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此刻没人有心情去管剑的好坏,因为,黑衣冷面的男子,正直臂握剑,剑尖直指云依圣女的喉咙。
剑尖往前刺入半寸,将血溅当场。
云依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还有晦暗难辨的怒意,只是太快,快得无人看到。
云灵怒喝:“夏楚悦,快叫你的人把剑拿开!”
她上前挡在云依面前,俏脸薄红。
唐烨眉眼一沉,这个女人,疯了吗?竟然对圣女举剑,会引起云族人盛怒的!
果然,一直沉住气的云玄月黑着脸振臂一挥,宽大的袖子卷起一股凌风,扫向影七。
影七后退两步,剑尖在空中舞出一朵漂亮的银色剑花,他右臂平举,剑身贴着小臂横在身前。
看到影七竟然轻易化解了自己的凌厉招式,云玄月眼中有惊讶一闪即逝,一个小小护卫,居然有江湖一流高手的实力。
云英却在这时高声喝斥:“夏楚悦,你一错再错,现下又敢当着众人的面刺杀圣女,无论你怎么狡辩,都无法抹掉你的罪行!”
她往旁跨出一步,双手抱拳,单膝跪地,低头,义正言辞:“请圣女下令,卑职定当将姓夏的罪人降伏。”
云依脸上的优柔慈悲似乎被速云举剑刺散,她板着脸,目露威严,声音沉下八度:“夏姑娘,你不知悔改,若不将你押入大牢,难以服众。”
云英闻言一喜。
云玄月和众长老看了看一动不动注视着房门的夏楚悦,心里长长叹了口气,很显然,这个夏姑娘心系于屋中受伤的风公子身上,恐怕根本没有注意他们。
但圣女话已出口,他们断不可能为了一个外人而反驳圣女。
云灵听了却是一惊:“姐姐,烨哥哥会生气的!”
云依嘴角翘起一丝弧度,声音柔中带刚,温柔却不失威严:“英护法,行令。”
“是。”云英回答得掷地有声,同时从地上站起,手一挥,几个侍者跟着她将夏楚悦包围。
影七不必夏楚悦吩咐,自动护在她身前,舌头从面前的剑身上舔光,双眼里闪过噬血杀意,低沉的嗓音蕴含怒意:“影九影十,你们还躲着作甚?恶人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
刷刷刷!
十来道黑影自四面八方射来,落于屋檐下,与云英带领的云族侍者成对抗之势。
看到突然多出的十几个人,云族人眼里有震惊,尤其是内力深厚的云玄月等人,震惊更大,他们竟然没有发现周围隐匿着那么多高手。
虽说,此刻雷雨交加,不算安静,但是以他们的本事,居然没有半点察觉,说明这些人的隐匿功夫都是顶级的,如果他们要在圣殿中实行暗杀,有多少人能躲过?
“兄弟们,把这只叽喳乱叫的母狗嘴封了,免得打扰唐默公子救主子。”影七眼中射出寒芒,说话恶毒又狂妄。
云英听他把自己比成母狗,气得差点儿喷出血来,“你们去死!”
她挥舞双锏,身形闪如电,右锏在上,朝影七的头砸下,左锏在下,一捣影七腹部。
影七轻哼一声,足尖点地,一跃而起,同时扬剑横扫,一排剑光射出,直削云英脑袋。
其他影卫则和云族侍者缠斗,一时间刀光剑影,劲气烈烈。
云玄月几人自恃身份,没有动手,而是沉脸瞪着夏楚悦:“夏姑娘,快让你的人住手!否则,你们休想离开圣殿。”
夏楚悦终于有了动静,她眼眸稍抬,眼角从他们身上掠过,却未正眼瞧他们一眼,一脚将飞来的白衣人踹飞,冷声斥道:“到殿外打,别打扰到你们主子。”
影卫身影齐齐一顿,随后高声喝道:“是!”
接着,用各种手段把与他们交手的敌人或引或逼到大殿外。
方才打斗那片刻功夫,房门外的小院子,盆景尽毁,花草折腰。
夏楚悦目光闪了闪,收回视线前,目光在云依脸上停留片刻,一字一顿地说:“别逼我动手。”
言下之意,如若他们继续扰她,她也不会客气。
云依挑眉,浅浅一笑:“夏姑娘……”
夏楚悦斜眼射她,提出无声的警告。
云依嘴角微微一僵。
云玄月望了眼紧闭的房门,沉声道:“圣子出来后,请夏姑娘随我们走一趟。”
夏楚悦没有回答,眼睛幽幽回落到门上,湿透了的衣衫贴在她身上,衬出她清瘦身骨,叫人心生疼惜,挺直如旗杆的脊梁,却又给人以岿然不动的坚毅感。
不知站了多久,她的头发和衣服都自然蒸干,房门从里面打开。
夏楚悦眼睛一睁,扑上去:“他怎么样了?”
出来的是唐默。
唐默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中一痛,苍白的脸似乎更惨淡一分,“他被烧伤,又受了雨水寒气,伤势严重,能不能熬过去,得看今晚。”
“他会挺过去的,他刚刚还拉着我往林外跑,他一定会好起来的。”夏楚悦喃喃自语,从唐默旁边走进去。
唐默抿嘴看着她进去,心中难言的痛。他终于找到她了,她的眼里却只映着另一个男人的影子。
“小姐。”速云正在梳理凤斐的仪容,见她进来,起身让开位置。
夏楚悦看到凤斐安静地叭在床上,歪着头,一面脸压在枕头上,另一面则露在上方,面色苍白,愈发衬得他肤如冰雪,手摸上去,冰得她不禁一缩,随后才颤微微地抚上他的脸。
昨晚,他还是俊逸非凡,姿容绝世的模样,眼下,却苍白得像……
“速云,你的医术那么高,你告诉我,他会醒来的,对不对?”
她一边打量着他,一边问身后静立的速云。
速云肯定地道:“爷定会醒来。”
“对,他一定会醒的。”夏楚悦的手抚上他的唇,指尖沿着唇线轻轻描绘,印象中的他,唇角总是轻轻翘起,似笑似嗔,开心的笑,冷笑,假笑,不屑的笑……高兴会笑,生气也会笑,可是此刻嘴角却抿着,一点儿也不像他平常的样子。
现在她觉得,他还是笑着的时候比较好看,她多么希望此刻依然能够看到他玉面笑颜。
唐默伫立在门口,望着她趴在床边的背影,看着她温柔地轻抚着凤斐的眉眼唇鼻,眼神幽暗转冷,片刻之后,他转身,对着云玄月等人道,“不许打扰她。”
“烨表哥,她触犯族规……”
唐默冷眼看她,将云依后面的话冻住。
“依儿说得没错,她闯禁地是大罪,法不可废,规不可破,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暂且宽限她几天,七天之后,希望你不要再插手此事。”云玄月深深地看了唐默一眼。
唐默盯着云依许久,口吻极凉极冰:“楚悦初来乍到,只在几殿之间行走,别说冰蝉在哪不可能知道,就说禁地,她也不会知道,更不会去闯。”
他看着云依说出这段意有所指的话,意思再明显不过,
云依脸色发白,唇轻轻颤抖:“默表哥,你是在怀疑我还是怀疑圣殿里的其他族人?难道我们这些族人和亲人,还比不上一个外来者吗?”
云灵在一旁帮腔,她同样双目通红,不敢相信地看着唐默:“默哥哥,你被那个女人迷了心勾了魂吗?”
唐默抿唇不语,转身向后走了一步,忽的顿住,背对着众人,道,“岚大夫,风公子的伤麻烦你了。”
岚大夫就站在长老后面,闻言出列,“圣子放心,老夫一定竭尽全力。”
唐默点点头,侧眸扫了唐烨一眼,“你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现在,我要你做一件事,保护好她。”
她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唐烨很想拒绝,很想大声地说不,可他明白,一旦唐默做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他迟疑或者拒绝,只会拖延时间,让唐默不得不多费口舌。
有些别扭地侧开身,低声道:“好。”
唐默脸色稍霁,他轻轻说了声谢谢,便抬起脚缓慢地离开。
“默哥哥!”
“默表哥!”
云灵云依同时喊他,那道修长却瘦削的背影没有点半停留,就那样缓缓的、静静地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唐烨扭头看去,鼻子狠狠地吸了一把,那个铁石心肠的女人,是要将七弟的心践踏粉碎啊……害得七弟不得不快点逃离这个伤心之地……不去看她关心紧张另外一个男人。
云英低声问:“圣女,现在怎么办?”
声音里透出不甘与愤懑,证据确凿,圣子凭什么护着那个女人?置云族族规于何地!
云依睫毛轻闪,悠悠看向云玄月。
云玄月显然也听到了云英的话,他皱着眉看向房内,“派人在月澜殿外看守,只许进不许出,门口也派几个人守着。”
无规矩不成方圆,法不可破。
云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柔柔回道:“爹的办法极好,既不违背默表哥的意思,又不破坏了族规。”
不管在牢房或者在这月澜殿,只要是被关押着的,都一样,反正她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夏楚悦坐牢而已。
云玄月回头问几个长老,长老们都觉得此法甚好。
云英笑着领命,并亲自安排了亲信看守月澜殿,大殿门口,和凤斐的屋子外都有重兵把守,另外有几人在墙下来回巡逻。虽然不能把夏楚悦关在牢里有些遗憾,但她相信,圣女会有办法让夏楚悦在月澜殿过得不安生的。
而对于这样的安排,夏楚悦甚至懒得抬眼看一下。
☆、第二百零二章 没拜堂成亲,哪来的夫人
唐默行至一处无人的回廊拐角,再也忍不住,吐出口血来。
惨白的脸顿时变得灰暗晦涩,就好像受了重伤或者病入膏肓的人,连眼神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他靠在白色的圆石柱上,眼皮疲倦地阖着,肌肤白得透明,嘴角一抹血迹艳红似冬雪中的红梅,在白如雪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云灵不放心唐默,忍不住偷偷寻来,待看到拐角圆柱上倚着的墨衣男子,她惊得差点尖叫出来,用手捂住嘴才压抑住吸冷气的声音。
“默哥哥……”她无声轻唤,黑葡萄似的灵动眼睛蓄满泪水。
她心目中的默哥哥,长身玉立,一袭素色锦袍纤尘不染,仪态清然,如谪仙般令人瞻仰,神态冷漠,一双不同于常人的褐眸泛着清冷光辉,好似天上明月,颜色虽不如太阳鲜艳,光芒也不如太阳耀眼,却依然吸引人。
可是此刻的他,却像没有灵魂的木偶,安静地倚在柱子上,看得心疼心惊。
她的呼吸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云灵咬着下唇,一颗泪珠从眼角滑落,她忽然扑过去,好似扑火的飞蛾。
“默哥哥,你流血了。”她靠近了,看清他微垂的脸,也发现了他嘴角的血渍,心不禁抽痛了一下,她拿出手帕,想替他擦掉唇边的血。
唐默双眉微敛,忽然抬起脸,向旁边避让。
云灵的手顿在空中,维持着给他擦血的姿势。
“默哥哥!”她两眼泪泡,欲落不落,此刻的她只是一个为爱慕的男子而心疼的女子,身上红裙热烈鲜活,此时化作温柔的轻纱,似女子柔软的心湖。
“他们散了么?”唐默哑着嗓子问。
云灵愣了一下,随后明白唐默的意思,心里又酸又涩,却依然点头回道:“都散了。”
“嗯。”
唐默轻轻应了一声,从表情来看,似是松了口气。
云灵心中一痛,忍不住问他:“你喜欢她?”
唐默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我想一人呆一会儿。”
云灵蹙眉道:“你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她?告诉我,我就走。”
唐默不是别人,岂会被一个少女的威胁慑住,他这回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沿着回廊曲径离开。
“默哥哥,我知道的……你喜欢她……就算你不说,你的一言一行,一个眼神,都在说你喜欢她……”云灵揪紧手里的锦帕,积蓄已久的泪珠一滚,跌出眼眶,瞬间沾湿了双颊与衣襟。
……
雨渐渐变小,到了夜里,天空放晴,乌云退去,一轮玉盘般的明月高悬夜空,经过一日雨水的洗礼,天空变得澄澈透明,像是一块深颜色的绸缎,又像一块深蓝到墨的翡翠,星罗棋布,衬着皎洁明月,煞是好看。
枝叶挂着一串串一颗颗雨珠,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映着月光,下了一场珍珠雨;
屋檐淅沥地掉着雨水,滴落在地面的积水上,发出嘀嗒嘀嗒的韵律声。
月澜殿,灯火通明。
寝殿内却只点着一盏灯,烛火偶尔晃动一下,或者发出爆裂声,越发显得屋内安静。
华丽的大床上趴着一个妖冶绝伦的男子,半边脸露在外面,长眉入鬓,鼻若悬胆,唇角微翘,苍白的脸色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变得柔和,也不再那么苍白,安安静静闭目趴在那儿,好似孩子睡着一般。
比女子更加精致的五官这一刻在温暖烛光与朦胧月光中,更加美丽动人,几分脆弱,几分迷离,似经历狂风暴雨却依然挂在枝头的粉色桃花,清浅的颜色藏着惊心动魄的艳色。
夏楚悦坐在床边,头靠在床柱上,担惊受怕,奔跑淋雨,累了一天,不知不觉闭上双眼睡着。
迷糊中她的手指被一只灼热的大手抓住,夏楚悦立刻清醒过来,欣喜地低头看他,然而他没有醒,失血的脸颊此时红得发艳,双眼紧闭,眉头皱成两个疙瘩,嘴唇发白,微张,低吟着,似是被高热折磨得很痛苦,即使在昏沉中也不由自主地寻找解救自己离开深渊的绳索。
夏楚悦想要抽回被他抓着的手,他眉拧得更深,无意识地呢喃着:“不……不要离开……”
夏楚悦顿住,不再试图收回手。
她动了下身体,微微侧身,抬起另一只手,贴在他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像要灼了她的心似的,夏楚悦眼眸一沉,发烧了,南岭气温偏高,现在又是夏天,没有冰块或冰水,她立刻吩咐速云去拿烈酒和冷水。
这里没有酒精,只能用烈酒来代替,擦在身体上,蒸发散热,可以快速降温。
好在事先考虑会发烧,早备好了这些东西。
速云把夏楚悦要的东西拿来。
凤斐身上没有盖被,只罩了一件薄薄的衣衫。
夏楚悦示意速云将凤斐衣衫拿开,便看到绑着绷带的后背,整片后背都白色的布盖着,然而此刻,白布上已不是白布,血液在白布上布下朵朵血梅,叫人心惊肉跳。
现在还算好的,之前替凤斐换药,夏楚悦坚持自己来,将唐默包扎的绷带解下时,她呼吸一窒,眼睛瞪圆,狠狠吸了一口气。
单看凤斐其他地方的肌肤,说似玉如雪,肤如凝脂亦不为过,然如今他整片后背表面被烧得血肉模糊。
什么玉肌雪肤,光滑如稠,细腻似珠,都用不上,坑坑洼洼、血肉狰狞、还有凝结的绿色药膏,惨不忍睹方能形容。
唐默和速云很仔细,将他后背每处被烧焦了的坏死的皮肤全都剔除,以免感染伤口,然而也正因如此,剔除表皮的后背便露出了里面的血肉,看得人心中悚然。
在现代,这样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