要沐浴!”
春来那带着颤音的声音回道:“殿、殿下,您要不先回屋坐会儿……”
昊儿不快地说:“叫你准备你就去准备,哪里来这么多废话,我要进屋就进屋,你闭嘴!”
“是是,小的这就去。”春来慌慌张张应了,听脚步声似乎是离开了。
昊儿看着春来跑走的背影不屑地撇撇嘴,砰的一声踹开门,提着脚就跨进门来,却不想抬头就看到无双坐在大厅中央,冷眼瞧着他。
昊儿想到自己所做的事情一下子心就慌了,人停在了门口,一脚跨在门槛内,一脚留在门槛外,不知该进该退。
“昊儿,过来。”
无双淡淡地说,但昊儿已经听出了她话中隐隐的怒气。
昊儿脖子一缩,近乎是本能畏惧,后脚跟着进了门,却突然想起上次母后说他什么都做得不好的事,顿时心中委屈升起,畏惧之心也没有了,心道:“既然你不管我,不疼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如此想着,昊儿居然冷哼一声,转身要走!
无双何尝被人如此气过,何况这人又是自己的儿子。
她厉喝一声:“站住!”
昊儿一吓,不由自主地站住了脚步。
又听无双寒声道:“过来!”
昊儿身子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倔强地不肯再走。
母子俩这么对峙了片刻,无双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向昊儿,缓了语气,道:“昊儿,我和你谈谈。”
当无双快走他面前的时候,昊儿退了一步,咬着下唇蹦出话来:“不要!”
无双一愣,昊儿突然转身跑出大殿。
无双追了出去,在走廊上拉住昊儿,喝道:“昊儿,不要胡闹!”
昊儿扬起下巴瞪着眼睛大喊:“我没有胡闹!”
无双气道:“那你为什么欺骗老师逃课?!”
“我——”昊儿一时语塞,“我没有!”
“还嘴硬!你小小年纪做什么不好,去做这个?!”
无双在昊儿脖颈上抹了一把,昊儿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无双放在他眼前的手指上沾了一抹胭脂红。昊儿立刻明白了,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那烦人的娼妓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
被揭穿了昊儿只是红了红脸,却扭过头去,不屑地冷哼。
无双板着他的肩膀气道:“转过来,看着我!”
昊儿不看,咬牙切齿道:“你是什么人,我干什么要看你!”
无双厉声喝道:“我是你母后!”
“母后?”昊儿似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转过头来,眉毛挑起,像极无双的眉目里满是不屑,他冷冷地说,“不,你不是!你眼里只有哲儿,只有你的国家和天下,最多还有父皇,哪里有我的容身之地!”
说着,昊儿哭着跑了出去。
无双只觉得眼前发黑,心头剧痛,肺部撕裂的疼痛,有什么甜腥的东西不可控制地随着剧烈的咳嗽冲上喉头,无双下意识地伸手捂上嘴,却无法阻止腥热的喷出。
随侍在身边的闪电忙扶住主子,为她抚背,心痛道:“主子,您这……”
无双咳得半点气也出不来时才堪堪停止,温热的血从指缝中泄出,粘稠的,在空中拉出一根细丝最后落在白色的长袍上,只留下一个刺眼的痕迹。
刺目的红,风过时一阵冰凉。
无双惨笑一声,她这病倒好,不论怎样的伤怎样的痛,只要呕出这口血便能平复了,这一口血最多不过一个小茶杯的量,这人身体里的血都放出来大概能有一盆,看来这伤这痛再多受几次也死不了人。
奔雷不知无双心中想到这些有的没有的事情,只顾着递上帕子小心为主子擦拭血迹,愤然道:“太子殿下太过份了,怎么能这样说您……”
“他说得倒也没错,我不配做他的母后。”无双淡淡地打断了奔雷的话,没有起伏的语调里听不出喜怒哀乐,只是这样的话说出来任谁都要心酸,无双又说:“将这衣服和帕子处理掉,不要让皇上看到,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
奔雷愕然:“可是主子您……”
“奔雷,我是主子。”无双淡淡地说,却是半点反驳的余地也没有。
闪电对他摇了摇头。
“是。”奔雷只能无奈地应了,取过帕子退了下去。
无双无力地靠在墙上,轻叹了一口气,由闪电扶着缓缓向前走去。
昊儿,我们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
无双回到清凉殿,躺了一会儿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将这段时间来的事情想了又想,突然觉得有几分凄凉的感觉,原来被孩子抛弃的父母是这种感觉,难怪前世在养老院里看到不少老人明明身子还算健朗,那眼神却已经灰败,如果他们的孩子有来探望,便好像是枯木逢了春,一下子绽放出了所有的生命力。
无双想着想着却又惨笑:并非是孩子抛弃了自己,而是自己忽略了他,因为程安然的事,因为东方辰宠幸月生的事,因为太后的事,自己气怒伤心,便将气发在了昊儿身上,这件事本不怪昊儿的。
无双如此想着,说不上是安慰自己还是揶揄自己,总之心情是慢慢沉下来了,脑子里那些有的没有的事情渐渐理出个头绪,又想起昊儿的事,皱起了眉头。
刚才和昊儿那样吵了一架,倒把正经事忘记了。
无双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起来是起来了,可手脚无力,好容易走到书桌边坐下,叫来奔雷:“叫太子过来。”
奔雷心下一颤,不明白无双这是什么意思。无双向来称呼那孩子做“昊儿”,从未叫过“太子”,不知这时突然改了称呼是有什么含义。
奔雷应了,叫人去传。
一刻钟后,昊儿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来了。
他给无双行了一个标准的拜礼,面无表情地说:“参见母后。”
“免礼,坐这边。”无双一边说,一边自嘲:以前这孩子从没有这么规矩。
昊儿在无双指着的椅子上坐下,微垂着眉目,很是冷淡。
无双看到他这样子没有不高兴是不可能的,无双忍了忍,温和地说:“昊儿,母后向你道歉,那天不该不理你。母后的话并不是说昊儿不好,昊儿原谅母后,好吗?”
昊儿眼眶一红,硬生生地忍住,低头不语。
无双知道他一时难以开转,便转移话题道:“这次母后叫你来,是想问你,知不知道这次自己错在哪里了?”
昊儿身子一震,猛然抬头看向母后,后者面容严肃却也淡然。
昊儿抿抿唇,低头道:“不应该撒谎,不应该偷跑出宫……”不应该以下犯上。最后这句话昊儿没说,他不想说。
但显然无双并不在意这一点,她点点头,说:“好。那我再问你,你为什么要出宫去那种地方?好奇?”无双当然不会认为昊儿这半大孩子去青楼是为了解决生理问题。
昊儿不作声。
那日他出宫去了烟花之地,见了两个烟花女子,没多久就无聊地回来。第二日去了月露坊,点了一个龟奴一个妓/女,同样看了一场男女春/宫,结果看了一半就没兴致,回到宫里,没想到事情败露和无双吵了起来。
现在无双突然问起为什么要去,昊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可能是好奇。
无双看昊儿脸色变了变,知道自己猜得差不多,便说:“你要出宫,我不拦你,明天我就吩咐下去,太子想出宫不必拦着。你要去青楼,我也不拦你,月露坊和十里香苑都是鹏飞名下的产业,你空着手去我也可以让他们给你最好的伺候。不过你最好想明白,你自己究竟在干什么。撒谎,逃课,嫖/娼,你把太子放在什么位子上?”
昊儿眼中升起委屈和愤怒,抿着嘴不语。
无双却淡淡地道:“你父皇是立你为太子,但我也不是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就算你皇弟身体弱,但还有别的皇室子弟,你最好清楚,你若想继续错下去,这个国家我不会交到你手里,你父皇也不会!”
昊儿震惊地抬起头,盯着无双,似乎想要看对方是不是在撒谎,但他失望了,母后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这不是恐吓,这是声明!
他从前常听人说母后从前是如何才绝天才,如何心狠手辣,如何貌美智多,冷情淡性,总是不信,直到今天才信了!
无双盯着他说:“我不介意天下姓什么,你合适,我就让你做这个位子,你不合适,我就找其它人。父皇和母后可以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内务府和通川商行的财富足够你挥霍一辈子,家你怎么败都可以,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父皇和母后不能给你玩!你玩不起!”
昊儿从未见过如此严厉的母后,那一字字都打在心上,震得他身体发麻。
“昊儿,你要堕落我拦不住你,但你好好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想想国家对你是什么,想想除了嫉妒和对立之外你还有什么可以做?母后从前是冷落了你,多宠爱哲儿一些,但是你要明白,父皇和母后最疼爱的人是谁?哲儿他体弱多病,以后能不能活长久……”
无双说不出话来,仰面想了一阵才缓缓地道:“家国天下,便是父皇和母后送你最重的一份礼物,正所谓人不可贪,有得必有失。你要真想不明白,过了今天你就不必住在东宫了!”
无双是动真火了,话说的极重,昊儿面无人色地被奔雷带出去,但昊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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