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近六百士兵退守皇城,最后且战且退,一直退到了皇帝早朝的金銮殿。
沈斌带着士兵躲在里面据守不出,虽然保全了一时,但最后难免还是难逃一死。
沈斌低头看着手中几乎要认不清楚模样的天子剑,还记得当初雅静在大殿上看着自己的眼神。那时的自己就是站在那个位子,离此时自己所坐的位置不过几十仗的距离的地方,被雅静册封为了三品京兆尹,下赐天子剑。
时隔了才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沈斌苦笑一声,看着围着自己六百名死里逃生跟随自己而来的士兵:“待会儿开门的时候,若有人要投降,我沈斌绝不怪他。只盼来年每逢清明活着的兄弟能到自己坟前添一杯水就,沈某在这里感激不尽了。”
“大人!”边上的士兵一听沈斌这么说,立即红了眼:“大人,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兄弟们出生入死这么多回了,虽然与大人相识才不过半月之久,但大人是个好官,兄弟们……兄弟们……兄弟们绝对不会离大人而去的!”
镇魂 第十六章 帝都沦陷(3)
沈斌扫了自家兄弟一眼,但见每个人都坚定的直视着自己的双眸,但也有人因为承受不了死亡的降临而开始偷偷垂眼哭泣的。
其实人,都是一样的。
就算是铁铮铮的汉子,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都是恐惧的。
自古言: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而今的生死离别,纵然是杀神在世,看了难免也会有恻隐之心。
沈斌伸手拍了拍边上兄弟的肩膀,站起身子,拿好天子剑,转身面对着紧闭的大门。
身后的六百名士兵也跟着站来起来,一时之间,偌大的宫殿内,弥漫着一股英雄扼腕的悲凉之气。
他们都是大鸿的士兵,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是从死神刀下几度存过下来的幸存者,更是属于大鸿王朝的子民。
他们恪守着自己的家国,严谨,不苟。就连最后的热血与生命,都将祭奠他们心中的国土。
门,被打开了。随着那陈旧咯吱的声响,天际边朝阳的第一道曙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若是外头没有那严正以待层层围守的士兵,若是没有那些在照样下泛着冷光的弓箭,若是没有那羽扇纶巾神色从容的无师天晓,沈斌会以为这个帝都还是以前的帝都。和平、安宁,然后随着太监的传唤声,迎出大鸿的女皇陛下。
只是一切,都是没有如果的幻想罢了。
天晓原本准备派人进去围剿的,但见沈斌已经将门打开,神色从容的出来,还以为沈斌是做了投降的准备,刚准备开口嘲讽两句的时候,沈斌就已经开口打断了天晓的思路。
“正三品京兆尹沈斌,无能守住帝都,今已被敌军攻入,自觉无颜面对女皇陛下,又无法苟且活于人世。”沈斌说着,抽出了剑鞘中的的天子剑,听见对面传来刀剑出鞘的声音,沈斌嘴角一勾,似有嘲笑。而后又淡淡地说道:“还望新主仁慈,且放过这一干士兵。罪臣沈斌,以死已报女皇陛下知遇之恩,以死以尝诸位弟兄之罪。”
说着,还不及众人反应过来,沈斌长剑出鞘,反手自刎。
所有的事情发生只在一瞬间,沈斌后面的六百名士兵只觉得银光一闪,沈斌就死了。
天晓错愕的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沈斌,想不到浑浊的官场居然还会有如此义士存在。
可天晓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那六百名跟着沈斌出生入死的士兵立即悲恸的一个个拔剑自刎。
六百名士兵全都动作一齐的拔剑自刎,这样的场景莫说是天晓了,就连那些剑拔弩张的士兵们也羞愧的放下了武器。
与他们来说,眼前着战败自刎的六百名士兵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他们才是军人的精神的最高象征,他们的灵魂将化作真正的军魂,永远被世人所讴歌。
他们没有失败,他们用他们的鲜血洗礼了这片土地。
就算是化魂做鬼,他们永远也是一名士兵,一名保卫家国的士兵,一名甘愿为了心中大义抛头颅,洒热血的士兵。
他们就算死,也会被深埋在这片土地之下,见证着一个王朝的复兴,一个王朝的毁灭。
天晓别开眼,以不忍心多看,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将他们都厚葬了,其家属不得怠慢。若有违者,军法处置。”
——
权易真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眼就是那潮湿腐烂的囚牢,以及捆绑住自己的铁链。边上的火盆噼啪作响,边上放着一些刑具。
自嘲一笑,权易真状似疲惫的仰头靠在捆绑自己的木架上:那日,当真是他看错了吧!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抱着自己,怎么可能会为自己流泪呢!她,一定是巴不得自己早点死掉吧!
透过囚牢上方唯一的小窗子,权易真知道此时多半是子夜。
回想起那日两军对峙的场景权易真不由为自己的行为暗自懊恼:明明都是这么对他了,为何心中还是放不下?莫非自己当真是要把这条命都舍了给她,才算是最后的结局吗?可是纵然自己这么做又如何?换回来的不是她冷血无情的对待,就是费尽心思的铲除。权易真啊权易真,纵然你杀人无数,到最后居然还是难以对她狠下心肠。
犹记当初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自己曾今许下诺言,今生今世要让这天下偿还自己所受的一切。如今看来,自己当时年少轻狂,当真可笑。
那时的自己心无牵挂,只知自己生活实在一条锁链之上,身后是无底的黑洞。不能回头看,因为一回头自己就会坠下深渊万劫不复。只是如今心中一旦有了念想,便有了如今这局面,泥足深陷以难自保。
而此时的权易真并不知晓,此时痛苦的不仅是他一人,坐在帐内的雅静也内心有所纠结。
自从洪水退却,烨华将自己寻回,一入军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查探权易真的病情。待确定权易真已无大碍,雅静就让人把权易真关入大牢,并用铁链将他捆绑在木架上。
“静儿,你这又是何必呢!”烨华进来的时候正看见雅静疲倦的靠在椅子上,心中酸涩,不住为雅静感到心疼。
雅静睁开眼,见烨华来了,便笑了笑说道:“你怎么来了?”
烨华缓步来到雅静身侧,坐下,伸手将雅静散落的发丝挽至耳后:“这些天你瘦了很多。”
雅静微垂下眼眸,不语。
镇魂 第十六章 帝都沦陷(4)
“你心中是有他的,为何你要走到如今这一步?”烨华深深的看着雅静,眼中是止不住的怜惜:“我知孩子的死是你与他之间最大的鸿沟,但是……你这样不仅是在折磨他,你也是在折磨你自己!”
雅静撇过脸,躲开烨华炙热的视线,淡淡地说道:“我和他终究不适合的,我们两个在一起只有彼此伤害。不论是我,还是他,都被深深折磨着,我不想在这样牵扯下去了。十年的时间,我以为我用了十年的时间抹平了他心底的不安,抹平了他对这个世间的仇恨。可是如今一看,却发现他依旧是十年前的他,没有丝毫的改变。纵然我日日陪在他左右,他依旧想要禁锢我、试探我。”
烨华沉默着,他不知道他该用什么语言让此刻的雅静平静下来。
“他杀了第五白易,我忍了;他杀了珍妃,我也忍了;就算是他杀了那些进贡的男子,我也忍了。可是……可是他不该杀了亚楠啊!纵然亚楠有千般不是,那也是他的孩子啊!他怎么忍得下心!那是他亲生儿子啊!”雅静回过头看着烨华,眼眶已然是通红一片:“我爱他,我懂他心里在想什么,可是我无法原谅他!他无法容忍我边上有任何人的存在,烨华你知道吗我有多苦!高高在上俯瞰芸芸众生又如何!我身边除了他,一个人都没有。那日若非我及时赶到,只怕就连司徒都要死在他的刀下。他已经没心了!除了对我之外,他对这个世间已经没有任何怜悯之心了。”
“我知我欠他良多,但我不忍心看他为我背上重重罪业。”雅静撇过脸,语音有些咽哽:“早在当初的时候我便知我和他在一起就会走到如今这一步了,所以我千方百计的要离开他的身边,但是一次一次的被抓回来。每一次他为我赴汤蹈火,我信他不会欺我、骗我,但是他却瞒着我做那些让我无法容忍的事情。我也是人,也会有感情,不是属于他的布偶。”
“所以,既然我无法斩断我和他之间的羁绊,那就让他亲自来斩断好了!”雅静吸了口气,冷声说道:“我和他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他有他的追求,我有我的目标,他不可能为了我而放弃,我也不会为了他而改变。既然两个人相爱如此痛苦,我更愿让他恨我。让他恨我入骨,让他再也不愿意看见我,让我死在他的手里,也好过彼此折磨。”
“静儿,你如此做,可有想过他人。”烨华黯然的垂下双眸,低声呢喃:“你为了权易真甘愿付出一切,甚或你的性命。但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那些在你边上真正在乎你的人。如才只有十一岁的馨儿,有为你排忧解难的司徒,还有……还有……”纵然不能和你在一起的我……
“这一些你难道都看不到吗?在你的心里,你的眼里,统统只有权易真吗?你完全可以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了吗?”烨华微颤抖着声音,不敢看向雅静。
“对不起。”雅静咬了咬唇,低声说道。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只希望你好好活着!”烨华霍然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一把将雅静从椅子上拉起,紧拥入怀:“当初若知你如此痛苦,说什么我也不会放手。或许当初跳崖的时候,我就该抱着你一起下去。是我不忍……当初我便知你已经心仪与他,所以我畏 惧“炫”“书”“网”了,我害怕了,我不敢与他争抢了。我放手,我只希望你能够幸福。我亦知他爱你胜过一切,却从未想到他会将你孤立起来。静儿……静儿……当初我便应该带你走的,然后永远也不回头。或许更早一点我就该自私一些把你带走,不论边关还是塞外,永远也不回来,这样你也不会入宫。”
“烨华……”感受到烨华因为激动而不停颤抖的身躯,雅静心中苦涩异常:“若真如当初那般,他没有霸道的挤进我的内心,夺去我的所有,我依旧是你的静儿,愿意随你海角天涯。但是烨华,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我已不再是当初的雅静了,如今我爱的人是他,纵然他满手鲜血,纵然他与我的睡榻之下埋得是森森白骨,我亦会和他在一起。”
烨华松开雅静,看着雅静眼中的痛苦与决绝,忍不住伸手想要拭去她眼中的哀伤:“静儿……”
雅静躲开烨华充满痛惜和保藏爱怜的视线,微垂下脸:“何况,这天下本就该是属于他的天下,我只不过将这个江山还给他罢了。当初他从死神的泥藻中一次次挣脱,为的就是这个位置,只是后来我的出现,所以才让他改变了计划。第五白易说的对,权易真确实是狼子野心,而他确实已经是引狼入室了。第五白易的政权被架空,就会想到有这么一天。权易真若要君临天下,也算是实至名归。而我本就无心皇位,只是因为他而被生生套上了这个枷锁。如今他当是恨我入骨,这枷锁也是我摘下的时候了。”
雅静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报——启禀陛下,帝都已被敌人攻陷,沈大人以身殉职,自刎于皇城之中!”
镇魂 第十七章 一箭之殇(1)
夜,阑珊。
初春,还是如此的寒冷。尤其是夜晚,就像是有融不化的冰与雪,在丝丝夜风之中将人冻得瑟瑟发抖。
守营的士兵冷的跺了跺脚,双手不停的挫着,偶尔还呵一两口气。
此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闪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记手刀成功敲晕了守着军牢的士兵,闪身进了阴暗潮湿的军牢。
一进军牢,一股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使得黑衣人微微蹙了蹙眉,带看见绑在木架上已经昏睡过去的权易真时,眼眸微微一闪,一抹寒光在手中闪现。
或许是常年在外对危险特别明锐的缘故,匕首刚一出现,权易真就腾然睁开双眼,正见一名黑衣人朝自己走来。
还没出声质问来人身份,一道寒光闪过,权易真下意识闭上眼,撇过脸。
“叮,叮。”两声,捆着他的铁链被斩断了,失去支撑的身子也跟着倒在了地上。只是还没有来得及与大地接触,人就已经被人拉了起来。
权易真睁开眼,冷冷的看着来人:“你是谁?”
来人一僵,没有回答权易真的话。
权易真伸手准备掀开黑衣人脸上的布巾,但黑衣人灵巧躲过,并且伸手准备封住权易真穴道。
权易真见状,翻身躲开,但却因为多日没有进食外加重伤未愈,所以一脚不稳,单膝跪倒在地。
黑衣人见此机会立即闪身来到权易真身边,一记手刀成功敲昏了权易真。
黑衣人费力的扛着权易真出了军牢,朝着没有照明的林子处走去。不过多时就出现了一匹骏马。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事先安排好了一半,黑衣人带着权易真策马沿着山间小道而行。
黑衣人大约策马急行了两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了蓼州城下。
就在昨日,天晓得之权易真被擒立即率兵赶至蓼州,让八万士兵留守帝都,其余十二万士兵全都星夜兼程赶来此处。
黑衣人将权易真放在蓼州城墙下的城门旁,在巡逻的士兵还没有来得及发现自己的时候立即策马而去。
所有的事情完成只在一盏茶的时间,等有人发现昏迷过去的权易真时,苍茫的夜色中已经没有一点声响,只余下早春的夜风将城墙上头的旗帜吹得唰唰作响。
这样的事情出现,不仅是十二万士兵震住了,就连天晓也为之惊讶,不过他很快就知道这是谁做的。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能够毫发无伤的将人带出,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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