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是今天走路走多了的缘故,”傅瑶忍着疼痛道。
“赶快去请太医,”云熙蹙眉,沉声吩咐莲蓉。
“不用了吧!听说这是孕妇的正常反应,再说这么晚了。”
“又不是不给银子。”云熙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坐在床边看着傅瑶,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反正太医院也是要值夜的,一会大不了我多给些车马费罢了。只是你却是马虎不得。疼得这样厉害,问问有没有舒缓的法子也好。”他心中是真的担心,在之前,他从未想过,怀孕竟是这般的辛苦。而看了傅瑶所受的这些苦楚,心中便是更加感激:傅瑶腹中孕育的,是他的孩子。
傅瑶本想起身,但是云熙制止了,二人坐着说了一会闲话,太医便是赶来了。见云熙这样紧张,只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当下面色都是凝重了起来。隔着帘子替傅瑶诊了脉,心中却是嘀咕开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这大半夜的请他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云熙就坐在旁边,自然是将太医的神色半点不落的看在了眼里。当下便是开口沉声解释:“白日里累着了,晚上身上便是不太舒坦。”水肿抽筋,自然是不舒坦的。
自然,这话也是云熙有心误导太医了。
太医听了这话心中登时明白了几分——怕是觉得担心,所以才会深夜请他过来诊脉了。不过既然云熙说了不舒坦,他也不可能强说傅瑶半点毛病没有,当下便是说了一通的术语。什么“肝火郁结,劳累过度”等等,又开了一个方子,自然是可吃可不吃的。纵然吃了,也不过是调理身子罢了。
云熙看过方子,这才又问道:“那怀孕之后,如今老是腿脚水肿又是怎么一回事?而且晚上频频抽筋,似有加重的症状,又是为何?”
太医一一解释清楚,不过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意思:这些不过是正常现象,实在是无需大惊小怪。而且这样的情况,越是最后越是严重,根本就没有什么有效的法子能改善。
云熙紧紧蹙起眉头,“那总不能任由不管罢?”今日看着傅瑶疼得浑身冒汗的样子,他只觉得心都好似被紧紧攥住了一般,自然是无法坐视。
太医也是没有其他法子——若有法子,宫中妃嫔早用了。只是当下却也不敢如此言说,只得言道:“可以常常泡脚以疏通经脉,二则时常让人按摩腿脚也是有帮助缓解的。”
云熙听了这话如何还不明白太医只怕也是黔驴技穷,当下只得皱眉不言,又让丫头封上车马费和出诊费,将太医送出府去。随后便是低头一声不吭的替傅瑶揉捏起小腿疼痛之处。
傅瑶伸手按住他的手,眸子里一片温情,笑道:“也不是那般的痛了,时辰不早了,快打发丫鬟们去睡吧!咱们也该歇着了。”
云熙却道:“不急。”
又给她按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就寝。
第二天,傅瑶在家里休息了一整天,晚上,云熙回来的时候一脸怒容。
“怎么了?”傅瑶担心的问。
云熙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上次你在街上被马惊着,并不只是雷震做的。这个主意估计是云文风出的,雷震只是执行了而已。”
啊?云文风?
傅瑶只惊诧了一瞬就平静了,云文风跟雷震一样,都恨她入骨。但同样只敢在背后做小动作。这样的事情的确是他可能会做的。
“相公,我看还是算了,云文风成那样了,已经是最好的惩罚了,咱们没必要再为了他脏了自己的手,”傅瑶道。
云文风根本不足为虑,他已经是个废人了,也就只敢在背后算计算计。要是当面,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
云熙沉默了半晌,道:“我可以不处理他,不过他却不能在京城呆下去了,有个这样的人在暗处时时窥视着,我怎么能放心?”
不杀他已经算是维持了最后一点兄弟情谊了。
傅瑶点点头。
过后几天果然听翠柳回来说云文风已经被赶出了京城,云熙甚至还跟守城门的兵士说了,见到云文风立刻赶出去。
傅瑶有些不安,云文风怎么说都是云熙的兄弟,这样不留情面真的好吗?人家外人会怎么说他?
“没事的,外面的人谁不知道云府内部的矛盾。再说,上次云夫人死后,我就派了人将当年的真相一点点透露了出去,虽然于云府有些损害,但对我和大哥来说却是极好的。”
咦?傅瑶眨眨眼,没想到云熙也会用市井妇人的这一招,怪不得她几次出门的时候都看到人家用同情的眼光看她。也没有指责云熙杀害了自己的继母。
原来是这样。
“做人要学会变通,这招我可是跟你学的。”被傅瑶这样看着,云熙有些不自然。
人民群众是最直观的,将事情讲清楚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虽然人家会觉得云府内部太过勾心斗角,但对云熙来说,也是个挽回名誉的好办法。
他们虽然不在乎外人的看法,但是现在有了孩子,自然希望孩子能够生活在一个好的环境里。
傅瑶遂不再过问,很快,她就被另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周雪动手了。
皇上在与一个妃子行欢好之事时突然昏迷过去了。
太后震怒,周雪又在旁边暗示这件事古怪。太后遂下令彻查,结果查到最后居然查到了皇后宫中。
那妃子的宫里的确焚烧着一种掺杂有羊红膻的香料。羊红膻可是具有很强的催情效果,皇上闻了一时兴奋过度才在最后关头晕了过去。
这事情就大了,谁都知道宫里是严令禁止用这些药物的。何况还是用在身体本就很弱的皇上身上。
那妃子哭着喊冤,说这香料是皇后宫里的宫女送过来的,说是皇后娘娘赏的。
事情更大条了,一个是身体孱弱的皇上,一个是刚刚册封的太子。
尽管没有查明是齐灵儿主使的,但众人已经自顾自的将她定为了幕后主使人。
毕竟,皇上身体不好,这个时候再用这种刺激性的药物,一旦出事了,最大受益人可不就是她了。
齐灵儿还不能辩驳,最让人生气的是,那个宫女说是从她宫里过去的,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她还不能声张,否则就要被人说为了掩藏自己将人灭了口。
这个憋屈的罪名就这样扣在了她头上。
可是这次,却出乎大家的意外,齐灵儿并没因此受惩罚,依然稳坐在皇后的宝座上。
因为——皇上开心了。
自从宸妃去后,皇上一直苦于没再享受到那种极致的欢爱,没想到这次用了催情香居然让他找回了一点感觉。虽然最后晕过去了,但那也是爽晕的。
于是,他更加醉心于催情香了,特意找人去研制了好多种催情香回来,日夜不停的跟不同的妃子欢爱,乐此不疲。
傅瑶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差点惊掉了下巴。
她们都想到了开头,却都没想到结局。
真是没想到宸妃这么厉害,将一个好好的青年就这样毁了。
皇上显然已经上瘾了,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绝对撑不住的,看来现在得为以后早点打算了。
有了这次,齐灵儿估计短时间内不那么好铲除了。
于是,傅瑶开始按兵不动,等候时机。
她们不动了,不代表齐灵儿不动了,她倒也不是特别笨的人,很快就猜出了这次背后捣鬼的人是谁。
现在,在这宫里除了周雪外再没一个人敢惹她了,所以,这人非周雪莫属。
知道了对手,齐灵儿果断行动了。太高明的法子她也想不到,就用了最简单的一招——告状。
先前宸妃死的时候皇上正在被江太医闭关医治,等他出来后得知宸妃死了,还伤心了半天。太后当时给的说法是暴毙而亡。
皇上当时受病痛折磨,急需寻找女人慰藉,也就没有花过多心思去追查真相了,而且,他也相信自己的母亲。
所以,直到现在才知道宸妃是被周雪害死的,还死的那么惨。
皇上怒了,一气之下就要将周雪赐死。
幸好太后及时赶到了,保下了周雪。周雪这些年一直巴结太后,还是很有效果的。太后怒斥了一番皇上,说周雪如何如何为他好,宸妃如何如何可恶……
皇上良知尚未泯灭,也不敢对自己的母亲怎样。何况,宸妃已经死了这么久了,皇上生气也只是因为自己不能再享受那么极致的感觉了。并非对宸妃多有感情。
但是,想到自己这些日子所受的苦楚,他还是强硬的要将周雪贬入冷宫。
这个结局着实让人想不到,没想到去打鹰的人反而被鹰算计了。
☆、【246】马慧娴出动
这个结果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尤其是傅瑶。没想到打鹰的反而被鹰给算计了。
好在齐灵儿虽然有太子,但是周雪有太后撑腰,两个人一时之间也是不相上下。
再说两人的智商相等,虽然混乱倒是没有惹出太大的乱子,傅权泽等朝廷大臣也就不去管了。
事情拖了一个月,等到傅瑶的胎动越来越明显时,宫里突然传来了丧钟。
皇上死了。
在强行使用了多种催情药后,皇上终于油干枯尽了。据说他死的时候全身已经只剩下了皮包骨头,就是这样还不忘搂着女人,可是用了再多的香料,也无法重振雄风。
可见,他的生命的确到了终点。
傅瑶不知道该怎么去评说这个皇上。他平庸,但也不算坏人,无论是做皇上前还是做皇上后,都没有任何建树,可也绝对不是一个荒淫无度的人。要不是遭到了马慧娴的暗算,相信他后半生会平顺度过的。
可惜,他坐在了那个位置上,注定就要比平常人多一分危险,也许直到临死他也不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不过就算知道了,傅瑶敢断定他也不会找马慧娴算账。
在别人认为,宸妃是害了他的罪魁祸首,但在他认为,那女人让他享受到了从没有过的欢爱。根本不算罪人。
有些东西一旦中毒太深就会上瘾,别人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所以,傅瑶才一直没开口。
相对于她的唏嘘,云熙倒是沉默了良久。傅瑶理解他的心情,也就没有去打扰他。
皇上死了,他们还有好多事要做呢!最起码得赶快去大正宫哭灵,还得做好太子继位的一应事宜……
好在云熙很快恢复了过来,等傅瑶将出门准备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时,他已经走了出来。
“走吧!咱们快去大正宫。”傅瑶道。
云熙点点头,对南风道:“等下你要寸步不离的跟着少奶奶。”又对傅瑶道:“要是跪累了,就休息一下,你现在是孕妇,时刻都要注意自己。不要去管别人会说什么……”
他说一句,傅瑶就点一下头,直到把所有的叮嘱都记住了,两人才上马车往大正宫而去。
虽然都是集中在大正宫的,但云熙身为重要大臣是要跟傅权泽等人一起处理皇上的后事的。而傅瑶,则是要同她娘一样在殿外跪下哭丧。
她还好,后台硬,只需要头一天的时候去意思一下就可以了,别的夫人则是要去跪三天,哭三天的。
而百姓们则是不准张灯结彩,不准吃喝玩乐,一律要穿孝服,禁笑闹。一旦被发现违规的,立刻就要被抓入牢房,罪名也会很大。
举国哀痛,就是这样的。
皇上的丧礼过后,就要准备小太子登基的事情了。
太子今年才一岁多,自然不可能摄政了,朝廷的大小事物基本上都维持了原样,并没有变化,依然是以傅权泽为首辅的政权班子。
而太后顺利晋级成了太皇太后,辈分又长了一辈。齐灵儿则成为了新太后。齐灵儿并没掌握多少实权,加上太皇太后一直护着,所以,周雪也弄了个太妃的位子,她的儿子也封了个亲王。
不过也不是一切都顺利的,起码在朝廷上出现了一股不正常的风气。
当傅权泽等人决定小皇上只在后宫,并不需要每天上朝的时候,刚打完胜仗归来的镇北候许庭伟提出了异议。
“皇上不比寻常人,虽然还小,但凡事就是要从小开始磨练。如果不放心,可以让太后临朝听政。”
这句话直接出乎了傅权泽的意外,他面露复杂的看了眼镇北候,却见他直视着前方,并不与自己对视。
傅权泽心下疑惑,又看了眼云熙,也收到了同样疑惑的眼神。
而另他们更吃惊的是,镇北候这话一出,立刻站出来好多官员,都附和了他的话。一致认为太后应该临朝听政,辅助小皇上。
让并不聪明的齐灵儿临朝听政对他们来说并没什么威胁,他们警惕的是这暗藏的含义。连同镇北候在内有这么多朝廷重臣突然发乱,幕后肯定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这点不得不引起警觉了。
所以,傅权泽并没下决定,只是将这事容后再议。
无论如何,这件事对他们来说都有些被动,必须得查明了才能做决定。
下朝后,傅权泽一党开了个小会,与会的有最忠于他的党徒还有他的儿子女婿。
“岳父,你们发现没有,上次本来是可以将云文风夫妇处决的。可是到最后,好多大臣都跳出来为他们辩护,我今天仔细确认了一下,今天跳出来的人除了镇北候外跟那天的人是同一拨人。”云熙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所以,我认为,这两件事情都是同一个人操纵的。至于是如何操纵的,想来这些人都有把柄落在那人手上。”
众人纷纷点头,也问出了心里的疑问,“那这人是谁呢?”
云熙没有回答,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想法,只是这个时候还不好说出来。
“是马慧娴。”
回到云府,傅瑶听完云熙的陈述后立刻就有了这个答案,而且是很肯定的答案。马慧娴离开这么久了,她绝不会一直不出现了。现在,时机到了,嫡皇子登基了,齐灵儿成了太后,她也是时候露面了。
云熙点点头,安抚的摸了摸傅瑶的肚子。本来傅瑶怀孕期间,他是不想让外面的事情打扰到她的,可是傅瑶整天呆在家里很闷,每天云熙一到家,就迫不及待的询问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说她还不高兴,云熙无奈,只好帮她解闷了。
“只是她是怎么回到京城的?”傅瑶疑惑的询问,“还有那镇北候,据我所知,他跟马慧娴和云夫人她们一向没什么来往,怎么可能受她的命令呢?”
这也是云熙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难道镇北候也同其他人一样有把柄落在马慧娴手上了?”傅瑶突然惊喜的问。肯定是这个原因,要不然一向战功赫赫,而且拥有大量兵权的镇北候怎么可能听一个女子的话行事?
云熙想了想,“这件事我会去查清楚的,好了,别再说别人的事了,让我看看我儿子,今天有没有调皮?”
哎!说起这个傅瑶唯有叹气的份,她肚里的绝对是个小子。整天就把她的肚子当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