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浅却拉住了她,摇头示意她无需这么做,直叫香橼是困惑不已——小姐什么时候转性了?还是说,因为那小玉人儿一直帮着小姐说话,所以小姐才对她破例?
不过,说真的,如此漂亮的小人儿,她真是从未见过,她长大了说不准比小姐还漂亮呢!但是,因为私心作祟,她最终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机灵的小丫环早就送上来一张椅子,让在身高上与书案有差距的小玉人儿站着,梵迦则细心地研磨,那专注的神情迷得底下的男女看客再次倒了一片。
值得啊,真实值得啊!虽然陪着那小人儿胡闹是有点无趣,但是,能够多欣赏神仙公子一会儿,那就什么都值得了!
这一切,古灵精怪的小玉人儿自然都看在眼里,七窍玲珑的心里不由得浮起一丝不平衡:感情他们之前的无异议都是看在迦迦面上的!
想来也是,她这副明显没长大的模样,能够教几个人信服?
小手儿提起狼毫,沾上研匀的墨汁,完全不用犹豫地就下笔了,不就是作幅画嘛?根本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随着她的一笔一划,勾勒的轮廓渐渐清晰,同样渐变的则是周围一圈看客的脸色,极为明显的由不屑变为惊骇!他们原想着,一个不过六七岁的毛孩子,能提笔就已经不错了,还作画呢?瞎涂鸦还差不多!可当亲眼瞧见那“毛孩子”不仅会作画,而且还如此熟练,画笔在她手里简直像是神了一般的听话,怎能教他们不惊骇?进而怀疑,究竟这小丫头是个天才,还是说,她手上拿的是一支生花妙笔?
前者想来太过不可思议,而后者,显然更是无稽之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玉人儿手中的作品也即将诞生,她细细地描摹最后的背景,忽觉周围有些安静,乌黑的眼珠子一转,漂亮的双唇轻启,就这么吟唱出一首歌谣:
“御剑凌霄乘风欲上云端,瑶宫紫砂漫,
青丝弄长笑问何处仙山,梦断玉笛寒。
暮沉西山醉听风云轻叹,青鸾水流长,
蓦然回首却见天河变幻,三界仙妖乱。”
三界仙妖乱?神界,魔界,人界?不好不好,怎么能漏了冥界和幻界呢?她边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边不甚满意地皱了皱眉,漏了冥界是不要紧啦,反正小诺不会在意的,可是,漏了幻界她可就有意见了!好歹她这个幻界之主也当了好几千年呢!要改,下回唱这首歌的时候一定要改!
手中的画笔则写意地勾勒出一片五色云彩,瞬间点亮了整幅画面。清唱继续……
“前尘不共彩云飞,谁言别后终无悔,
青鸾之巅蝴蝶流香,清宵绮梦回。”
声音愈见高昂,稍嫌稚嫩的嗓音唱起这样一首曲子,别有一番难言的味道,如痴如醉已经难以形容听众的状态。
歌声暂停,手指托着下巴,小玉人儿思索片刻。歌声再续的同时,画卷上多了几许飘泊不定的金色碎片,是风的足迹?是雨的悲歌?是泪的流连?抑或,是失落的回忆?
随即,玲珑剔透的手指扔下狼毫,挑了枝较为纤细的笔,细细地点缀起轮廓。
“昆仑山上明月伴,即墨烟花笑语欢,无奈尘世多纷乱。
白雪已将易水寒,别恨人间爱两难,生死亦无憾。
谁又把流年偷换,谁又把天涯望断,箜篌弦断各一方。
离情怎堪月将满,回溯前事一朝看,轮回已千转,徒留尘缘叹。”(心然《尘缘叹》)
尘缘叹,叹尘缘,前世缘,今生恋,她言尽于此,能否把握,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看着小玉人儿搁笔,梵迦第一时间再次将她抱回臂弯,任由一旁的丫鬟将画卷吹干,小心地向众人展现她的成品。
今夜多次大起大落的香茹苑再一次陷入鸦雀无声的境地……
质地上乘的宣纸上绘了这样一幅场景——五色云彩堆砌的天空肆意飘散着缕缕金色碎片,分不清是梦里抑或梦外,分不清是现实抑或幻觉,一池青莲,一对璧人,一幅画,一首歌……营造的,是一个传说。
水清浅的心头狠狠地悸动了一下,如同一阵暴雨,完全不给任何机会,就这么砸上她的心头!画卷上的女子,着一袭纯白的希腊式长袍,乌黑的长发直直垂下。她侧坐在莲花池边,手指拨弄着池中清水,任由平静的水面荡开层层涟漪……即使只有一个背影,她也能很清楚地知道,这个女子便是曾出现在她梦中的洛特思!
女子的身后站着一位男子,身着一袭纯黑色上绣金色月亮图纹的长袍,仅仅一个侧面,可那飞扬的发丝下若隐若现的深邃眼眸却比月光更令人着迷。这个人,她亦不会认错,月神太子,叶慕爵是也!
只是,随心小姐为什么要把他们两人画在一起?她梦到过两次莲花池,第一次是她和随心小姐在一起,第二次,却是她和梵迦在一起,自始至终,从未出现过叶慕爵。
水清浅疑惑地看向梵迦怀中的小玉人儿,那一位却伸出一根纤细的食指摇了摇,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
隐在暗处的叶慕爵也有着同样的疑问,那样美妙绝伦的画卷,那样动听至极的歌谣,分明展开了一段关于前世今生的故事,故事中的主角,却是他……与她……
瞥了呆呆愣愣,不敢置信,忘乎所以等等等等神色各异的众人一眼,梵迦轻咳一声,淡然道:“我的小姐可以投票了么?”口气全不似询问,更似命令。
然而,命令又怎样?看了这样的一幅画,听了这样的一首歌,还有谁能否认她是天下第一的才女?画之最高境界不在于画的是什么,而在于人们感觉到的是什么!歌之最高境界不在于唱的是什么,而在于人们听到的是什么!
除了画卷上那定格的一幕,他们分明看到了一番生死离别,听到了一段悲欢离合……
此时的携手,彼时的分离,徒留尘缘叹……
眼看着自己预期的效果达到了,小玉人儿附在梵迦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再悄悄地对水清浅使了个眼色。
万众瞩目的神仙公子一个旋转,身形快如闪电,刹那间就上了二楼,到了他一开始伫立的栏杆旁,徒留一个背影。再走几步,连背影都隐在雅间的木门背后,徒留叹息……
首先醒悟过来的朴剑瀚忍不住懊恼,口中喋喋有声:
“真是可惜,就不知那位小姐的芳名是什么了?”
“确实可惜了,她连画上都没有署下落款!”王凌翔回应他,语气是同样的失落。
“不过一个名字而已,又何必纠结?”水清浅难得回答某些庸人自扰的问题,“她既然证明了自己是天下第一的才女,那么,称她一声第一小姐,不为过吧?”
“妙极,妙极!”丁乘风附合道,“第一小姐,她当之无愧!”
自此,一个不过六七岁,却有着倾城之貌,倾国才华的第一小姐,如同一个传奇,一段神话,从傲月国传遍各处。
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情,包括比试的评判,赌局的输赢等等,水清浅全交给了香橼和紫菀处理,她将同白琴忧把酒共饮的约定推到明天,几个闪身,便入了梵迦抱着随心小姐所进的那座雅间。
阖上身后的门板,抬头一瞧,饶是已经见过她许多次的水清浅,再一次被惊艳到了!这个女人,就算已经看过了千遍万遍,再回眸所见,依旧会让人自心底生出折服的感慨!
此时的随心小姐摆脱了小玉人儿的外表,恢复成她原来的样貌——集神的优雅,魔的魅惑,冥灵的飘渺……于一体的艳绝人寰的倾国佳人。她正坐靠在躺椅里美男的怀抱中,由着梵迦给她当靠垫,说不出的写意自在。
“还是这个样子的随心小姐,我看着比较习惯。”水清浅优雅地一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没有办法……”从脚趾头到头发丝无一不散发着诱惑气息的女子伸了个懒腰,脑袋往下挪,直接枕在美男的腿上,褪去稚气的迷人嗓音如同一阵撩人的香风,“为了应付某个有恋童癖的家伙,我只好牺牲一下了……”
梵迦修长的手指搭上她的肩膀,轻轻一挪,使她枕得更为舒适,单是一张脸蛋就足以倾国倾城的女人,扭过头去,毫不吝惜地送上一抹绝艳的笑容,口中嘟哝了一声:
“我就知道小凌子最好了!”
小凌子?不是迦迦吗?水清浅再一次被弄得摸不着头脑。
卷三:离歌唱晚 69另觅亲事
“浅浅,怎么了?很疑惑?”随心小姐不置可否地瞧她一眼,轻飘飘地突出一句话,算是为她接下来的询问作铺垫。
“确实,”水清浅的神色不再冷然,兼具惊讶与疑惑的眼神在对面的两人身上滞留片刻,终于问出了她心中的疑惑,“随心小姐怎么会过来这里?”而……天神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真的是天神吗?
“浅浅,你的弯子绕远了……”优雅的打了个哈欠,随心小姐笑意盈盈,拉了美男修长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肩膀,无声地要求对方充当按摩师。
水清浅哑然失笑,她也知道自己有点不对劲。
感觉,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在梦里,她是如此清晰明了地知道,自己对天神怀有一种道不明的情愫,她甚至想过——也许,那就是爱情。可是,当梦中人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短暂的激动过后,她突然没有了任何异样的心态?这,究竟是为什么?
连自己都理不清自己的心绪,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绕远了吗?那,随心小姐觉得,我问什么问题会比较合适?”既然自己是想不明白了,那么,只能寄希望于别人了。
“比较合适的问题吗?嗯……”享受着超水准的按摩,随心小姐'炫'舒'书'服'网'地嘤咛一声,寥廓似苍穹的美丽眼半眸眯成一道月牙,“你应该问,你为什么会梦到梵迦?或者……更直接一点,你可以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梵迦?”
“那么,我是不是……喜欢天神?”喜欢的字眼从水清浅的口中说出,简单如一道公式化的答案。
“你觉得呢?”再次打了个哈欠,随心小姐睁开了双眸,看向她的眼神里,承载的尽是悠远的深意。
“也许……”她真的不确定,寻找这个答案比解开一剂致命奇毒更麻烦。
“感情上的事,是不能用可能,也许,或者……来代替,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辗转难断,只会把一个死结越系越紧。”精致的眉毛微微一皱,随心小姐也有些犯难了,现在看来,浅浅在医术上那近乎妖孽的极高天赋,绝对是扣除了她的情商铸就的,唉,这世上毕竟是没有全才啊!当然,她除外……
“随心小姐不能告诉我答案吗?”虽说求人不如求己,但有时也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这个答案,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她又不是她,怎么可能知道她心理的想法?也许,是有过所谓的喜欢的;也许,那些情愫压根就不是喜欢……恐怕连梵迦都不知道珞特思是不是喜欢过他?
毕竟那个时候的珞特思和现在的水清浅一个德性——冷清孤僻,当然,现在还好一些,多多少少有那么些人情味了,哪像当初,活动范围只有那座莲花池,整个儿比冰雪女神还要冷!
不过,她是不是喜欢过梵迦,这根本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她和戴蒙斯的这一段纠结的情缘。梵迦的出现只会横生枝节。若不是上回洛丽塔拿错了回忆,导致她的梦里多了这么个天神,她哪用费劲心神地跑来当心理医师?还得拉着小凌子变成梵迦同她一道演戏!
想到洛丽塔拿错回忆的那件事,她真是哭笑不得。原本是打算把她和叶慕爵过去的回忆编织到她的梦中,好促进两人的感情,结果,那个天才白痴共同体——洛丽塔,搞不清状况地把她和梵迦的回忆编织了进去……
也怪小暖太懒了,偷了七日游的空闲时间,就把工作抛到脑后去了。而忙昏头的塔薇拉一个失误就让洛丽塔帮忙,现在整了这么个大乌龙!小暖还气得把七日游缩了一天,奔回寻梦楼,嚷嚷着要追杀洛丽塔。
现在,洛丽塔应该逃到人界避难去了吧?呜,也不知她又要祸害多少善男信女了……
“其实,想要知道答案,还有一个方法,”收回思绪的随心小姐循循善诱,慢慢地扭转她的观念,“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梵迦,那么,你可以找另一个人试着谈一场恋爱,看看你对他的感觉是不是同你对梵迦的感觉一样,总而言之,感觉对了就对了!爱情,是没有公式的……”
“我试过……”水清浅的语气里夹杂着一抹难言的惆怅,“但是,我还是分辨不了……”
“可是,你没有坚持到底,”随心小姐驳回她说的话,“坚持到最后,你才能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思。”
“我……”她,有点怕,如果像她的母亲,或者霓裳那样……她情愿不要爱情……
“浅浅!就算真的爱上了又怎么样呢?”明白她的担忧,随心小姐的表情不再如一开始的悠闲,显得有些严肃起来,“你就是你,不是你的母亲,也不是霓裳,你不能因为她们失败的感情就禁锢了自己的心。试着去爱一个人,爱情,其实并不可怕……”
爱情,其实并不可怕?她应该听随心小姐的话,试着去爱一个人吗?一丝犹豫,一丝担忧,一丝好奇,一丝迷惘……蓦地,如同黑夜里点亮了一盏明灯,水清浅豁然开朗!
就算真的爱上了又能怎么样?她和她的母亲,和霓裳的性格截然不同,而她试着爱上的人也不可能是那个男人或者黎汉译,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如此想来,她确实应该试着去爱上一个人!只是梵迦……眼神随着她不停变换的心思定格到梵迦的身上,那样俊雅到无以复加的神仙公子却是不停歇地履行着按摩师的职责,将随心小姐伺候得无微不至。
“不用纠结了,他并不是梵迦……”预料到她矛盾心理的随心小姐先一步开口,迷人的嗓音如丝般拂过她的全身,也解开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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