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清晨的鸟鸣,阿犁皱皱鼻子,慢慢睁开眼睛。听到一阵轻笑,阿犁一时间愣了,快速回脸,发现蒙恬用手撑着头侧身打量着自己,眼中盛满促黠和宠溺。猛然想起自己现在是睡在蒙恬屋里,阿犁立即羞红了脸,手足无措起来。蒙恬的眼光霎时深沉,阿犁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发现自己的中衣领口有些敞开了,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阿犁一惊,赶紧缩到被子里,不安地看向蒙恬。
蒙恬淡淡一笑,一把搂过阿犁轻轻抚摸她乌黑的长发,“睡得还好吗?”
阿犁点点头,幸福地趴在蒙恬身上,小手无意识地轻抚他的胸膛。蒙恬一把拉住她的手,呼吸有些急促。阿犁吃惊地抬头,觉得今天蒙恬的眼睛特别明亮,里面闪动的情绪特别丰富。
蒙恬哭笑不得,这个小丫头知不道她这样的装扮在晨光下已经够让人血脉贲张的,现在还继续挑逗自己。叹了口气,“阿犁,我的阿犁,你要快点长大啊!”蒙恬把头埋在阿犁的秀发中,觉得阿犁贴身的味道真是太好闻了。
阿犁在蒙恬怀里甜蜜一笑,她也好希望长大,这样她就能嫁给蒙恬了。突然觉得脖子上有点异样,阿犁用手摸摸自己脖子,发现上面戴了一块玉佩。这是一块淡绿色的玉佩,上面凿出了祥云的花纹,这块玉通体通透,上面没有一丝杂质。阿犁在蒙府时间久了,知道这是贵重之物,她抬眼看向蒙恬,看到他眼中漫溢的深情。
“,幽幽我心。青青子佩,幽幽我思。”蒙恬轻轻吟诵。
蒙家男人一出生,蒙府就到蓝田的玉匠坊中定做两块一式的玉佩,一块自小就会挂在蒙家男子腰际。而另一块,等到成人礼之后,家中老人就会交付给成年的蒙氏子孙,让他们遇见倾心的女子之后作为定情信物。昨日蒙恬到老夫人那里要来了玉佩,晚上在阿犁沉睡之际给阿犁戴上。
阿犁跟蒙恬学过《诗》,知道这两句话的意思。突然感觉鼻子酸酸的,阿犁的眼睛湿润了。蒙恬静静看着阿犁在泪光中更加晶莹的眼眸,“阿犁,我会对你不离不弃,我对你的心如此玉佩,永不变更。”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阿犁轻轻答道。蒙恬狂喜,紧紧抱住阿犁,吻疯狂地落到她的脸上。阿犁闭着眼睛感受到蒙恬毫不保留的爱,至此阿犁终于知道为什么四年前自己要如此辛苦地活下来,就是为了今天和蒙恬相知相守。
“大哥从五岁开始习武,今天是他第一次起晚了没赶上练武的时间,被父亲狠狠训了一顿呢!”蒙毅凑到阿犁身边,仔细打量她的神情。
蒙毅知道昨天阿犁留在蒙恬屋中,他已经12岁了,对男女之事多少有些明了,昨晚他辗转反侧了一宿根本睡不着,一早就顶着两个黑圆圈来老夫人屋寻阿犁。看到阿犁和昨天没什么区别,虽然表情更加娇羞了些,但是看情形蒙恬似乎没有对阿犁做什么,蒙毅终于放了心。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从第一次见到阿犁蒙毅就知道她是蒙恬的,迟早是他的嫂子。但是蒙毅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去关心阿犁,去疼惜阿犁。
阿犁一听蒙恬受罚,紧张地抬头看向蒙毅。蒙毅心里有点酸,阿犁从来不会这么紧张自己!不过他还是出言安慰:“放心,蒙恬是家里上下最疼的长男,父亲不会真为难他的,不过说了他几句。”
阿犁略点点头,舒了口长气。一不小心针线篮掉到了地上,阿犁俯身去拣,不想那玉佩就随着低倒的脖子露了出来。蒙毅眼尖,一下子看见了阿犁脖子上那块玉佩,心里更加百味横陈。
“哥真的把玉佩给你了啊?”蒙毅的口气中透着醋意。阿犁愕然抬头,难道这块玉佩大有来头?
蒙毅叹了口气,知道蒙恬这个闷葫芦没有把玉佩的真正含义告诉阿犁,在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下他柔声向阿犁解释了蒙氏玉佩的意义。阿犁一听,握着胸口那块玉佩心里翻江倒海,眼睛亮亮的几乎又想哭了。
“阿犁,哥哥把玉佩给你,就说明无论今后如何,你都是他唯一真心交付的女人!”蒙恬伸手温柔地擦干阿犁的泪水。
蒙毅突然觉得内心涌起陌生的感伤,他多么希望能在成年的时候也把玉佩交给阿犁啊,但是那个时候可能阿犁已经嫁给蒙恬了。蒙恬在静静地等阿犁长大,而蒙毅则是痴心地在和她一起长大,但是蒙毅发现自己怎么也赶不上蒙恬的速度。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怒喝,阿犁和蒙毅愕然抬头,发现田夫人气得浑身打颤地站在房门口。
田夫人刚给婆婆请安出来就不想看到蒙毅在抚摸阿犁的脸。这个贱人,不仅勾引了蒙恬,现在居然连蒙毅都不放过!田夫人出生宗室,对男女之防看得非常严重,知道昨夜这个阿犁在蒙恬房中过夜已经痛感门风败落,现在看到蒙毅和阿犁也如此亲密,更加气得几乎晕厥。
“母亲大人,我们没做什么啊!阿犁哭了,我不过是在给她擦眼泪。”蒙毅觉得母亲的脸色特别难看,情急之下生怕阿犁吃亏,立即起身护在阿犁前面。
田夫人眯起眼睛看向小儿子着急的表情。蒙毅因为是幼子,不似蒙恬那么持重,每天都是悠游嬉戏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田倩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表现得如此重视一个人。心下更惊,知道阿犁这个祸害已经到了不得不除的时候。
阿犁觉得今天主母的表情异常冷硬,心里多少也有些害怕,低下头,连大气也不敢喘。田倩目光缓缓绕过蒙毅投射到这个她一直想忽视却又不得不正视的小胡人。突然发现阿犁粉色的深衣上一块碧绿的玉佩异常扎眼,田倩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要不是身后的丫头赶紧扶住了她,她几乎真的要昏过去了。蒙恬,蒙恬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信物交给一个杂种下人?!那是蒙家正夫人才能持有的信物!
田倩银牙暗咬,脸色阴沉的走回自己屋子,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田倩低声安慰自己。猛一抬头,田倩露出阴冷的笑容,自己连诺大的蒙府都治得了,何患治不了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昌平君府
嬴晴对着铜镜缓缓梳理自己的秀发,她一向对自己的容貌非常自信,特别是这头秀发,连政哥哥都说漂亮。小环在一边抿嘴一笑,“公主啊,你一早起来就开始打扮了,衣服是选了又选,头饰也是换了再换,这哪是赴家宴啊,我看您进宫都没这么麻烦!”
“就你贫嘴!”嬴晴浅笑,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容妆,终于觉得满意了。“他到了吗?”
“今天府里来了不少贵客,不知公主口中的‘他’说的是谁啊?”小环自小服侍嬴晴,深知这个公主心意,两人自小亲睦,私下言谈也无甚顾忌。
“你这个促黠鬼!明知故问!”秦国在列国中风气最为豪放,嬴氏宗族也多投身戎马,所以嬴晴虽是宗室公主,却也不兴扭捏作态。她喜欢蒙恬是阖府上下尽知的事,而且因为哥哥昌平君的撮合,这门婚事也八九不离十了,所以嬴晴更觉得无需顾忌。今天昌平君借口家宴请了平素亲睦的宗亲大臣,但是谁都知道真正的主角是蒙武一家。
“放心,人刚到,君候正在正厅与他们聊天呢。今天蒙将军一家都到了,老夫人、田夫人和小公子都来了。呵呵,我看家里是快办喜事了,我也得赶紧收拾行礼等着跟公主一起挪窝了!”小环轻笑,接过梳子帮嬴晴理理发髻,帮她戴了一支华丽的金簪子,更加衬出公主乌黑的头发。
嬴晴心里甜甜的。两年前她偷偷溜出府邸在咸阳街头闲逛,不想遇见一群登徒子,是蒙恬帮她打散了那些市井之徒。蒙恬好英俊啊,身手矫健,那天咸阳的太阳显得分外耀眼,彷佛蒙恬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
从此嬴晴芳心暗许,每次听哥哥和母亲谈论朝政都会留意蒙家的消息,知道他们屡立奇功,蒙恬身为长男各方面堪为亲贵表率,不禁更加欣慰。嬴晴与蒙恬同岁,笄礼之后更加缠着哥哥一定要去蒙府暗示这门亲事。
嬴晴的父亲是庄襄王的幼弟,生母芈夫人是楚国贵族,和华阳太后同宗。因为身份显贵,也因为嬴晴自小长得讨喜,和华阳太后、秦王政都玩得很熟络。
本来芈夫人还认为非国君不能配嬴晴,但是听了儿子昌平君所言,明白秦灭六国不过是迟早的事情,与其让女儿嫁到日渐没落的别国,不如在秦国贵族中挑选女婿。蒙家侍奉了三代秦王,因为蒙骜和蒙武的赫赫战功已经隐成秦国最具威势的武系氏族之一,而且蒙恬的人品也颇有口碑,所以芈夫人也开始真心张罗这件事。
“晴儿,好了吗?”芈夫人缓步走进女儿闺房,满意地看到女儿的艳光四射。芈夫人也曾是楚国宗室出名的美女,看到自己的女儿如花似玉的,心中更加骄傲。
“母亲,他们都到了?”嬴晴心里多少有些七上八下的。虽然对自己的容貌家世都非常自信,但是嬴晴总是觉得蒙恬始终对自己淡淡的。
“蒙老夫人和田夫人已经到了我屋里,我抽空出来叫你赶紧过去一起见见未来婆婆!”芈夫人淡淡一笑。
“母亲!”嬴晴噘嘴,不过仍然柔顺地起身随母亲到了主母内室。
“嬴晴见过老夫人、田夫人。”嬴晴仪态万方地行礼。还没弯腰,田夫人已经一把扶住她,“公主何须如此大礼!论理该是我们见礼才对!”田夫人看到嬴晴如此美貌,心里更加高兴。这才是蒙氏儿媳应有的风范和出身!
“老妇人和田夫人是晴儿的长辈,当然应该晴儿见礼!”嬴晴甜甜道,知道这个未来婆婆也出生宗室,不能怠慢。
田倩更加满脸堆起笑容,拉着嬴晴坐下,和她闲话家常,越看越觉得这个未来儿媳为人落落大方,谈吐得体。蒙老夫人在一边仔细打量嬴晴,内心也满意得很,也不禁露出亲切的笑容。
芈夫人在一旁仔细看蒙家两位主母的神情,知道她们对自己女儿满意得不得了,内心得意。突然想起自己的贴身丫头向自己禀告的蒙府私事,内心多少有些不悦。她淡淡看了一眼田夫人,开口道:“田夫人,前些日子家兄刚托人捎来一些楚国香料,我年纪大了,有些香味已经不合适,我看倒和夫人的气质颇为合寸,若是方便您随我来选点回去?”
田夫人一愣,看了看芈夫人的脸色,知道她有话不方便当着女儿的面说。心念一定,她立即做出殷切的笑容,推辞了几句就起身随芈夫人走入内室,留下蒙老夫人拉着嬴晴的手问长问短。
“田夫人,两府联姻之事我想应该不会再有变数,今天我也就把你当成一家人,所以有些话万一不合适,您也别往心里去。”芈夫人依着软榻,口气闲淡,目光却锐利得很。
田倩一惊,多少猜到芈夫人要说什么了。她淡淡一笑,“夫人尽管直说,你我两家马上就是亲家,一家人说话哪还用得着顾忌?”
聪明人!芈夫人心里松了口气,知道这个蒙家主母别看着外表柔弱,主意可定着呢。“田夫人,听说贵府曾经收留过一个来路不明的外族少女?而且我听说蒙恬……”芈夫人嘎然止住,目光定定扫向田倩的脸。
田倩表情纹丝不动。“家业大了,外面的闲话自然会多。不过芈夫人请放心,这事绝对毫无来由,蒙府从来没有什么外族少女,而且蒙恬自打出生大部分时间都随着自己父亲在军营历练,服侍他的可都是家臣、兵士!”田倩目光坚定地看着芈夫人。
芈夫人心里暗笑,知道田倩此言不过是向自己表明,无论家里有没有这个人,等到嬴晴嫁过去的时候,那个丫头绝对不会存在了。
“呵呵,看来我是多虑了。不过希望田夫人体谅,毕竟妾身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而且太后和大王又那么喜欢晴儿。”芈夫人的笑意没有映到眼睛中。
田倩暗自心惊,知道芈夫人在提醒自己尽快动手,否则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芈夫人放心,我一见晴儿就喜欢得紧。而且说实在的,若贵府真与蒙府结亲,公主实属下嫁。我一定尽心照拂公主,把她当成自己亲生之女,还望芈夫人不弃!”
芈夫人这次真的笑了起来,觉得话说到这份上也够明白了。两位夫人闲话了些家务,芈夫人强送了田夫人一些香料、布料,两个人亲热地走出内室。
田倩虽然在笑,心里却着实焦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蒙恬对阿犁又根本不避人,闲话传到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会这么③üww。сōm快。田倩心里暗暗有了一番计较,知道自己必须尽早筹划!
蒙恬静静坐在席间,感受到四周打量的目光。对这些宗室贵族蒙恬向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这里面有才华的太少,纨绔子弟太多。不过有一个人的目光让蒙恬很感兴趣。他一脸金戈之气,看上去也是来自……将门,服饰简单,年纪比蒙恬长些,目光也很是沉稳。他已经打量蒙恬有一会儿,看到蒙恬回望,大方地举起酒觥。蒙恬含笑回礼。那人见蒙恬对自己也颇有好感的样子,干脆走到蒙恬跟前坐下。
“我叫王贲,家父王翦。”和俊朗的蒙恬相比,王贲说不上英俊,但是那份将门气度堪与蒙恬一比。
一听是名将王翦之子,蒙恬立即恭敬作揖。“久闻令尊战无不胜,蒙恬久仰大名!”王氏也是秦国著名的武系世家,王翦将军更是近来秦国新近崛起的名将,官拜上将军。论官职和军功,蒙氏和王氏并驾齐驱、高下难分。
“嗨,咱们都出生将门,知道传闻有些时候不一定都是真的!”王贲一摆手,很是豪气。蒙恬一愣,慢慢露出笑意,看来这个王贲是性情中人,蒙恬更加添了些好感。两人因都研习兵法,一时间聊得很高兴。王贲比蒙恬长五岁,现在已经在秦宫担任郎中令手下的中尉,官位算不得低了。
蒙恬正谈得高兴,余光瞥见李季走了进来,朝自己做了个眼色。蒙恬心里更松,端起酒觥,淡淡品了一口。那个欺负过阿犁的败类再也不可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蒙恬慢慢浮起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笑容:谁也不能伤害阿犁!
王贲在内心品评蒙恬。这个蒙家长子现在年纪尚轻,但是他已经表现出了大将风范,说话做事颇有分寸。王贲暗叹蒙氏的确屡出人才,这个人将来必大有成就。而且蒙恬的性格与自己也颇为投缘,王贲更加起了结交的意思。多交一些有潜力的朋友对于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来说都是年轻时最重要的功课。
“成蛟公子反了。”蒙武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