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驭西让开一条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待商童走出几步,他才默默地跟上她,一起出了院门,他才拉住她的手,声音依旧很冷:“上车。”
商童抬眼看了看他,只见他冷蹙着眉:“哪个医院?”
说完地址,商童默默地坐上了车。
车子沿着大道缓缓前行,楚驭西的心像是滑入冰凉海底的鱼,他感觉到前面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他,让他无法避开,他努力过、挣扎过,无情过,可是都无法抵挡住那漩涡的诱惑。
他明明不该信她的。
她已经捏住了他的七寸。
他虽然不信,却依然跟着她来到了协同医院。
商童始终沉默着,她出了电梯,来到病房,看到周熹一个人坐在病床边,冉东凯已经不知去向。
“商小姐——”周熹站起身来,看到旁边的楚驭西,吓了一跳,他身上都淋漓的鲜血,虽然已经干涸,却还是挺触目惊心的。
商童点点头,道了声谢谢,就坐了下来。
周熹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商童、楚驭西和沉睡的念念。
楚驭西看到,商童的手小心地抚摸过念念的头发,女孩甜美的睡容看不到痛苦的表情,似乎和从前一样。
商童的泪簌簌的落下,无声无息。
周围有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这种感觉,让人周身都透着冷。
楚驭西看不下去,他转身也走了。
商童一个人在病房里,伏倒在念念的床边,无声地恸哭出声。
楚驭西站在走廊处,医院里供暖很好,可是他还是觉得冷。
有查房的护士走过来,看到他的样子,都忍不住回头看两眼。
他沉默了片刻,拨出去一个号码。
电话通了。
“冉东凯,我们谈谈。”他必须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冉东凯想要针对他,那么就应该直接冲着他来,而不是用她来对付自己。
“我在你家,我等你。”冉东凯的声音也十分冷厉。
两个人同时切断电话,楚驭西拳头捏紧,今晚,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雨归来——————
枫林已落,枯枝横斜。
楚驭西赶到的时候,已经快要子夜了。
那座大宅里依旧亮着灯火。
他走进去,看到楚云兮坐在沙发里,哭得一塌糊涂,辛梦兰坐在她身边,眼角也挂着泪。
他抬头向上看去,书房的灯亮着。
别墅里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息,冉东凯到底来做什么?
他一把踢开书房,看到满地的狼藉,楚汉辰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像是突然老了几岁一样。
而冉东凯则捏着一个本子,脸色阴沉铁青。
看到楚驭西进来,楚汉辰腾地站起身来:“驭西——”
楚驭西扫了他一眼,并没有关注,而是转向冉东凯,冷声道:“说吧,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冉东凯捏着那个本子,缓缓地站起身来,眸子落在楚驭西身上的血迹时,神色变了:“这血是——商童的?”
楚驭西低头看去,自己的毛衫上有暗褐色的血迹,他又想起商童挥刀割脉的时候,那绝望的眼神。
他看到冉东凯眼中同样的触动,情绪反而平静下来:“是啊,你满意了,她自杀了。”
“什么?”冉东凯不敢置信地盯着他,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她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儿?”
楚驭西反而沉着下来,手插在裤袋里,冷声道:“你满意了?我早就该想到,你就是有备而来!五年前,你勾引商童就是为了对付我是不是?她死了,你不开心吗?”
“你——”冉东凯说不出话来,他不能相信,如果商童真的有事,楚驭西怎么会这种反应?
楚驭西反手扣住冉东凯,厉声道:“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卑鄙,你要想做什么,就光明正大地冲我来!干嘛去骗那些蠢女人?”
“你问我为什么针对你是不是?你去问他——”冉东凯大手指向楚汉辰,现出从未有过的激动。
楚驭西转过头去,看到楚汉辰沉痛的表情,他心下转过无数的心思,可是从未想过是和他有关。
楚汉辰颓然地坐在那里,低声道:“都住手吧。”
他站起身来,扶着桌子,看着冉东凯道:“东凯,我承认,当年我们决定去寒城考察那座靖康时期的古墓,是我的主意。你父亲当时已移居美国,若不是接到我的邀请,就不会回国,也不会死在寒城。”
楚驭西听了这话,脸色阴沉下来,他从不关心他们的事,可是提到了寒城,提到了当年的事情,难道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才使得冉东凯对他如此?
寒城——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却捉不到线索。
楚汉辰继续道:“的确,你父亲也不是死于那场风暴,而是——毒发身亡而死。”
“你胡说!那他身上的伤呢?”冉东凯放开楚驭西,厉声道:“我问过你那么多次,你都隐瞒不说,现在非要我把验尸报告摆到你面前,你才肯承认!那他的毒从何来?伤又从何来?”
楚汉辰看着冉东凯,沉痛地开口:“原来你一回来就调查了此事,所以你以为我是你的杀父仇人,才会娶云兮,对吗?”
“不是吗?”冉东凯抓着那本笔记时,脸色都变得难看至极:“这是你自己的日记!你自己亲手写的——”
冉东凯打开笔记,翻到他折到的那一页,摔倒桌子上:“你自己看!”
楚驭西却先一步将那本日记拿到手,上面用蓝黑色的钢笔水写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纸张微微泛黄,那一页上,凌乱的写着几行字:
“子麟、程海死的惨象再一次出现在梦里,我当时迫不得已,否则亦逃不出去,时时愧疚,终成梦魇……”
子麟?
楚汉辰缓缓地将那本日记从楚驭西的手里拿回去,低声道:“东凯,你父亲的死不是你想象那样!当时我们四个人下了古墓,程海死在里面,你父亲当时也中了毒,而且还受了很重的伤,我和海深把他从古墓里拖出来,还未等回到市里,就死在中途了。”
冉东凯冷声道:“是吗?程海死了、我父亲死了,赵海深也已不在人间,现在就剩你一个人,我如何信你?若是如此,你为何不早对我说?”
楚驭西终于听明白了,他转过身一把抓住冉东凯:“冉东凯,他是不是你的杀父仇人我不管,你要怎么报仇是你的事,可是你居然利用商童和云兮,你真卑鄙!”
冉东凯握住楚驭西的手腕,情绪激动:“那我母亲和妹妹不是无辜的吗?接到我父亲死讯后,我母亲领着我妹妹从邮局往回走,她神情恍惚,出了车祸,我妹妹才四五岁,当场死亡。他毁了我们一家——”
楚汉辰颓然地坐下来,低声道:“都是贪心惹的祸,他本不该——”去气兮方。
“所以,你要毁了我,是吗?”门口,楚云兮的声音响起,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冉东凯,泣声道:“我帮你偷到了日记,你现在就没有再骗我的意义和价值了是吗?”
第125章 恨从何处起(2) 03…23
冉东凯回过头,看到楚云兮和辛梦兰都站在门口,两个人都很震惊,只是楚云兮看上去脸色更加苍白。
楚汉辰见状,腾地站起身来,沉声道:“东凯,云兮没有错!你不能对不起她!你父亲的死,就算我也有责任,也是他咎由自取,我们只是去考察,而他违背了原则,居然准备盗墓,才会中毒受伤!”
冉东凯脸色铁青,他转过头,怒声道:“现在你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了,我自己去查真相!”
说完,他拨开楚驭西,大步朝外走去。
他在经过楚云兮和辛梦兰的时候,脚步稍稍顿了一下,就准备绕开。
“东凯——”辛梦兰突然开口,望着冉东凯幽幽道:“你接近云兮和童童,都是为了报仇吗?”
冉东凯听她提到商童的名字,终于收住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楚驭西,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楚驭西,我不止一次说过,你真蠢!蠢到相信那样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我不妨实话告诉你,从始至终,我和商童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三个月以前,我才第一次见到她。可是我宁愿她喜欢的人是我,宁愿把念念当做自己的孩子,可是不是!她爱的一直是你,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事?那天晚上,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什么都没发生,否则连我都会恨你!”
楚驭西愣住:“你说她和李明仁什么事都没发生?”
冉东凯双拳捏紧,他冷沉地盯着楚驭西,想着闯进去看到的那一幕,犹在眼前,不禁怒从心头起,可是却强忍住愤怒,冷下声音道:“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在场的任何人,是为了童童和念念,她们有什么错,要替你们背负那么多的罪过?你不是要订婚吗?你去吧,我不会给你再伤害她的机会!”
“她为什么要骗我?”楚驭西又气又急,他不能相信,商童爱的人还是他,那么五年前,他们两情相悦的时候,她为什么突然提出分手?如果念念是他的孩子,为什么她要百般欺瞒?
“你问他们吧!”冉东凯指了指身后的辛梦兰和楚汉辰,才拂袖而去。
“东凯——”楚云兮追到楼下,她抓住他的衣袖,涩声道:“你把我爸爸当成杀父仇人,所以才对我这样是不是?”
冉东凯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他已经受够了这种伪装的日子,他盯着她那双含泪的眼睛,缓慢地开口:“楚云兮,你说的没错,我喜欢的人不是你,而且——”他顿了一下道:“我们的婚姻是无效的,并不是因为我嫌麻烦,没有去领事馆开具证明,而是我根本就是在骗你,我已经结婚了,所以,我们彻底结束了。”
楚云兮颤抖地看着他:“我不信。”
“接受现实吧,幼稚和天真改变不了现实。你可以去查,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过,你也无须太难过,因为——我从来都没碰过你,以后我们各走各的吧。”
冉东凯呼出胸口沉闷的那口气,推开别墅门,开车向医院驶去。
楼上,楚驭西一步一步地逼近,他走到楚汉辰面前,冷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商童为什么会骗我?”
楚汉辰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商童?
是冉东凯之前带来给他看的那个女孩?
她和驭西是什么关系?
辛梦兰见状,低声道:“不要问他,他不知情,我来告诉你答案。”
楚驭西最讨厌、最痛恨的人莫过于辛梦兰,听到这句话,他的胸口几乎要炸开:“又和你有关?五年前,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辛梦兰被他的怒吼震得退后一步,她捂着心口,涩声道:“她——她是我的女儿。”
这句话说出后,楚汉辰也愣住了。
她怎么可能还有一个女儿?
突然,一个想法在楚汉辰脑中炸开,他颤声道:“她不是应该姓赵吗?”
辛梦兰无力地点点头,眼泪簌簌落下:“海深骗了我,说她生下来就——就夭折了。”
楚汉辰同样十分震惊,他上前一步,将辛梦兰抱在怀里:“梦兰,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楚驭西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这个消息像是黑暗中的烟花,突然炸开,他脑中一片凌乱的碎片,纷纷落下,他需要好好地清理一下思路。
他早该觉得有些不对,却从来未曾往这方面想过。
他要好好想想,他第一次见到她,她弹的那只曲子是《兰花草》,她说她父亲喜欢听,而他母亲也恰巧喜欢这只曲子,他一直以为这是巧合。
不,那绝不是巧合,楚汉辰是因为辛梦兰才喜欢那只曲子。而商童的父亲,想必也是这个原因。
她说她从小就没了母亲。
而他也是一样。
原来竟然是因为辛梦兰,害得他母亲割腕自杀。
他们都关注寒城北郊的地,只因为那个古墓和靖康之变有关,他早该想到这之间的关系。
他第一次带商童回来之前,她都没有任何的异常,直到已经到了别墅门口,她才突然变了神情,甚至后来提出了分手。她那天到底看到了什么?是因为看到了辛梦兰?发现她原本应该死掉的母亲,居然成了他最痛恨的继母?
想到这里,楚驭西再没有问下去的兴趣,他要做的事,就是马上去医院,追问个清楚!
楚驭西转身就朝外跑去。
“驭西——”尚不知道他和商童之间故事的辛梦兰和楚汉辰追了几步,却没追上,眼睁睁地看着楚驭西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一楼,楚云兮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辛梦兰吓坏了,她上前抱住楚云兮,担忧地说:“云兮,你千万不要再想不开啊!”
楚云兮抬起朦胧的泪眼,反而露出一丝微笑来:“妈,我没事,他不会再骗我了。”
辛梦兰将她抱在怀里,痛哭出声。
————————————雨归来——————————
医院里,商童依旧坐在那里,她的脸色完全是苍白的。
没有睡意。
眼前反复出现的都是楚驭西那痛苦的表情,她骗了他那么多次,是她活该。
可是念念是无辜的啊!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她木然的转过头,是冉东凯。
冉东凯见到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可是看到她手上缠得绷带后,神色一变,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东凯——”商童愣住了,她僵直在冉东凯的怀里。
“你没事就好!”冉东凯用力抱着她,然后才握着她的手腕道:“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要瞒下那些事?若不是念念出了这样的事,你就打算一个人背下来是不是?”
商童愣愣地看着冉东凯,他这是怎么了?
“我带你去包扎!”冉东凯不由分说,拉着商童那只没受伤的手腕就往出走。
“东凯,我已经包扎过了。”商童叹口气,低声道:“没事,真的谢谢你。”
冉东凯不知该说什么,他看了一眼念念,低声道:“对不起,我已经告诉楚驭西了。”
“什么?”商童反问了一句,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悲哀的笑了笑:“没用的,他不相信,他去做过DNA,说念念不是他的孩子。”
冉东凯的拳头收紧,他把住商童的双肩,看着她的眼睛,内疚地说:“童童,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我知道说出来后,你一定会恨我、讨厌我,可是请你一定听我说完。那份DNA报告是我调换的。”
“啊?”商童真的愣住了,她之前一直不明白,怎么会出现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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