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心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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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心烙-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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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戮征服或许能带来些些快感,但是,难以持久。

  于是,继续杀戮征服,一再追寻短暂的快感,征服的快感。

  这是万泓做帝王唯一的乐趣。

  然而,企图看见耿诺挫败失意的欲念竟比如何擒获杜予纬,征服沧骊更教万泓兴奋。

  其实,依靠武力,依靠权势,依靠财富,想要征服世界并不难,难的是征服那一颗颗不肯屈服的心。

  耿诺狂得太久了,傲得太久了,得势太久了。

  万泓极想知道像耿诺那么骄傲自负的人,如果温思璇真的负了他,他会怎么样。

  许是积蓄不足的缘故,八月十五这场秋日的晨风透窗而入,软绵绵的,丝毫没有扫落枫叶的气势。

  温思璇遥望窗外隐隐可见的枫树。

  曾经,她是喜 欢'炫。书。网'枫树的。

  那肆意烂漫的火红。

  可,什么时候起,她厌恶起那样的鲜红。

  温思璇问万泓,没头没脑,“何时问斩?”

  “什么?”

  “被擒获的沧骊人在何时问斩?”

  “太阳下山之前。”并不是问斩那么简单,所以,时间很有学问,很有讲究。

  “也就是说我只有……”她认真地看着那在香炉里燃烧的檀香,“不到九个时辰了,是吗?”

  “没错。”

  “如果我不回来了呢?”

  “朕说了,耿诺已经用自己的未来为你做保,你可以选择不回来。”

  “我可以跟耿诺见一面,跟他单独谈谈吗?”

  “你的行为不受限制。”

  “我明白了。”

  她最后行了一个躬身礼,便要退出去。

  万泓在她即将要出殿前,叫住了她。

  “温思璇。”

  “嗯?”温思璇顿了顿,回过了头。

  万泓的唇角勾成一道完美的弧度,“温思璇,耿诺是什么样的男人?要掳获他的心是何其的艰难,你要如何抉择,你真的已经想好了吗?朕可不是耿诺,不会再给你第二次,第三次选择的机会。朕希望你能好好把握朕给你的这唯一的机会。”

  温思璇脚步迟缓的走出殿门。

  不意外的,她的黑眸撞进深潭。

  她身后,殿门上的广德殿三个字金亮闪眼。

  大臣们都识相走开。

  偌大的广场,不消一瞬,便余耿诺与温思璇。

  心口一阵揪紧,她往前走,强迫自己忍住开口出声唤他的冲动。

  她走离他。

  她等他开口叫住她。

  他却没有出声。

  她,终是,停下。

  她还是不如他沉得住气。

  她回首,他仍在原地。

  似乎,他已知她定会回首。

  他就站在十尺之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尺,却宛如天涯般遥远。

  他的目光如炬,一语不发地盯着她。

  她跑到他面前,“混蛋!”对着他又捶又打,“耿诺,你这个混蛋!”

  他的手抚上她的颈项,轻柔的滑动,那里正因她的激动而渗出了血,“我一时控制不了情绪,这里很痛吧?”

  他的指尖又来到她的手腕,那里满是铁链留下的伤痕。

  他的视线也游走在她带血的裳上。

  “浑身是伤,很痛,是吗?”他收回手,眸光猝然冷淡,掩藏受伤的神色,“可是,你知道吗?它们绝不及我的心痛!”

  她的泪意渐渐闪现,她的声音由紧咬的皓齿间迸出,“你总是把我逼入绝境深处,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

  他抓住她的手,与她的手十指紧扣。

  “至少,这样是完全杀不了我的,心痛会死人吗?不会,它只会让人发疯,变得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眼眸也更加漆黑深沉,“但,如果这世上真有女人能够杀得了我……那个女人,只会是你……温思璇。”

  温思璇恍如受到雷击般呆立不动。

  耿诺轻轻一带,将她拥入怀中,吻个正着。

  她的身体是清瘦的,容貌是苍白的,但是,隐藏在她身体内的心却足以令他神魂颠倒。

  这是很深的一个吻。

  深到她僵硬了身子,几乎窒息。

  微颤的心情激起皮肤的反应,起了点点疙瘩。

  他的唇一离开,登时,她只想吐。

  她根本不想让耿诺知道她的感觉,遂赶紧转身捂住了急欲呕吐出秽物的嘴。

  连吻都不可以吗?……都接受不了吗?……温思璇打从心底感到惊惧。

  耿诺转回她的身子。

  她强力地控制住那股即将被抛弃的恐惧,狠狠的推开他,慢慢地往后退,一直退……一直退……退到她差点撞上正迎面而来的唐旭泉,退到她整个背脊已然抵住宫门。

  没有回应,她对他的吻毫无反应。

  他的表情阴霾,薄唇抿得紧紧的,原本带有一丝温柔的双眸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层层朦胧,在无形中给人一股沉重的压力。

  执着不是傻。

  固执不是拗。

  而是,爱了,爱上了,舍不得放开了。

  他上前来,伸手握住她的肩头,死死的扣着她,“温思璇,你告诉我,给我一个保证,说你会在日落之前回到我身边。”

  她木然地,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乱作一团,“以后,你的身边定是再无我的立足之地,我还能回到你身边吗?”

  一股冷意自他的周遭蔓延开来。

  “你在我身边有没有立足之地,是你来下定论的吗?”他的声音里,有着难以辨认的怒意及抑郁,“如果你再用这些乱七八糟的借口搪塞我,我真的会亲手掐死你!”

  久久之后,她说,“那就掐死我吧……”

  她那空洞的神情令他心悸,愤然。

  “你……难道我退让的还不够多吗?!”

  她的胸口清楚地传来揪扯的疼痛。

  “不,已经够多了,是我已经爱不起你。”

  她看着那深深爱慕数十载的俊美面容。

  她说,“诺,我已经没有资格再爱你了。”已经没有资格了。

  天蓝,云白,宫墙之外的嘻闹继续。

  温思璇走了。

  而耿诺也真的让她走,没有阻拦。

  唐旭泉来到耿诺身侧,顺着耿诺的目光望过去,那是温思璇消失的方向。

  “爷——”唐旭泉试探地叫了耿诺一声。

  耿诺敛下眼,才发现自个儿握紧的拳头竟在微微颤抖着。

  什么叫她在他身边无立足之地?

  什么叫爱不起他?

  什么叫她已经没有资格爱他?

  难道……她与杜予纬真的……突地,他一拳捶向坚硬的宫门,将满腔怨气,间接宣泄,“可恶!”

  唐旭泉心一跳,遂问,“爷,是否要属下派人跟着温爵妃?”

  轻风拂来,吹动耿诺的黑发与白衣。

  俊美的面容略显狰狞,“不用了。”他优美的唇瓣抽动了下,“她该死的就给我不回来试试看!她若敢真的负我,真的跟杜予纬远走高飞,别说沧骊,就是天涯海角,我都会揪出她来,要她付出高昂代价!”

  曾经,他深信,就算天下人都背叛他,她亦是那个唯一不会背叛他的人。

  事到如今,他还能够如此笃信吗?!

  还能够吗?!

  温思璇!

  手一挥,身一旋,他用内力攻击那棵火红的,已经上了年纪的枫树。

  枫树在他的攻击之下,摇晃不止。

  枫叶舞出天空的一片炫丽,舞出大地的一片生机,却舞不出一个天宽地广的朗朗乾坤。

  正午,空气中带点轻微的燥热。

  温思璇走在街头。

  她已换了一身洁净的衣裳,书生扮相。

  街头人潮涌动,却与她格格不入。

  已经过了五个时辰,她还有四个时辰可以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要怎么办呢?能够如何抉择呢?

  索性,她停下来,只是默默的看着擦肩而过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容。

  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她能找到杜予纬呢?

  万泓高估她,耿诺错信她。

  她找不到杜予纬。

  人确实是她弄不见的,但,她找不到他。

  铁南芯之所以觉得奇 怪http://。是因为,以常人的推论,救人就该是把人从牢狱里带出来,她不是这么做的,所以,铁南芯觉得费解。

  没有人会想到,她根本没有把杜予纬带出牢狱。

  她出来之时,杜予纬还在里面。

  不过,现在,他定是已经不在牢狱之中了。

  当狱卒放松把守全被她与那个假的杜予纬所惑,寻心急切之时,就是他远离牢狱,逃出京城的最好时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街上走动的人越发稀少了。

  大家都回家吃和和乐乐的团圆饭了吧?

  当人只剩下一个选择的时候,抉择变得容易,一点都不艰难。

  悔恨或无悔,在流逝的那几个时辰里,她一直在问自己的便是悔或不悔。

  杜予纬的生命,耿诺的仕途进行等价交换,值或不值。

  原本,她以为,她可以带着耿诺还对她存有的爱无憾而死。

  然而,不行。

  耿诺不许。

  在他还爱着她的时候,他不准她死。

  除非……他不再爱她,那她的生死便与他无关。

  他不再爱她,他就没有包袱,不会再试图扛下一切。

  他不再爱她,他可以把所有的包袱丢给她,让她背。

  他是那个可以在朝都呼风唤雨的候爵。

  他是朝都最年轻的非世袭候爵。

  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断魂毒圣。

  他是让圣皇又爱又恨,完全拿他没辙的耿诺。

  这样的他,爱着她。

  若他不再爱她呢……仅仅是想到这个可能,她便慌了,她便乱了。

  失望与期望之间若相隔的距离太遥远,所剩无几的她又如何能走得那么久,那么远?

  到时,只怕,会发疯的,绝不会是他,而是她。

  为什么要逼她呢?

  为什么不让她在他还爱着她的时候,让她漂亮的转身?

  为什么要来动摇她?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他是如此至诚待她?信任她?

  这……叫她如何能舍弃凡间尘爱,了却此生?

  选择死亡是需要勇气的。

  明明知道死亡是一个人的最终结果,是命中注定的事,不过迟或早。

  人对于死亡还是恐惧多于坦然。

  人怕的通常不是真的死亡,怕的不过是离开相熟的环境,相识的亲人,眷恋的爱人……每个人都有着自己前往的方向。

  只有她,停驻原地,不知何去何从。

  衣被扯住,她被那股力道拉回。

  循着衣摆望去,她看到一个小家伙。

  他正在扯她的衣摆。

  小家伙的眼睛黑白分明,一张脸稚气未褪。

  她正欲蹲下身去循问之时,小家伙却狂风似的跑离。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往刚刚小家伙抓着的地方探去。

  她笑了。

  调皮的小家伙。

  年纪小小就做起偷鸡摸狗的事儿来了。

  三步并两步,她即刻往前追。

  只因,那锦袋里并无钱财,而是她从耿诺那拿来防身的毒药。

  小家伙跑得倒是挺快。

  温思璇追他费了一番功夫。

  在一条小巷,温思璇把小家伙逮住了。

  她揪起小家伙的衣领,“把东西还给我。”

  “什么东西?”小家伙装傻。

  小家伙一出声,温思璇愣了一下。

  这声音不是童声。

  小家伙原来不是小家伙,而是侏儒。

  “没偷我的东西,你跑什么?”她质问。

  脚踢,手拍,小家伙要挣脱钳制,“你放开我,我还给你便是。”

  小家伙乖乖地从怀中拿出锦袋。

  挺沉的。

  里面定有不少银子。

  温思璇要去接,小家伙却在她放开他之后,把锦袋又塞到怀中,飞跑。

  温思璇没有追上去了,她朝那身材异常矮小的背影喊,“里面是毒药,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个,你想要就拿去,我不会追你了。”

  小小身影本是飞速奔跑的,闻言,骤停。

  不敢相信的打开锦袋瞧了瞧。

  然后,小小身影飞一般回到温思璇身旁。

  他很矮,还不及温思璇的腰腹。

  小家伙没好气,“里面没银子,你跑那么快,追那么急,想害我老人家短寿是不是?!”把锦袋扔给温思璇,“喏,这不值钱的破玩意还给你!以后,没钱别在有钱的地方逗留瞎混!”亏他为了这个不值钱的锦袋跑得心脏差点叫停!

  观察这个人许久,细皮嫩肉的,失魂发呆,还以为很好偷,又是富家公子哥。

  唉,出师不利。

  小家伙气急败坏的愤愤离开。

  温思璇看着那背影,怔愣一会儿后笑开怀来。

  猛地,她的笑容僵凝。

  复,又笑出灿烂阳光。

  她,豁然开朗。

  她还是,舍不得就这样离他而去,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就这样死掉,化为这个世界上一缕可有可无的云烟。

  她,不是没有留恋的。

  并不是。

  “思璇?!”

  窗子半掩。

  当一曲悠悠的评弹奏响八月十五的欢庆。

  杜予纬叫唤着温思璇的名字,清醒了。

  欧莳弼见杜予纬醒了,忙欣喜的上前查探。

  杜予纬勉强撑起身子,弓着身体咳嗽。

  佛殿之中弥漫着一阵沉寂。

  杜予纬的侍守随从全都噤着声,不敢说话。

  一旁的欧莳弼看了也是心里着急,却是半点也使不上力。

  等杜予纬的咳嗽声略缓了些,他的嗓音暗哑,“人被问斩了吗?你们有轻举妄动吗?……”

  欧莳弼赶紧回答,“没有,没有您的命令,吕然不敢擅自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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