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璃霍然一惊,如此看来,目前与自己对阵的,是‘隐容’中仅次于罹烨的杀手颜双和蚀灵!
思索间,她没有停下步伐,纱袖轻挥控制着白绸,同时脚不沾地飘至落无鸢马边,静静开口,“无鸢,我恐怕不能护送你到中原了……”
“什,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那样平静的话让马上得红衣少女一阵心冷。
“以我的武功无法自他们手中全身而退。”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静得如一泓湖水,却隐隐透着决然,“无鸢,接下去的路,学着一个人走吧。”
还未来得回答,落无鸢只觉曼璃舒袖轻挥,马儿便嘶鸣着狂奔起来。
她慌乱看着重新进入战局的白衣女子,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唯见大漠上白衣如蝶,月刃剑在空中挽起朵朵剑花,杀意凌然!
曼璃舒袖飘舞在风中,白纱长带飞出,左斗蚀灵,右战颜双。
猛然间,那红衣少女意识到,这些曾经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人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那段依仗着他人在大漠上肆意舞蹈的日子,此刻已然风流云散…………
被熟视无睹的风景,将再也不会出现第二遍。
“曼璃——”此时此刻,她只能哭喊着伏在马上,望着那袭白衣,渐行渐远。
远方,苦战的少女表情始终冷静,而在听到那声哭喊后也是不由一颤,呵,这样的死,也是一种壮烈了吧,可是为什么,心中还残留着那样隐隐的不甘呢?
稍一分神,银针扑面而来,曼璃微微仰身,向后飘去,纤腰轻折,仪态娴雅。
然而长纱刚抚去眼前银针,铁灰色的短刀迎头击下!
曼璃反应急快,抬手执剑一挡,刹那间,有利风割面而来!
好凌厉的刀气!
曼璃暗惊,下一秒,她忽然腿下一软,全身酸麻起来。
这,这不是刀气,是毒!
她竟然忘了,蚀灵杀人的拿手绝活是用毒!
再也无法思考,她只听到远方的落无鸢带着哭腔叫喊了一声,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10。第一卷 大漠风云…第十章
世事瞬忽如浮云,谁也料不到,下一刻,风会吹向何处?
一整天的恶战,魔教内已然物是人非。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中,没有人会同情你。
大光明宫中迎来了新任教主,一干被擒的旧众此刻正被关押在修罗场中,等候发落。
曼璃静静坐在山腰上那偌大的宫中,此处与一般的宫殿不同,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铁灰色梁柱,和空旷的场地。
这便是修罗场,染满了无数杀手鲜血的地方。
无数教众歪歪斜斜地倒着,皆是在白天的战役中受了重伤而被擒。
前任光明左使陌遥此刻应该已经去保护落无鸢了,而原本担任六妖之首的冷泽应该也杀出重围跑远了。
唯独曼璃,她独自抱膝坐在靠窗的地面上,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同样都是明教内的中流砥柱,冷泽的武功甚至还没有超越她,可偏偏只有她一个人被擒住,也只能自认倒霉了吧,还要继续留在这龙潭虎穴中。
白天在大漠一战,她被蚀灵的毒气迷晕,醒来后便已身在此处。
窗外夜风微凉,轻吹着少女垂落的乌丝,月光幽幽流转在她温柔姣好的侧脸。
只好听天由命了,曼璃轻轻叹了口气,靠在身后冰冷的石柱上闭上眼休息。
“月圣女倒是看得开,都闭目养神了。”
“嗨,她性子就是这样,做什么都气定神闲的。”
“连要死了也这么闲哪!”
耳畔时不时传来其他教徒闲言碎语,曼璃也懒得理,这山里危机重重,如果动手就逃得出去,她也不会呆在这儿了。
阖上眼,曼璃微微迷糊起来,战了一天,早就体力衰竭,她并不是个适合长久作战的人。
不知迷糊了多久,耳边传来一个低沉而邪魅的声音,“月圣女真是超然,在这样的环境下也睡得着。”
她悠悠转醒,回过头,“你是……罹烨?”
只见来人紫衣银冠,青丝半束,一缕乌发自额前轻垂下来,遮住了左眼,风采绝然。
没有见过那人真容,曼璃微有疑惑,而那人只是挑了挑眉,不作回答。
“教王呢?”曼璃轻轻站了起来。
罹烨身后的随从见状欲图拔剑而起,却被他轻轻挥手止住。
“死了。”
“你杀的?”
“月圣女的想象力也不怎么丰富么,”罹烨懒懒开口,脸微微一侧,幽黑的眼眸中氤氲着魔魅的光,“要我杀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况且教王的命,我不感兴趣。”
“那是谁杀的?”曼璃依然淡定。
“告诉你有用么?”罹烨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以你现在的处境,恐怕是自身难保了吧。”
曼璃看了他一眼,懒得与他争辩,干脆揽裙重新坐了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很简单,一个字,杀。”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一个恐怖的词,脸上依然带着浅浅的笑。
“一群重伤的教众,杀了有意义么?”曼璃拢了拢衣袖,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教王从前待她不薄,这次若能守住这群反对外敌的旧众,也算是没有愧对教王的在天之灵,不过按目前的局势,也只能量力而行。
“斩草除根的道理不懂么?”罹烨把玩着手中随身佩带的洞箫,扫了周围人一眼,眼神渐暗,“谁知道这些人中有没有人心怀鬼胎,准备着日后东山再起?”
“没有回旋的余地么?”曼璃作了最后挣扎。
“嗯?”乌丝后的眼轻轻闪烁,“月圣女……是想守护这群人么?”
曼璃垂首不答,表示默认。
“有意思,”罹烨若有所思地抚着竹箫,“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您可真闲哪。”曼璃终于白了他一眼。
“如果你赢了,我就放过这批人,如何?”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犀利。
“告诉我游戏规则。”曼璃暗暗倒吸了一口气,保持冷定。
“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只要出得了这座宫门,就算你赢。”罹烨微笑开口。
曼璃怔了怔,目测了一下此处离大门的距离,以她的武功,罹烨要抓住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我没有武器。”月刃剑已被他收走,此刻曼璃手无寸铁。
“这我可不负责提供。”罹烨无所谓地一抚额前发丝。
曼璃也没有办法,此刻只能放手一搏了。
她一个旋身,素袖轻挥,霜练如白云出岫。
罹烨一个闪身,以竹箫为剑,反攻而上。
修罗场内此刻白衣紫影一晃而过,,两人身法皆是极快。
曼璃攻而不守,如雪鹤翩跹,笔直冲向宫门,却时时被退回。
场内的旧众见状,心知是月圣女没有武器,无法冲杀,便解下自身的佩剑支援。
“接着!”
曼璃闻声回头,只见一柄长剑掷来,她飞袖而接,顺势一扯,手未接触,长剑便笔直刺向罹烨,空中红光瞬如游龙,赤旋鞭乍现,瞬间振裂了那柄普通的青钢剑。
即使如此,曼璃已然见缝插针,迅速向前掠出一丈。
“圣女接着!”
无数支剑飞来,曼璃舞起白绸一路飞剑而行!
罹烨冷笑手腕翻转,将柄柄长剑尽数振裂。
然而曼璃借着飞剑之力,已然向前数丈。
还差三步,两步,一步!
就在这最后关头,长箫忽然自曼璃身前一拦,她猛然顿住脚步。
此刻,剑,已经用完了。
在场的所有教众望着各自已然空空如也的剑鞘,面面相觑,满是无奈之色。
“你还是输了。”罹烨轻轻莞尔。
曼璃叹了口气,收起白练,“没错。你杀了我们吧。”
“把他们关入雪狱。”
罹烨轻轻使了个眼色,无数黑衣战士上前,将那些受伤的教众拖离修罗场。
此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气。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月圣女。”罹烨挑衅一笑,如夜色下的罂粟花,散发着危险而魔魅的气息。
“怎么?我还有特别优待?”曼璃不甘示弱地扬了扬眉。
“嗯~~,是该对你下毒,还是下蛊?或者降头也行……”罹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曼璃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是要好好折磨自己么?这个人真可怕……
“随便你,我悉听尊便。”曼璃两眼一合,眼不见为净。
“听说南疆有一种蛊,能让人浑身奇痒难忍,直至抓破每一寸皮肤才死。”罹烨收回竹箫,眼神深暗莫测,“我倒是很想找人做个实验……”
说罢,他侧头,狭长的眼眸轻闪,“来人,把月圣女带去雪狱呆上几天。”
罹烨懒懒地挥了挥手,缓缓走出宫门,“等我拿到了那蛊,便亲自奉上……”
第十一章
近日内,明教张灯结彩,笼罩于一片喜庆的气氛。
新任教主罹烨即将迎娶回纥公主珊罗娅,以巩固扩大其势力。
大光明宫内,来往侍从络绎如浮云。
远方,送新娘的队伍正越来越近,茜色软轿,四角挂着龙子幡,婀娜随风流转。
踯躅青骢马,流苏金缕鞍,赍钱百万,杂彩百匹。
夜幕降临,烟花齐放,新娘自软将而下,罗裙飘然曳地,精妙无双。
雪狱之内,关押着众多受伤的教徒,他们东倒西歪,无法愈合的伤口阵阵疼痛。
曼璃坐于牢狱内的干草垛上,望着高窗外烟花盛放的天空出神。
她的手上,脚上,都带着沉重的拷链,走一步便是‘哐当’作响。
就快要死了吧,等到那人婚礼结束,蛊毒一到,自己便会狼狈死去。
坦率而言,她心里还是在害怕,毕竟曼璃只是十九岁的少女,若是一剑取其性命倒也来得痛快,可这慢慢的折磨,总是令人生不如死。
想到这儿,她不由感到有点冷,于是抱紧身子坐在干草垛上,独自品尝着这越来越近的死亡气息。
夜,愈发深了。
高朋满座的大殿中,歌宴未休,唯见那珠歌翠舞,急管繁弦,缠缠绵绵,映着西楼残月。
就这样,不知欢腾歌舞了多久,终于到了酒冷人散,众人扶醉而归之时。
席间杯盘狼藉,新郎挽着云鬓微乱的新娘步入洞房。
青庐人定,星霜漫天。
山间朱阁内,珠帘尽卷,罗幔飘飞,麝香配制的蜡烛上,烛光氤氲四散。
纯白狐裘铺散开来,软塌上的人乌发垂丝,略带酒意,他注视眼前正巧笑艳舞的绝美女子,眼神恣意地迷乱。
珊罗娅身着红色罗衫,腰间腕上铃铛作响。她按着节拍旋舞,飞扬的舞裙亭亭如盖。
轻盈似燕,娇软似莺,珊罗娅此时正跳着一曲香艳奢靡的《春莺啭》。
只见她越舞越急,媚眼如丝,指尖旋转出曼妙的动作,仿佛是跳累了,她一个回身倒入自己的新郎怀中,手中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樽酒。
暗淡的烛光下,她妖娆地伸手环住罹烨的脖子,献媚般递上了酒杯。
罹烨微笑着接过金樽,他微醺的容颜,带着如流光水月般的魅美。
珊罗娅不由看得出神,而罹烨手执酒杯却也不喝,只是暧昧地前倾,靠在女子耳边,宛如情人细语呢喃,“珊罗娅,这酒里下的是蛊还是毒?”
猛然间,珊罗娅脸色苍白!
雪狱内,四处是伤者的呻吟。
月冷龙沙,清辉毫无怜惜之意。
曼璃一动不动抱膝坐在干草垛上,金簪垂落,乌云蓬松。
此时,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有无鸢纯澈的笑,还有冷泽,陌遥以及教王等一干曾并肩作战的人。
恐怕自己再也没机会见到他们了。
牢房的铁门忽然轻幽幽地被打开,两个黑衣人冷冷开口,“曼璃姑娘,教主有请。”
大漠上,寂静得唯有风声过耳。
一帘淡月,照耀着少女憔悴而苍白的侧脸,纯白纱裙迤逦而过,手脚上的铁链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大光明宫内,此时烛光大盛。
金座上的人,眼神堪比月色清醒,他身着深色大氅,正悠然望向窗外的新月。
这里除了他没有任何人,罗幔旖旎地飘飞着。
一袭白衣映入眼帘,她发髻微松,青丝垂落,透着病态的清幽之美。
“教主新婚之夜,不陪新娘,上这儿来做什么?”曼璃淡然开口。
“当然是请你喝喜酒。”罹烨似笑非笑,额前一缕乌丝迤逦轻垂,尊贵而魅惑。
曼璃心中一怔,是请她吃蛊吧!想不到死期来得这般快。
她静静看了他一眼,忽然一惊,只见那人虽身披大氅,但其中微露的长衣隐约沾有血迹。
“你受伤了?”曼璃不动生色地开口,如果是那样……•;
“嗯?”罹烨长眉一挑,“观察力很敏锐么。”
他随即云淡风轻的一笑,“都是溅上去的,呵,让你失望了。”
被眼前人洞察了内心,曼璃却也仍旧面不改色,她浅浅地微笑起来,“罹教主的速度果然快,您的蛊已经到了?”
“呵,”罹烨轻轻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眸中闪动的光,“不错,所以,我亲自奉上……”
他轻轻拢袖,举起杯中美酒。
曼璃一步步向他走去,脚上的铁链‘哐当’作响,她接过金樽,脚步有些虚浮。
“祝教主与公主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哼。”
罹烨冷哼一声,袍袖一拂,靠在金座上。
曼璃执起酒杯,她的脸上依旧是不变的淡然微笑,眼前忽然浮现出那段过往岁月。
大漠血战,箫音相伴,还有那月下少女柔艳的舞蹈……
一切想来都是那样美好,可惜她的生已然终结。
再也不犹豫,再也不徘徊,曼璃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11。第二卷 帝都荒原…第一章
流光过隙,转眼间,三年过去了。
光阴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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