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口里包着一口饭,愣住了,他知道我在后院的石头上,发呆?
“安之,还不快谢谢爷爷。”雪姨及时提醒我,此刻我很没有礼貌,很没有仪态。
我赶紧咽下饭,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爷爷”。忽觉脚上一沉,有人踩了我一脚,坐在我旁边的木兰,脸上一片阴沉,又嫉又恨的模样。
“爸,您可不要偏心哪,木林和木森,还有木莲,您看着长大的,哪个不优秀,都没有进您书房的待遇呢。”我听出这是大伯木回岸的老婆陈香醋溜溜的声音。
“就是啊,爸,我家的木桑、木笑都不差啊。”这是三叔木听雨的老婆蒋玉珠的声音。
木伯恩看着小叔叔,“你呢?你家的木愁,要不要争取这待遇?”
小叔叔笑起来,“不要不要,您的书房有什么好,木愁最怕念中国书,她几本洋文都难对付。”小叔叔家的莫愁才四岁,中美混血儿。
“你既然不争,那你来说说,谁最有资格进书房?”木伯恩冷哼一声。
“要我说,最有资格的,当属安之。”小叔叔笑得舒畅,“这孩子诚实稳重,聪明上进。我教她英语时,她的水平仅仅停留在认识一些单词的程度上,不到一年时间,她能进行简单的英文对话。在学校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时,能保持心态平和,特别是在全校师生的围观和现场出题考核中能全能胜出,换是我,在那种条件下也做不到。谁做得到,谁就有资格。”
我赶紧低头,因为我看到很多神情各异的目光纷纷向我射来。
木伯恩问他的孙子孙女们:“换作是你们,能做到吗?”
没有其他人回答。最小的木川铿锵有力地回答:“爷爷,我能做到!”
“好,那就你们俩能进!其他人,等有资格再来申请!”威严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果然饭桌上静下来,没人再敢有异议。
饭后我悄悄问小叔叔,“爷爷的书房有什么特别呢,为什么都想进?”
小叔叔一笑,“据说有宝,你现在有机会了,可以去探宝。”
“你信不信?”
“我没想过要,所以不信。争着要进的,都是信的人。”
回家时,木随云和雪姨一脸春风得意,显然是爷爷让我和木川进书房的决定让她们愉快。只有木兰和木北一脸抑制不住的愤怒。
才一上车,木兰就喊起来:“爸爸,我看爷爷是老糊涂了,怎么能让这个小偷进书房?”
“闭嘴!”木随云和雪姨同时制止,说爷爷糊涂,那也说明他让木川进书房也是错的。
木兰见父母两人都拉长了脸,眼泪立即滚出来,委屈地喊:“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她这个穷鬼一来就让小叔叔只对她一个人好,现在连爷爷也对她好,谁知道她是哪里来的野种,鬼才信是我妹妹!”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落在木兰脸上,木随云满脸失望地看着木兰,“你怎么是这个样子?满口的污言秽语从哪学来的?看你一身的泼辣,敢说你是木家的孩子?”
木兰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野种,骂我野种,不等于骂了她的亲爸爸木随云,不等于骂了她自己木兰吗?她捂着脸,有些瑟瑟,眼泪却比开始流得更凶。雪姨摸摸木兰的脸,劝木随云:“一个孩子信口说几句,也值得你大动肝火?看你,把孩子脸都打红了,怎么这么狠呢?”这一说,木兰更加伤心。
我冷眼看着雪姨,她离木随云最近,那一巴掌也落得不快,她完全可以制止的,也可以在木兰说那些话时制止的,可是,她一定要那些伤人的话说完,一定要让那伤人的巴掌落下来,才以息事宁人的姿态出来打圆场,而且,言词更偏向煽风点火。我联想起很多事,很多话,渐渐能明白她的用心。
晚上,我趴在灯光下给舒生写信:
舒生,你好吗,我这次考试又是全年级第一,姐姐很棒吧?你也要很棒,不能被姐姐比下去。以前,你总是比我厉害的。
就快进初三了,我会争取进最好的试验班,我们都好好读书,爸爸妈妈就高兴了。
现在又进入夏天了,山坡的草又长得很高了吧,放牛的好时节啊。你给我的口琴我还留着呢,姐姐好笨,到现在还只会吹一支歌,你不许笑我哦。
我在这里很好,你不要挂念。姐姐多厉害啊,没有人敢欺负我。
我要做作业了,下回再给你写信。
姐姐安之。
早上去学校时,正好经过一个绿色的邮筒,我像往常一样,将贴好邮票的信从那条缝里塞进去。正要离开,居然发现有三个年轻人痞痞地向我围上来,两男一女,头发都染得五颜六色。我看看路上,行人不多,都是匆匆上班的人,估计没心思来趟这浑水。邮筒边是一垛两米高的墙,墙里是工地。夏婆婆教训第二条,没有遇到绝对可靠的人,不要把后背空给他。没有什么能比一垛墙更可靠了,我后退一两步,背靠着墙。
一个男人拿着一张相片,在我跟前比了比:“易安之,是吧?”
我盯着他,余光看着另外两人。他们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长得不错嘛,不如跟了我,我今天就放过你。”另一个男人笑嘻嘻的说话,那神态,似乎在对他关在宠子里的宠物说话。
“耗子,别乱说话,今天必须毁她的容!她太嚣张了!”女孩子很年轻,额边纹了一只蓝蝴蝶,很妖艳。
“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们了?”我冷静地问道。
“小妹妹,你没得罪我们,你只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拿相片的男人将相片收起来。
其实当他说出“易安之”三字时,我就知道是谁找来的对付我的,在有限知道我曾经叫“易安之”的人中,不承认我木家的身份,不肯叫我“木安之”的人,除了木兰没有别人,木北也不承认我是木家人,但他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不论是“易安之”还是“木安之”。木兰,她竟然找来社会上的流氓来对付我,想毁我的容。
“别废话了,再晚点人多了,不好下手!”女孩子很果断,手一翻,居然拿着一把匕首向我的脸划来。
我身子一缩,手一抬,抓住那只手用力一捏,顺势地下一扫腿,身子一旋,匕首落地,旁边那男人被我扫了个措手不及,倒了。中间的男人一惊,抬脚向我踢来,我扬手一架,提脚踢向他的另一条小腿,他身子往前倾,我将架住他脚的手往上一带,他一个摔成了一个标准的“一”字。不等他们爬起,我飞快向学校跑去,不是我自信,以我的速度,他们绝对追不上我。
果然,他们追了一阵,就看不见人了。我寻思,要不要把这事告诉木家人。如果木随云知道了,必定会拿鞭子打木兰,会不会影响她一个月后的高考?我还不想背上这个大罪名,所以决定,这次就放过她,如果有下次,就上报木家。我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啃一边进了学校。
放学时,我照常上了楼顶,才到门口,却不想脚步惊动了一对在楼顶亲热的鸳鸯,没等他们看过来,我身子一闪,退回来,最后一块安静的地方没有了!
☆、第九章
9
我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不到五百米,又被早上的那伙人盯上了,另外多加了两个人。五人狂笑着围上来,路边的行人吓得赶紧离开,生怕殃及,有几个胆大的想拿出手机报警,被几个流氓拿着匕首比划几下又嗫嗫地走开了。
我站定,对着早上拿相片的男人说道:“告诉木兰,只要伤到我一根毫毛,木随云,也就是我的爸爸,绝不饶她。木伯恩,我的爷爷,更不会饶她!”我说的是事实,但这话我更是说给这伙流氓听的,就不知道木伯恩和木随云的名字在我的手里,到底好不好用。
果然,几个流氓对视了一下,有些动摇,又有些不相信:“如果你真是木家的,木兰也不会出钱来对付你了!”
“她确实是木随云的第二个女儿,我可以作证。”斜里一个声音□来,居然是阮重阳,他的身边还有好个几个人,拉开了架势,一付很不好惹的样子。
几个流氓见势不对,这么多人绝对讨不了好,“哼”了一声,立即离开了。阮重阳一伙人还要追上去,被阮重阳拦住,“算了,今天打他们一顿,以后他们会把气撒在安之身上。”他看着我说,“你以后怎么办,难道还任由她胡闹下去吗?”
“等她高考完再说。”在我的心目中,在青山村人的心目中,高考是改变人一生的重大转折点,我知道我是永远的青山村人,仅仅从这些观念中就可以看出。
“人善被人欺,马欺被人骑。安之,别太为他人着想,该出手时就出手。”阮重阳由原来一付玩世不恭的样子转变成语重心长的知心哥哥形象,我有些不适应,朝他点点头,离开了。阮重阳他们继续跟在我后面,我知道,他只是想保护我,怕那伙人卷土重来。
回到家,我直接进了木兰的房间,她正在里面打电话,声音急躁,“怎么回事,怎么没得手,不是让你给我往死里打吗?”
我站在门边,用手敲敲门,她一脸惊慌地赶紧挂了电话。
我关上门,走到她跟前,“让你失望了,他们没打着我,更不可能往死里打或者毁容什么的。木兰,你听好,如果还有一下次,那么,今天的事,以前的事,都会让你爸爸和你爷爷知道。你的命很金贵,你知道的,我的命很贱,你一直这么想的,拿贱命换贵命,你要不要试试?”看见木兰眼睛里的恐惧,我轻轻一笑,果然怕,贱命换贵命,你想换,我还不想换呢,太不划算了!
果然后面的日子木兰安分了,至少没再找流氓围攻我。失去了小树林和楼顶的地盘,我一直没找到一块不必早早回家又可以安静读书的地方,我在从学校到家的路途中发现了一间茶座,仔细留意过,白天很少看见有人进出,我好奇地走进去,发现里面人不多,很安静,里面的人低声说话,或者下棋,身着蓝色制服的服务员悄声来去,再看了墙上的茶水价格,最便宜的白水,一元一杯。我点了一杯白水,坐到了墙角,打开了随身听。这里是个好地方,特别是我坐的这个角落,光线好,黄昏时的阳光从窗口落进来,照在透明的玻璃杯上,亮闪闪的,黄暖暖的,给人以宁静和温馨,我一直坐下去,也没有人注意到我,偶尔看我一眼的人神色也不带异样,更没有人赶我走。此后,我经常来这里默守一角,花上一元钱,买上一杯白水,买一片宁静安稳的时光。
随着木兰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木随云在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晚上也不出去应酬,陪着在家。木兰在楼上复习,一家人说话都不大声,电视调到最小音量,连木北都很少叽叽歪歪找我麻烦。
终于到了高考前一天晚上,木随云宣布,明天高考开始,家里人全力配合木兰考试,不得出现任何状况,大意是天大地大,木兰高考最大。
第二天放学后,我又去了那间茶吧,又坐到我那个墙角,又点了一杯开水,我拿出书本安静复习,一会儿,我感觉旁边一桌有人坐下来,我没抬头,拿着杯子喝了一口水又埋头看书,几个章节看完,我看看手上的电子表,六点半,差不多可以回去了,突然,我突地全身一冷,汗毛竖起,感觉危机起伏,本能地,我立即站起就跑,只见旁边人影一闪,一个硬物顶住了我的太阳穴,随之一只大手横过来紧紧勒住了我的脖子,往后一带,背靠墙壁,耳边响起一个低沉冷漠充满血腥的声音:“把你们的枪全部收起来,不然,我杀了她!”
不是对我说的,我眼睛环顾四周,竟然发现茶吧里的人比我进来时多了几倍,此刻,他们全部站了起来,有几个真正的茶客吓得赶紧跑了,没跑的人慢慢摸出枪,丢在地上。
“用脚扫开!全部后退,后退!”拿着枪顶着我太阳穴的那只手稳而有力,面对那么多人的围攻,无论是声音和动作,居然不见一丝慌乱。
“烈阳!我们已经放下枪了,你放了她!”这个声音相当沉着镇定,沉稳中带着力量,我不由朝他看去,大约二十来岁的样子,浓眉,大眼,鼻子挺直,板寸头,头发一根根羁骜地竖着,相当帅气,阳刚。我认为这种男人比像阮重阳那种小白脸式的男生好看多了。
“步轻风,说实话,我很佩服你,我藏得再深,都被你找到!你说,你们不放我,我怎么会放了她呢?我也不怕手上再多一条人命!把枪丢出来吧,你以为我相信你们身上只有一把枪?全部丢出来,然后转向趴到墙边!”烈阳厉声大喝,然后哈哈大笑,顶着我太阳穴的那只手用力一推,我的头不得不歪着。他的另一只手箍在我的脖子上使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双手箍住他的手暗中用力。
果然,只听一阵“噼噼啪啪”地声响,又一批武器丢出来。然后那些人对着墙壁举起了双手。那个叫步轻风的年轻男子没有动,嘴抿得紧紧的,那双眼睛却让我震动,里面充满清冽和执着的光芒,却包涵着无限的热度,像个小太阳炙热地吸引了我,让我无端地充满信心和希望。我渴望地盯着他眼睛里的两团光芒,连续眨了几下,极力吸引他的注意,果然,他看着我的眼睛不动了,然后我下巴下的手指伸出了三个。
烈阳朝步轻风大吼,“你,趴到墙边去!快点!”步轻风的身子在慢慢动,我的手指按下一个,又按下一个,然后,迅速按下第三个,同时我拉着烈阳的那只手朝外一拧,身子闪电般缩了下去,只听一声枪响,烈阳的手松开了,身上慢慢向墙下滑,他的额头被洞穿,仅仅留下一个红点,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步轻风,接着手中的枪掉下来,近一米九的个子缓缓倒下去,歪到我的脚边。
步轻风单手握枪,姿势不变,枪口随着烈阳的身子移动,直到烈阳倒下,才收起来。他走过来,将我拉离那圈越来越大的血地。我低头看看烈阳,他的眼睛还是打开的,血从后脑流出来,倒下时血溅在我白色的鞋子上,红红点点。那些趴在墙边的人迅速围上来,同时外面的警车响起,又一批人涌进来冲向地上的烈阳。我赶紧将桌上的书收起,后退好几步,见步轻风正俯身在烈阳身上搜索,其他的人都在盯着看,丝毫没有放松,我见没有人注意到我,飞似的离开。
回到家,果然家里人都在,但情形很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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