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筱忽然打了个哈欠,调整了一下姿势,趴在她的怀里呼呼大睡,晓依不禁抱紧了她。
微风徐徐,晓依闭上眼睛,聆听着细微的风声,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强烈的疲惫感席卷了她,没有多久,她就沉入了梦乡。
院子里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他站在距离她们五米左右的地方,长久都没有动,仿佛只要这样远远的看着就已经十分满足,只是眼底的哀伤却开始聚集。
明明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此时他只能这样远远的看着她们,拥抱和亲吻都成了奢望。
确定两人都已经睡着,他才走过去,凝视着她的睡颜。
即使在睡梦中她也十分不安,眉头紧锁,仿佛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季辰鑫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的眉,仿佛要抚平她的所有痛苦。
她忽然无意识的抓住她的手,放在脸颊边,口中轻喃着什么,他一震,俯身靠近她,呼吸也急促起来。
“晓依?”他试探着唤她。
她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见到他,先是茫然,紧接着,她的脸上出现了喜悦和释然的神情。
“辰,我刚才做了一个梦,你猜我梦到了什么?”
季辰鑫定定的看着她,不语,她原本闪着狂喜的眼神慢慢黯淡了下去。
“这不是梦……”她喃喃道,忽然想大哭。
强烈的悲哀既然让他无法呼吸,他紧紧抓住她的手,嘴唇贴近她的耳畔,声音嘶哑:“晓依,放过自己,不要这样。”
她的身体瑟缩了一下,下意识的向后靠,似乎是想离他远一点,虽然是无心的动作,可是却让他眼中悲哀之色更浓,他知道,她潜意识里还是不能接受他。
气氛一时僵持住,直到筱筱醒来,她迷迷糊糊的看了季辰鑫一眼,声音软嚅:“爹地,你好久没来看筱筱啦,筱筱好想你。”
季辰鑫笑了笑,抱起她:“爹地也很想你。”
她的大眼睛转了转,见晓依还是一副怔怔的模样,忽然开口道:“妈咪,这几天臻臻都不在家,今晚让爹地住这里好不好?”
晓依这才回神,勉强一笑:“你还没问爹地愿不愿意呢。”
她歪头看季辰鑫:“爹地一定愿意,是不是?”
“当然。”他微微一笑,眼睛却放在晓依身上。
晓依扯了扯嘴角,站起来回房间。
筱筱怯怯道:“爹地,妈咪这两天好像很不开心。”
“妈咪遇到了一些事情,筱筱要帮爹地照顾妈咪。”他抱着筱筱往里面走,看着她单薄却又倔强的背影,心里狠狠一痛。
最让他痛苦的不是她对他的排斥,而是她的自我折磨,她和方亦柏的相处是他不曾参与过的,他明白她的刻骨铭心,却不忍她对自己这般残忍。
夜已深。
这大概又是一个不眠夜,筱筱已然熟睡,床头的灯还是亮着的,晓依呆呆的看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日历,恍然意识到方亦柏离开这个世界已经十天了。
心脏不自觉的抽痛,她将手放在胸口,不禁想,方亦柏对这种感觉应该很熟悉吧,假如自己当初……
不,不要再想了!她挨着筱筱,想汲取一点温暖,可是大脑还是不受控制的高速运转着,曾经无比温馨的画面,此时都成了折磨她的利器,她无处可逃。
她忽然下床,走出了房间。
隔壁就是客房,她知道季辰鑫在里面,脚步一顿,她还是径直向前走去。
这一层的尽头就是方亦柏的房间,她在门口呆立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打开门,开灯。
这里依然保持着曾经的模样,桌子上的几本书依然是摊开的,仿佛他随时还会回来。
她走过去,翻看着曾经属于他的东西,手指微微颤抖。而季辰鑫早已听到动静,沉默的站在她的背后,目如深潭。
一生至少要有一次
一生至少要有一次
自从方亦柏离开之后,晓依就再也没有进过他的房间,她不知道他竟然留了这么多东西在这里,影集,素描本,记事本,她轻轻抚摸着封皮,甚至没有勇气打开它们。
泪水无声的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胡乱的擦了一下脸,翻开了这本影集。
入目全部是她所熟悉的风景,F大的校门,教学楼的走廊,湖心小岛,草坪,涂鸦墙,她紧咬嘴唇,一页页翻下去,最终看到了自己。
照片上的自己还是十八岁的模样,长发被风吹起,及膝长裙,不施粉黛,手里抱着几本书,微笑着,带着一点羞怯,仿佛是从画里面走出来。
那个时候的自己看起来多么美好,连她自己也快要忘记了,可是方亦柏却用镜头为她记录了下来,继续往后翻,这之后的照片几乎都和她有关,而且大部分都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
素描本里面也有很多她的素描像,姿态各异,神情多种,可是唯一不变的就是她的眼睛,浓的化不开的痴缠,仿若晨星。
心里酸软,泪水更加汹涌的流了出来,她捂住嘴唇,身体无法控制的发抖。
方亦柏曾经无数次的向她表露心迹,她的第一反应都是排斥,却从来不曾深入了解他的感情,她不知道方亦柏对她的爱是这么的细腻温暖,她不知道,原来他对她的了解甚至胜于她对自己的了解。
翻看记事本的时候,她的手更是颤抖的厉害,让她意外的是,上面的日期竟然是今年四月份。
那个时候他还在住院!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翻开来看,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方亦柏的字很好看,像他人一样干净利落,手指在纸张上拂过,晓依恍惚觉得他就在自己身边。
“栀子花开了,整个医院都弥漫着栀子花的香味,护士折了几支放在我的床头,我向她道谢,她竟然脸红了,现在很少遇到这么容易脸红的女孩子,印象中晓依就非常容易脸红,我第一次见到晓依,她就是这个样子。那是临近期末的时候,有一次我从图书馆出来,不小心丢了几本书,是她捡到了,几经辗转才托人送到我的手上,我约她见面,向她亲自道谢,她非常不好意思,绞着手指,脸红得快要滴血,非常可爱,我想,或许那个时候我已经动心了。当时我以为她是紧张,因为我是也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后来才知道她面对陌生人的时候都是这样,而那个时候,她已经心有所属。”
“医生说我的情况并不乐观,奇怪的是我竟然一点不害怕,我并不是不珍惜生命,只是哪怕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我依然会选择这么做,遗憾的是,我到底没有留住她,幸运的是,我还活着,这一次,我会主动去找她。”
“出院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去见她,我很担心自己会给她带来困扰,我知道我的爱给她带来不小的压力,因为她不想我受到伤害,所以拒绝我的时候,她也很矛盾,可是她怎么知道,这样的她只会更让我心疼,我知道我没有爱错人,她太善良,也太固执,所以总是不小心伤害自己,可惜她爱的人不是我,所以纵然我为她做的太多,也无法抚平她的伤口。”
“今天心脏疼的厉害,我才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真的随时会死去,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坚定了要去见她的信念。既然我已经活不久了,那么还有什么顾忌呢?我会告诉她,我不需要她的任何回应和承诺,只想尽我所能给予她一点温暖,我从来不希望我的爱会成为她的负担。我甚至要感谢这场车祸,给我了足够的勇气去见她,如果我以后的人生都像这几年那样,那么漫长的生命也失去了意义。”
“去见她之前,我还是有一点担忧,假如她知道我的身体状况,假如她知道我为了去见她而出了车祸,会不会有负罪感?按她的性格,她一定会非常内疚,但是这一切本就和她无关,是我做了这样的选择,事实上,我很高兴她能想起来打电话给我,这说明她还记着我,她不知道,接到她的电话的时候我有多激动。假如她因此而内疚,这反而是我的罪过,因为我的爱再一次成为她的负担。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瞒住这件事。”
……
看到这里,晓依已经泪如雨下。
她想告诉他,他的爱从来不是负担,她有多么内疚,就有多么感激,因为曾经她也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爱和温暖,却最终放开了他的手。
长久以来折磨她的梦魇终于消失,她哭的不能自抑,因为感动,因为后悔,因为直到今天,她才真正了解他的感情。
她想再一次对他说一声谢谢,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她想告诉他,其实有很多时候,她也对他心动了。
她还想告诉他,假如她不是先遇到了季辰鑫,她一定会爱上他。
可是一切都晚了。
一生至少要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记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遇到你。
她在书的最后一页看到了这首诗,看的出来,是方亦柏笔迹。
泪水更加汹涌,她哭的失态不已。
这一次的眼泪,完完全全是为你而流,不是难过,不是愧疚,而是感动,我何德何能,能得到你这样慎重的感情。
我不会再自怨自艾,也不会再难过,因为这都不是你想看到的,我会好好的活下去,让每一天都是幸福的一天,我也会永远记得,在我最美好的年华里,曾经有一个叫方亦柏的男子,用他全部的生命爱着我。
突然,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季辰鑫紧紧的抱着她,仿佛一个不小心她就会离他而去。
目光落在尾页的那首诗上,他的瞳孔忽然剧烈的收缩。
“晓依,我终于明白,我错过了什么。”
错过了什么
错过了什么
晓依却恍若未觉,她眨了眨眼睛,依然有大滴的泪珠滚落,她轻抚着手里的记事本,动作温柔细致,仿佛在抚摸着自己的情人。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像现在这样的慌乱和恐惧,面对她的质问,面对她的恨意和指责,他都不曾这般害怕,可是看着她这样温柔的动作,他竟然觉得刻骨的恐惧。
“不要看了,去休息好不好?”季辰鑫攥住她的双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她缓缓摇头,挣脱了他,合上记事本,小心的拍去上面的灰尘,和影集以及素描本放在一块,做好这一切,她才开口,声音微哑:“不要管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他却不由分说的执起她的一只手,放在唇边轻吻,声音沉痛。
“晓依,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不曾正视他的爱,后悔一次次的将他推开?”
她身体轻颤,嘴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假如他还活着,你会不会告诉我,你爱上了他?”终于说出这句话,他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人撕裂了,痛的他难以呼吸。
她的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良久,她才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季辰鑫的脸色一下子惨白,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不知道?你怎么可以不知道?”他一字一顿的说,眼神可怕,“段晓依,你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告诉我,它是不是已经开始动摇了?你是不是才发现你根本没有想象中爱我?”
她的睫毛剧烈一颤,下意识的想撇开目光。
他却不许,依然强硬的与她对视着:“还是,你发现你已经不再爱我了?”
“不!”她飞快的反驳。
“是么?”他笑了,只是笑容却无比苦涩,“原来,惩罚才刚刚开始,尽管你还爱着我,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全心全意了,是不是?你开始怀念另一个男人,却不是因为愧疚和负罪感。”
她咬着嘴唇,神情一下子怔忪。
他定定的看着她:“我错过了那个对我全心全意的段晓依,错过了那个眼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段晓依,可是她再也回不来了,是不是?”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尽管曾经想过这个可能性,可是他自欺欺人的觉得他总有一天可以挽回她的心,而如今,方亦柏用这么惨烈的方式占据了她内心的一个角落,他知道,以后无论他怎样对她,她的心里都有那个人的位置。
“我无法怪你。”他笑容惨然,“在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不曾珍惜,是我的伤害给了你动摇的机会和理由。可是我想知道,现在,我在你的心里还占据着多少分量。”
他说着,伸手放在她的胸口,紧紧的盯着她,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她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可是她始终不发一言。
“晓依,我爱你。”他忽然低低开口,“从很久以前,我就非常确定这一点,你永远不知道你对我的意义有多么重大,你给予我的有多么可贵,我愿意给你我所有的一切,可是相应的,我也想要你的所有,你完完整整的心。”
见她依然没有反应,他苦涩一笑,贴近她的耳畔:“早在四年前我就问过你这个问题,你爱的究竟是我这个人,还是因为不甘心?当时你没有回答我,那么现在呢?你的答案是什么?”
“我……”她开口,神情有一丝慌乱,“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的熄灭,她忽然就心痛了,想要拉住他,他已然放开她的手。
“好,我可以给你时间。”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晓依,我不逼你,好好想想,我要你最真实的答案。”
眼看着他转身离开,她的心仿佛空掉了一块,她想张口挽留,可是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她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为什么她说不出话来?明明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的大叫,留住他,告诉他你依然全心全意的爱他,可是为什么她怎么也说不出来?
危机
晨曦微露。
眼前的别墅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怪兽,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轮廓,似乎随时要将人拆吃入腹,廖茗臻蹙了蹙眉,大步走了进去。
上次的事情已经查明是周大建干的,他警告了一番,以为周大建会有所收敛,谁知道此后他不时加以挑衅,还拿不到他的把柄,确实把他气个够呛!
周大建本不足为惧,只是最近几件事连起来,总是透着一股蹊跷,想到这里,廖茗臻的眉锁的更紧。
这个时候,晓依母女俩应该还在睡觉,他尽量放轻脚步,开门走进去,一下子愣住了。
客厅里的灯是开着的,晓依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她猛地站起来,神情似乎有些激动,只是见到进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