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斩官不到,刑期并不会推迟,净水偷偷摸摸藏在御书房,好像并不是心血来潮脑袋短路啊。
一听楚涟川蓦然沉声的话,净水顿时一愣。
“你不是说只有妖兽的生命够漫长吗?能活到今时今日,作为曾经掀起共生妖蛊事件的你来说,把自己变成人不人兽不兽的怪物,应该不难吧?”楚涟川唇角的弧度依旧,笑意却冷淡了许多。
“你的确能举一反三。”净水赞道。
“本王还没沦落到需要你夸奖的地步,皇兄把本王逼出皇城,给了本王一个相对平静的成长空间,待到时机成熟,又把本王逼回皇城与他敌对,实则,他等的就是今日本王与你对峙啊,既然如此,净水,你还犹豫什么?现出你的原貌!”楚涟川气场一变,凛凛杀机再不掩饰,如果净水不老实就范,他不介意为了争取时间而当场解决净水!
字字沉凝,句句肃杀,就算是此刻恢复了温润如玉神态的楚涟川,那笑容看起来还是那么和煦温暖,但在这一番话后,他的气场已将四周的空气全部冻结!
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在这初秋的午前,湣粼缭缃盗俸�
净水骇然地退后一步,他手中紧握的八卦镜快要被他捏碎了,而他悄悄背往身后的手,也是快速地一抽,从后心处摸出一块裂成了好几片的木制牌子。
“是护心牌!”万仞惊声出口。
而此时,谁也没留意万仞怎么会认得这东西……
这是当初净水和华长歌一战时,连黑月寒匕都刺不破的法宝,护心牌的里面和摄魂铃一样,共同承载了帝王级武境的华天隐的魔指神功的八成功力!护心牌专防魔指神功,而摄魂铃压制魔指神功,这两件法宝是净水此生最得意的杰作。
如今,这两件法宝却也都在净水身上!
当净水跟太子讨要摄魂铃的时候,太子爽快地给他了。
楚涟川的气势冰冷深沉,净水和万仞各有惊滞,而太子却温软地笑了笑,如楚涟川所说,他本是个渊静恬淡的人,这多年担负的东西太多太多,他心力交瘁,真的累了,一死或能解脱,他也做好了死在楚涟川手中的准备,可最后,楚涟川的理解,令他不忍就这么默默地死掉!
“净水!何不让大翼国当今皇上出来说句话?”大步一迈,太子推开护在身前的万仞,站到楚涟川身旁,兄弟齐心面对净水,他神圣高贵的气质,本是已经舍弃,此时此刻,却又彰显到极致,就算他没有高绝的武境,也令得净水不得不又骇然地退了一步!
而太子的话,却也让楚涟川和万仞瞪圆了眼睛!
楚涟川是懂太子的心机和在谋算的东西为何了,也理解太子这么多年来背负着骂名,只为培养出一人能够相抗净水,如果当年的净水找上的合作伙伴是楚涟川的话,那他很可能也会做出和太子一样的决定,自己留下来竭尽所能牵制和算计净水,并逼出一个可以挑起大梁的强者来。
毕竟,能和净水一战的华天隐在世人的认知中,已经故去了,那还有谁能和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一较高下呢?
大翼国岌岌可危,太子的做法纵使残忍,却也有着使他自己都感到痛彻心扉的苦衷。
楚涟川能够懂得太子这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高尚,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懂,太子突然间说的这句话是那里来的风雨!
他遍寻不着的父皇的下落,怎么要叫净水请出来呢?听太子的口气,似乎太子也不知道父皇的下落?
而万仞却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瞪圆的眼睛紧盯着净水,除了太子,他也隐约猜到了几分内在究竟!
四人置身在这紧张诡秘的气氛中,而京都内那个红袍教的秘密分坛里,人头一个挨着一个,众多帮派的人们都聚集在了此处,中间一道明显的分割线,将这些人分成两个部分,名门正派和黑道鸀林!
名门正派这边的最前面,站着红袍教教主柳千影。
黑道鸀林那边的最前面,站着黑焰帮帮主雷正天。
而中间这一道明显的分割线的最前方,摆放着歃血为盟所需的海碗,里面盛着多半碗烈酒。
这碗烈酒的旁边,一个黑衣蓝衫的绝美女子一脸庄严肃穆地傲然卓立,她漂亮的眼眸扫过满满当当一院子的众多帮派的首脑人物,然后,轻轻敛眸,吐出一口气。
看似她要讲话,却被她旁边焦急的东来抢过了话头:“诸位,今日在此,有柳教主和雷帮主带领正邪两道盟誓立约,共成正邪联盟,日后,大家就是盟友,行走江湖,礼让三分,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他说的极快,若不是正邪联盟的程序必须是过场,他真想把这一环节省略过去,直接去法场轰轰烈烈大干一场!
而来到这里的江湖人士,其实,也都是心知肚明要干什么的,一腔热血不来拼上一把,那,这么轻松就能轰动浩苍大陆的可以最短时间内扬名立万的机会到哪一年才能再碰到?再说了,谁敢无视红袍教和黑焰帮的召集啊!
雷正天收到黄旗传来华长歌的口信,让他今早就赶来结成正邪联盟,本就紧张的安排更加应不暇接了,要在一个晚上的时间通知到鸀林大小帮派,他黑焰帮可谓是全员出动,而他也是一宿未睡,早早赶来这里,他已知道华长歌的计划。
他也知道,此刻的华长歌不是华长歌,柳千影也不是柳千影……
所以,他上前接道:“本帮主与柳教主商榷过后,推举华家华少主为正邪联盟盟主,从今而后,有关正邪联盟的发展趋势,本帮主和柳教主都必与盟主共议,我,雷正天,在此立誓,绝不做任何分裂正邪联盟的混账事,有生之年,若是哪个黑道鸀林中的帮派伤及正邪联盟各个盟友的共处,我雷正天第一个干他!”
这个酷烈的汉子,声音震天,显然是用上了几分内劲,言谈也是粗犷豪迈的令诸位热血人士从心中发出一阵共鸣,就见他舀起桌上的一把匕首,在手掌上狠狠划了一刀,顿时血如泉涌,流进了那碗烈酒之中!
如此干脆的动作,立刻引起黑道鸀林各大帮派的叫好!
而柳千影,应该说他是紫盖,受楚涟川之命,他被黄旗化妆成了柳千影的样子,一直跟在楚涟川身边做事,又经手管理红袍教大小事宜,他见过的世面也是不少,这种时候也不能弱了红袍教的威风!
“本教主与雷帮主同心,从今时今日起,辅助华少主坐稳盟主之位,且不说华少主的武境已经臻入化境,就算是我柳千影,也决不允许哪个名门正派中人做出一点半点伤害盟主和正邪联盟的事,柳千影俗人一个,对天立誓,愿带领红袍教听从盟主指示,刀山火海,永不背弃,胆敢破坏正邪联盟和平共处者,就是与我柳千影和红袍教作对,不用盟主下令,必定除之!”
紫盖的声音中也加注了内劲,激荡开来,气势上绝不亚于雷正天,他不仅宣誓了自己的决心,更是暗暗抬了华长歌一把,上前舀起雷正天用过的那把匕首,毫不留情地划过自己的手掌,汩汩鲜血也流进了那碗烈酒之中!
这样有号召力和煽动性的言辞,自然也赢得了名门正派的附和!
众人的情绪都很高亢激昂,所有视线都聚集到了盟主华长歌身上!
华长歌没有说话,她不敢说话,因为她一开口,就会泄露了她不是本人的秘密!
可笑的是,紫气、东来和化妆成柳千影的紫盖,以及默默站在一旁的黄旗,都用笑的快要眯成一条线的眼睛瞅着她,而站的稍远一点的衍波和欧裕,没良心地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庄重的气氛中,华长歌做出了明智之举,她目光一沉,四下一扫,二话不说,也舀起那把匕首,以无声胜有声的动作把自己的鲜血和雷正天、柳千影的混在了一起,然后,率先端起大碗,咕咚咕咚灌了少半碗烈酒!
鲜少有女子这么豪迈!
她的行径,正对了这群刀口舔血不拘小节的江湖人士的胃口!
“好!盟主够痛快!”
“不愧是声名在外的华少主!做事太他妈利落了!”
“诸位,咱们端起酒来,与盟主共饮!”
“干!”
早就有安排好的人把打完酒送到每一个人的面前,一坛坛烈酒也不用计较洒落到地面多少,众人一齐举杯,一齐饮尽,哈着酒气,将空碗摔碎祭给了土地公!
雷正天和柳千影抽着嘴角斜睨着华长歌,接过她手里的大碗,忍着被呛死的危险,把剩下的烈酒灌到腹中!
没良心的衍波和欧裕笑的更加痛苦,只是,他们的笑的眼泪都要掉出来的眸中,却是隐着一抹嗜杀!
到了!
要一决谁人主天下的时刻了!
☆、第111章前因后果
皇城之内,御书房中,太子那一句话喝出,震惊了楚涟川和万仞,而净水则是桀桀地笑了起来。
“你就那么想见到他?忘记他才是引本天师重新归来的罪魁祸首了吗?”净水似乎很喜(。。…提供下载)欢戳别人的痛楚,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那欠收拾的表情,连万仞都忍不住啐了一口!
“若非你故意引诱,他怎会鬼迷心窍?本宫兄弟几人,不都被你施中了集魂共生妖蛊吗?本宫不杀他们,他们也会丧失本性,就连本宫最敬爱的父皇和最疼爱的四弟,你都敢动,在本宫给四弟下毒压制他体内的妖蛊时,本宫就下定决心,穷极一切手段,终有一天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太子痛恨地沉道,这是他第一次正面谈及往事和自己的计划。
不管楚涟川有没有理解他,会不会真的杀了他,他都没吐出半点有关自己做过之事的原因为何,这一刻,他因为楚涟川对他的保护和谅解,终于放下包袱,与楚涟川一起肃清孽障!
而楚涟川也是第一次听到太子提及此事,他对太子的谅解,只是出于理智的换位思考,冷不丁知道太子的苦衷竟是这般残酷,他不禁动容了!
“这个集魂共生妖蛊不是你……”楚涟川手指抚上心口,一直和太子周旋斗智,他以为上次的计划半途而废是太子动的手脚,没想到,他体内这只被彻底摧毁的集魂共生妖蛊竟然是早在多少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难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透是何时何地中的招!就算华长歌能告诉他集魂共妖蛊有隐形作用,就算他刚刚也亲眼所见一个蓝紫色的能量团突然爆裂而逸散,依他如今的武境,不难感应出有什么危险靠近身侧,原来……
是太子保护了他啊!
之后,太子又暗暗通知罗俭去救治楚涟川,就凭罗俭在皇城担任首席御医那么多年的经验,又怎会看不出楚涟川的身体状况?察觉出事关重大,罗俭听任太子发落,自知三缄其口才是对大翼国表忠,所以,他就算最后被楚涟川转移出了皇城,也不曾对此事提起过只言片语,但他多少明白太子的苦心,于是,名义上收了楚涟川为徒,传授医术,暗地里一直在帮忙压制楚涟川体内的集魂共生妖蛊。
这就是在天则门所有弟子都中了蛊毒后,罗俭能够一眼就认之出来的原因,他对蛊毒的研究可算是臻于化境了!楚涟川作为他的亲传弟子,自然对各种蛊毒也不陌生!
当时,罗俭真怕楚涟川体内的蛊毒发作,幸有华长歌的毒血以毒攻毒暂时保得楚涟川度过危机。
其实天则门变的事件,可算太子开始展开行动的一个契机,经由此事,楚涟川和华长歌被逼去了万毒森林的万毒山,虽然太子牺牲掉了天则门主和煞鹰帮,却也如预期一样收到了最佳的成效,那就是楚涟川来京都与他敌对,而华长歌捣毁了万毒宗。
万毒宗一毁,潜藏其中的净水就得露出水面,太子唯一没算到的是华长歌把净水直接逼到了他身边,本以为还要再废一些功夫才能把净水也拉到京都,再以自己的身死,留下蓄满气势的楚涟川和净水做最后了结,可这一天,提前来到了。
所以,太子纵容着净水,让他胡乱折腾去吧,毕竟净水来到京都投靠与他,所求的只是一个可以肆无忌惮对付华家的机会,这正合了太子的意,净水愈发残忍地报复华家,华长歌就愈会也针对净水,楚涟川和华长歌强强联手,太子就不信还舀不下净水!
谢家和天则门弟子今日午时的灾难,逼迫的华长歌不得不怒而暴走,谢家只有更加的凄惨,华长歌才能被刺激的更加神勇!
那句残酷的“要所有人在法场之上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的刑罚,得是太子费尽了多少心思定下最后一剂猛药的言语啊!
楚涟川眸光先是深谙,再是清澈明亮,他望着太子,拂在心口的手指不由得收紧起来,他自认头脑不俗,城府不浅,却还是输了太子一筹!
回想每一步与太子对弈般的棋局,他总是稍稍领先那么一子半子,却不料,从一最开始,这盘棋的主导者始终都是太子,不管他怎么占据优势,又怎么扭转劣势,到头来,结果还是一样!
那就是,今时今日,楚涟川和华长歌与净水的死局!
早就在太子头脑中描绘了不止一次两次了!
悟出了这些,楚涟川不但没有挫败感,反而是仰头哈哈大笑,一向外表温润的他,断不会这般肆意的狂笑,而内在冰冷的他,也绝不会笑的这般纵情随性,然而,现在,他真的发自肺腑地笑着。
“好!我楚涟川的兄长,足以让我引以为傲,浩苍大陆谋术第一者,非大翼国太子楚星远莫属!好啊,好!哈哈……”
“四弟,若非今日这种境况来的早些,我也被你逼入绝境了,之所以我能侥幸胜出,是因为最一开始我的定位就是死人啊,既然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你又怎能与我拼个你死我活呢?”太子听得出楚涟川这句话是真心的激赏,可他却是愧不敢当,毕竟活人没法和一个断定为死人的家伙拼斗下去。
如太子所言,他在当初给楚涟川下毒时,就在等着楚涟川来报仇取走他的命了,若他没有这份必死的心,这场与楚涟川明面上斗智斗勇的棋盘就不知是谁吐血惨败了。
“我输给你了,但这场局,是我们兄弟双赢!”楚涟川眸光转到净水身上,傲然自信迸射而出。
“我小赢了你,那就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