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就在前面引路,王氏夸赞了几句,傅瑶看着这天宇王朝四大国公府之一的遂宁国公府。亭台楼阁,九曲回廊,云岩毓秀,奇石罗布,花木扶疏,大气雅致,与第一的祁国公府不相上下。
天宇建朝,封了四位国公,遂宁国公,永国公,祁国公,还有一位是安国公,可惜在六年前被夺去了国公封号,一脉也渐渐落败了,然在这四位国公中,以祁国公府最为荣耀,因为先祖皇帝赐国姓萧并赏赐免死金牌一枚,这是其余几个国公没有享受到的尊荣。
几位国公府相互往来也密切,遂宁公府大太太高氏亲自迎接了上来,和王氏相互见过礼后,便瞅着傅瑶笑道,“想必这位就是府上的五小姐吧?果真是伶俐可爱。”
傅瑶装乖巧状,反倒逗的高氏笑的更欢了,王氏谦虚的笑道:“府上几位姑娘才是贤良淑德,才貌过人,方才我细细瞧了,似乎门槛都换新的了。”
高氏直拿帕子捂嘴,笑言说不过她,然后领着她们去后院见老夫人。
老夫人屋子里,坐着七八位贵夫人,屋子里欢笑声不断,高氏领着王氏母女进去,屋子里的笑声弱了下去,大家的目光更多的聚集了过来,傅瑶有些不适,干嘛这么看着她,她脸上又没有什么脏东西。王氏领着她给上首的老夫人请安后,一旁一位夫人便笑对王氏道,“才说到你,你就来了,可真是巧了。”
王氏笑道,“那我可是错过了,方才都说什么了,我可得补上。”
那夫人轻动了下手里的绣帕,说及最近朝堂上的事,屋子里又是将傅家人一阵好夸,王氏连着摆手,谦虚不已。
老夫人瞧一屋子的人,便吩咐道,“宛儿、瑜儿,你领姑娘们去园子里逛逛,好生招呼着。”
杨宛,遂宁公府大姑娘,大太太所生,杨瑜,国公府二姑娘,二太太所生,两人长得都很漂亮,听到老夫人的吩咐,当即福身,然后领着一群大家闺秀出去玩。
傅瑶自然也跟着,遂宁公府花园里,花团锦簇,二三十位姑娘走在园子里,环佩叮当,此起彼伏,甚是悦耳。
傅瑶走在后面,翠柳和青竹紧紧的跟着。
那些大家闺秀在玩游戏,傅瑶走近,一支五彩羽毛的毽子朝她飞了过来,杨婉喊了一句快躲,傅瑶愣了下,毽子已经砸在她身上了。
傅瑶瞅着砸到她落在地上的毽子,清风吹过,五彩羽毛轻晃,见没人来捡,有些诧异的望着杨婉,杨婉瞅着傅瑶,眸底露出讶异之色,她不知道京都玩毽子的规矩么,落在谁跟前,谁就得捡起来继续踢,要踢的比前一个人多,不然要罚抓蝴蝶的。
傅瑶听着杨婉的解释,额头蹙了下,旁边的一人已经把毽子捡了起来了,嘴角是一抹笑,“傅小姐,方才我踢了五十六个,你超过我就好了。”
傅瑶拿着毽子,看着这人眸底得逞的笑,再傻也知道她根本是故意的,只是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她了。
傅瑶又低头看着毽子,轻轻的转了两下,她许多年没玩过这东西了,不知道还会不会了,“我能先试试吗?”
那女子盯着锦云,眸底说不出的意味,杨宛轻点了下头,“你先试试。”
傅瑶遂走到一群大家闺秀中间,轻踢了下,似乎有点儿感觉,她一把抓住毽子,朝杨宛轻笑一声,正式开始。
傅瑶不大会什么花样,一口气踢了五十多个,青竹和翠柳两个眼睛瞪大了,小姐居然这么厉害,试了一下就会踢这么多了?害得她们刚才白担心了。
傅瑶数了下,刚刚好五十七个,然后笑道,“我要找人了,该躲的躲啊!”
说完,重重的一用力,就把毽子踢飞了,傅瑶回头,就见毽子直线降落,哐当一声传来,就听有说话声了,“好妙的踢法,踢到投壶里去了。”
傅瑶嘴角抽了下,竟然全躲开了,不知道这怎么算,就听一个姑娘气呼呼的道,“谁踢的毽子,把我的箭都给打了!”
这边一堆玩毽子,那边一堆玩投壶游戏,傅瑶好巧不巧的用毽子把人家投壶用的箭给打掉了。傅瑶看着那姑娘,秀眉紧陇,就听四下的说话声,她才知道自己撞上了谁,居然是文澜公主,才过十四岁生辰,据说脾气不大好,有些火爆。
文澜公主朝傅瑶走过来,一路瞪着她,“我好不容易才投中一个,都到瓶口了,你还给我砸了出来,你说这事怎么算?”
傅瑶有种麻烦上身的微凉之感,忙福身行礼,“傅瑶无意砸到公主的箭,还请公主见谅。”
文澜公主扭了小眉头看着傅瑶,“你就是从流放地回来的傅家的女儿?”
傅瑶眼角抖了下,这人说话真难听,轻点了下头,文澜公主上下瞄着傅瑶,然后问杨瑜,“方才我没投中,该受什么惩罚?”
杨瑜笑回道,“去抓一只蝴蝶来。”
文澜公主瞅着傅瑶,“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挨罚,这惩罚你就替我受了,抓只蝴蝶来这事就算了。”
丫鬟递上一只网兜,文澜公主拿过塞到傅瑶手里,傅瑶无言以对,早知道还要抓蝴蝶,她干嘛要踢毽子,直接去抓不就好了,一旁的丫鬟指着园子里的蝴蝶问,“公主,你喜欢哪一只蝴蝶?”
文澜公主瞅着翩翩振翅的蝴蝶,挑中一只,指给傅瑶道:“就那只吧,最漂亮的那个。”
然后瞅着傅瑶,见她盯着蝴蝶不动,忍不住催促道,“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呢,赶紧去抓,迟了惩罚会更重。”
杨婉和另外两个上前帮着说情,文澜公主鼓着腮帮子,“我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吗?”
傅瑶带着青竹和翠柳两个追着蝴蝶走了,文澜公主脾气火爆大家都知道,不过这一回可不算什么,的确是她错了,替她受罚也应当。
傅瑶穿花拂叶,可是那蝴蝶就是不给面子,她越追,它就越往远处跑,她只得跟着它跑。
前面不远处,有七八位世子少爷在赏花,凉亭子里还坐着几位,瞧见傅瑶带着两个丫鬟一路追过来,不由的有些诧异,因为男女授受不亲的缘故,这一块给他们观赏,不会有大家闺秀过来的,怎么今儿会?
傅瑶一双眼睛就盯着蝴蝶,完全没注意到不该来这里,倒是青竹和翠柳瞧见了,七八个打着扇子的男子盯着自家姑娘,两个丫鬟的脸火辣辣的烧着,抓着傅瑶的袖子,“小姐,我们该回去了,这里不该我们来。”
傅瑶指着那蝴蝶,咬牙切齿,“都追了一路了,不抓住它太可惜了。”
她跟蝴蝶拗上了,不抓住它,她心里会不舒坦,谁知道一会儿回去那更惨的惩罚是什么,反正都追过来了,该丢的脸也丢过了,赶紧抓住,赶紧走,傅瑶想着,拎起网兜就扑了过去,可惜又扑了一空。
凉亭处,萧文轩和几个世子在品茗,见到有闷笑声传来,萧文轩瞥头望过去,就见到傅瑶了,不由的睁大了眼睛,“又是她!”
眸底划过一丝笑意,轻摇了下头,不过是只蝴蝶罢了,逮不到换只就是了,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然后他拿起石桌上的折扇,迈步过去了,直接走到傅瑶跟前,“你这女人,有没有点自觉啊,这里都是男子,你跑来做什……”
傅瑶眼睛就跟着蝴蝶跑,听到萧文轩说话,秀眉一皱,“先别说话。”
萧文轩一张脸窘的通红,眼睛一眨,傅瑶网兜一扑过来,四下全是倒抽气声,傅瑶把网兜罩萧文轩脑袋上了,青竹和翠柳两个想钻地洞了,傅瑶的手火辣辣的,可她不是故意的,她是扑蝴蝶的,可是蝴蝶往他玉冠上飞,然后她想也不想就扣了过去,这会儿蝴蝶在网兜里了,可惜,也网到别的东西。
就听萧文轩气冲脑门的吼道,“还不赶紧把网兜拿走!”
他一向认为自己是温柔多礼的,可是遇到这女子,怎么每次都能让人暴跳如雷。
傅瑶忙把网兜拿起来,因为是扣的,她网兜一拿,蝴蝶就飞了,顿时气的直跺脚,转身就追过去,萧文轩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傅瑶瞥头看着他,“你干嘛?”
萧文轩磨牙,“你问我干嘛,你把网兜罩我头上连句道歉都没有?”
☆、【142】初见云夫人
傅瑶早上醒来时,天色已大亮。
芳花园里的那几株大树上枝繁叶茂,绿得像块水色极好的翡翠。其间也不知隐了多少只夏蝉。在里头“知了、知了”地叫个没完。一大清早的,便这般吵闹,浓浓的翠荫也丝毫掩盖不住这嘈杂。
翠柳领着几个小丫鬟在初升的日头底下,拿了粘竿捕蝉。
几个小丫鬟都穿着浅浅的梅色,薄薄的衣料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清透,像是一汪浸了花瓣的水,叫人瞧着便没来由的欢喜起来。
傅瑶盯着窗棂缝隙间的日影缓移,暗处的影子像是细细的藤蔓,互相交错蜿蜒而生。
窗外的蝉鸣声渐渐稀疏下去,傅瑶扬声唤了人进来服侍自己起身。
穿上轻薄的外衫,她坐在床沿上任由青竹为自己取鞋来。
这些日子,莲蓉帮她做了好几双新鞋,料子颜色款式。都拣了她喜欢的,如今不穿等天凉了也就穿不着了。
过了片刻,青竹捧着数双新鞋进来,有高底的也有平底的,鞋尖儿又做了云头子。周围用纱绿线细细锁出了白山子儿,很是不错。莲蓉的手艺又惯常是个好的,傅瑶便指了双平底素缎的穿了,又让青竹去打赏莲蓉。
莲蓉是她屋子里的管事,为她做鞋,乃是分内的事。但在傅瑶这,只要做得好,那便该赏,也必定有赏。
青竹管着她的钱箱,闻言便摘了钥匙去取银子。
过得少顷,青竹回来,身后跟着翠柳。翠柳笑眯眯的,手上捧着只黄地粉彩的细颈瓷瓶,里头插着束玉簪花,洁白如玉,清香怡人。
傅瑶就让翠柳将玉簪花搁在了临窗大炕上摆着的炕几上。
等到穿戴好了,傅瑶就起身去主院请安。
路上,恰巧碰见了二嫂关氏。
关氏刚好也带着小宝来过来,在去主院的半道上同傅瑶撞了个正着。
“二嫂,”傅瑶是很喜欢家里的这两个嫂子的,见了面便立刻亲亲热热地打了招呼,又去逗自己的小侄子。“宝哥儿等下去小姑姑那里玩可好?”
小宝仰头看着关氏,嘟着小嘴想了又想,才慢吞吞地点头道:“小姑姑那的点心好吃。”
傅瑶就展颜笑了起来,“那你等下过来芳花园,姑姑让人给你准备着你爱吃的东西。”
“多谢姑姑!”小宝弯腰道谢,吸了吸口水。他刚满两岁,这样正经的行礼真的让人捧腹,再加上贪嘴的模样,让人想不笑都难。
关氏就笑着点了下他的额,嗔道:“也不知像了谁,平日里只晓得吃!”
小宝躲躲闪闪,抱头道:“自然是像了娘亲。”
关氏哭笑不得,傅瑶也大笑着,干脆一把抱起了小宝,几人往主院去。
王氏正在与方氏商量傅谦成亲的事宜,傅瑶请了安后就把她赶到了隔壁的小厢房里,这种事情是不好让未婚女子听的。
傅瑶就干脆抱上小宝,又拉着莎莎去厢房玩。
小宝现在是最可爱的时候,对什么都好奇,却又不那么调皮。傅瑶和莎莎就逗着他在炕上玩。
傅谦成亲的那天自然很热闹,傅权泽一直拖着小儿子的婚事,为的就是让他在京城成亲,也让自家能够多点喜气。
因此,宾客盈门,别提多热闹了。
让傅瑶意想不到的是她见到了传说中的云夫人。
云夫人三十几岁的模样,生的皮肤白皙,妆容精致,因为保养得好,所以看起来并不显老。
她身穿一件大红色妆蟒暗花缂金丝锦缎褙子,头发拢在了一顶金银丝镶嵌红玛瑙的狄髻里,一对赤金祥云镶红包坠金串珠的凤尾簪在耳边随着步子摇曳生姿,全身上下无不光鲜亮堂。
“恭喜傅夫人!”
王氏身边的卓妈妈亲自带着云夫人过来后院,王氏走到半道上正好接到了云夫人。
“同喜同喜,云夫人请!”
云夫人身边贴身跟着一个容长脸的妇人,身板笔直地站在那,年纪约莫在三十岁上下,头发紧紧梳起,一丝不苟,眼神亦如那一头乌黑的发丝一般,带着种严苛的肃然。她穿一身茶色比甲,里头是暗青的中衣,衣着略显老气,倒愈发衬得她年轻起来。
都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傅瑶只看了云夫人主仆一眼,便在心里下了决断。
跟在云夫人身后一起进来的除了李氏外还有好几个夫人,众人见面又是一阵寒暄。
傅权泽本不欲请马当林一家的,但想着现在没必要结这个仇,反正是泛泛之交,不需要过于亲密就可以。
马慧娴因为定了跟云文风之间的亲事,所以很少出门露面了,专心在家里待嫁。
客气了一番后,王氏亲自带着云夫人等人往待客的厅行去。
一路上,各人也都以审视的目光观察着傅府的装修。从月亮门的巧妙镶边,画廊墙上精美的壁画,到依粉翠绿的九曲回廊,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花红柳绿的大小花园子……
人人眼中除了赞叹就是惊讶了,真是没想到傅家居然这么富贵。
一般的人知道她们家的过去后,进来府邸通常都是开始是轻视,以为她们是土包子,里面定然什么都没有,及至看到府邸的豪华之后俱会惊讶。惊讶她们是如何这么富贵的。
不过傅家人一点不担心有人上折子弹劾他们,自家在琼州怎么过的,做的什么生意,刚回来的时候傅权泽就在跟皇帝的闲聊中全部说了出来,所以,他们才敢显露财富。
不过说实话,这些相比较某些贪官来说,的确不值一提。
只有云夫人眼神平静。
因着云熙的关系,傅瑶对这个云夫人很没有好感,那得是多阴狠的心啊!居然对自己的继子接二连三的暗杀。
所以,她见了云夫人更多的是审视。
其实单看这云夫人的外表就知道此人绝不是寻常之辈,回京后,傅瑶也着重了解了云家的这位当家夫人。
昔日,云熙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这位云夫人只是云家的当家人云鹤翔身边的一个小妾。最开始是凭借着自己生了一个儿子在府中站稳了脚跟,然后等云熙的母亲去世后,一步步从小妾做到贵妾,然后是当家夫人。
云鹤翔身边有很多小妾,而云夫人却能一步步的走到如今的地位,没有一点手段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如今的朝代对妾室和通房之类的可是很残酷的,妾室是没有任何地位的,就算你功劳再高,也不可能成为当家主母。
可是云夫人却做到了,其手段和谋略委实高明。
如果站在云夫人的立场上也许这就是一出很励志的翻身记,可惜,傅瑶是站在云熙的立场上。
所以,她不喜欢云夫人。
也许她有自己的苦衷,希望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