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袖扇舞--兰陵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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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袖扇舞--兰陵醉-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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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停滞。
    直到,有若有若无的隆隆声,传进耳鼓。
    平稳的心跳骤然停滞,唰的睁开眼睛。身后同时传来回纥士兵的呼喊声和锣鼓声,瞬间开始进入防御状态,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极目远眺,几个相间的黑影仿佛是一下子钻出的地平线,越来越大,蜿蜒成几条长长的蛇形;蓝色的帅旗在空中飞舞。
    李碏,是李碏来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挣扎让绳索在手腕和脚上勒住了深深的印记。想喊,无声压抑,终在喉间凝成一声低低的嘶喊。
    “啊~~~~~~~~~~~~~~~~~~~~~~~~~”
    声音吹散在风里。
    李碏会看到我吗?他会怎么做?他要怎么做?太为难他了啊!怎么做都是错!我为什么会在此处?
    更近,五股长蛇阵型迅速而整齐有序的汇拢成一个小方阵,又逐渐向中间汇拢,拉成一个平面;后面的人不断前进,平面就这样和联纵横,越来越厚重,浩浩荡荡的压近。
    在这样气势磅礴的画面中,我,小我,是何等的卑微不重要!我刚才思考的那些东西,显得是那样的幼稚可笑。悲呛中忽然涌现无限豪情。
    方阵带出黄尘滚滚,配合着隆隆的战车、战马和脚步声,越来越近,我都几乎可以看见高高飘扬军旗上绣的“碏”字。
    我的目光在人群中极力搜索,炫目的亮银色盔甲,林立的长矛,嘶鸣的战马,李碏,李碏在哪里?
    身边忽然感觉有巨大的暗影和涌动的气场,成琼眯着眼,站在我身侧,目光一如我之前的远眺,更深邃迷离。薄唇微抿,是冷酷,更是噙着血腥的残暴和无尽的嗜杀之意。
    我心里暗暗冷笑。二十万大军,明明是进攻在先,却被李碏的十二万大军从安北一路打回了老家;看刚才路上,没有突厥人,两族必是有异心,大难临头各自飞,还会有什么协作不成。乌合之众。
    脚下,回纥人草木皆兵,全部凝神等待最后攻城的时刻来临;成琼握紧了腰间的圆月弯刀,抽出,愤愤的凌空一舞,一缕发丝断。
    飘飘荡荡,他一伸手,拽在手中,看了我一眼,从怀中掏出那日被他收走的太子令,一圈一圈缠绕。
    “你做什么?”有不好的预感。
    “先给李碏,送份见面礼,否则,他怎么能相信,是你。”成琼冷笑,转身。
    我轻抬目光,大军已经在二里开外,两个将士手举帅旗,策马从中间飞奔而出,向两边散去,最前的大军立即一排排停下脚步,从行军阵型转化为进攻阵型。
    军令如波浪一样,一波一波往后传递。
    与此同时,脚下的城门忽然隆隆缓缓开启,一个回纥士兵骑着马,向李碏大军奔去;我无力的垂首,知道,他的手里,攥的是我的发。
    攥的是能让李碏心痛为难的一把利刃。
    李碏大军阵型已经几乎转换完毕,步兵营在中间,骑兵营分列两翼。弩兵在最前面下蹲拉弓;盾兵紧随其后,其下是戈;戟;矛三件长兵器;各伍之间成纵列,四伍为一两;五两为一都,五都为一营,五营为一军,十军为一厢,充斥了我整个视野。
    战争,一触即发。
    回纥一骑已入碏营,短暂停留后又赶赴回来;我的目光急切的跟着军中细微的行动,令令传递,直到阵型中方。
    找到了。
    心忽然感觉有了方向。
    金色盔甲被尘土和鲜血浸透,已然没有了初时的光辉;可是就算隔着这样远远,我还是能够清晰的感应到那就是李碏。
    感觉到他抬头,目光遥遥相接,没有焦点。
    心软软,缓缓,下沉,落入原位。
    感应着他身上那样勇敢、刚强、令人信任的安全感。
    我的夫君,是万人敬仰的英雄;或许他不能指挥着浩荡大军来救我一人,但是我知道,相反他保护的,是万千百姓。
    闭上眼,干涸的眼中终于落下一滴泪;城门在脚下缓缓关闭,声音那么沉,那么重。
    两个对立,将我们隔开两个世界。
    两军相对,却是这样的静默,彼此都在等待。
    李碏,会进攻吧?(会进攻吗?我不想知道这个答案。)
    队伍有缓缓的变动,李碏的身影,慢慢从指挥位向前,马蹄踢踏;将士们自动给李碏挪位,让他通过,随即又复原。
    站到队伍最前端,又复前行。
    我的心慢慢上提,不要啊,不要再走过来了,再近,就已经进入了守城弓箭的射程范围了!
    脚下的回纥士兵拉弓。
    李碏勒住缰绳,停步,马在原地踱步。
    我松了一口气。
    依然看不见脸和表情,可是看的见心灵。李碏啊,下令吧,进攻吧,天朝疆土不容侵犯,天朝尊严不容践踏,天朝这十几万将士的辛勤努力不能白费,已经为国捐躯的那么多将士的鲜血,不能白流。
    我不能将你至于不义的境地。牺牲我一个,最多会让你冠上冷酷莫须有罪名,但是更多人会赞赏你的大义灭亲。
    喉间干涩,起唇,清唱。
    长刀所向,直指那北方的疆土;残阳如血,流淌在南下的征途;旌旗猎猎,召唤着东进的战鼓~~~~~~~~~~~~
    这是我曾经在南营军营内唱过的战歌,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李碏啊,希望你可以听懂我的心意,了解我,成全我。
    木台吱呀作响,暴怒中的成琼一跃而上,圆月弯刀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架在我脖子上:“闭嘴!”
    我轻蔑的微笑,速死不是如我所愿么?盯着他,一字一顿,歌声高亢:
    ~~~~~~~~~~~~~~~~~~中击逆水荡穷寇,立马长天誓灭胡!犯!我!朝!者!虽!远!必!诛!
       

    第3卷  第19章 城上三

    李碏拔剑高扬,身后的大军立即爆发出一阵绵延高亢的呼声,声音穿透了战场上一切嘈杂,直入云霄,荡气回肠。
    成琼的弯刀微微颤抖,锋利的刀锋在脖子上划出细痕一道,有凉凉而粘稠的东西顺着脖子缓缓流下,可是,没有疼痛的感觉。
    李碏收剑,呼声陡然停止,一切归于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成琼放下弯刀,入鞘。
    我冷冷笑,被风沙迷了眼,视线迷糊,可是依然睁大了眼睛。
    凝望,凝望。
    李碏的身形,傲然屹立,顶天立地;我贪婪的看,想将这最后的一见深深刻在心里。
    十八年生命仿佛一瞬。我的人生,从那场桃花宴过后变得不一样。嫁为李碏妻,生命在此刻落幕,说不可惜,说不害怕,那时骗人的。可是我不悔。在上天为我安排的道路上,我已经尽我能力去做的最好了。
    还有什么好遗憾?
    黄泉路上,这六个月的日子,已经够我好好回味。
    爱我的,我爱的,李碏。微笑的伤口,平淡的真实,默默的信任支持。
    还有李翛。
    浪漫的美,爱的那样奔放热烈,无怨无悔的付出。
    一个女子,倾尽一生,能得到这样两份截然不同但同等厚重的爱,还有什么不满足吗?
    更何况,还有李宥,三姐,四姐,玲珑,丰盛~~~~~~~~亲情,友情,爱情,我都有了,世上能有多少人能如我这样幸运?
    如果选择,我愿意就这样高贵而满足的死在李碏的面前,成就他的一番丰功伟业。这样的方式,以后,他是不是也能够一生都记得我?
    只是,没有来得及报答李翛的大恩。希望他不要责怪李碏。
    李翛啊,今生我要先还了李碏,报你无门,若你愿意,就等待来世吧。
    风扬起,黄沙,红裙,黑发,透明的泪。
    李碏大军未动,成琼也不敢轻举妄动;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却都停留在最要紧的端口。
    僵持。
    时间慢慢流逝。
    十月,斡耳朵八里正午的日光虽然绵柔但依然毒辣,直射着我的眼,渐渐让人感觉眩晕。脸上和脖子的肌肤有灼烧而滚烫的感觉。风吹,日晒,整个人处于干渴的状态。
    那些穿着盔甲的士兵呢?
    一鼓作气,冲吧,拿出你们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心和勇气,不要再管我了,这样只会拖乏整个大军。
    李碏策马,成琼下意识的前行了半步;李碏却是后撤回阵。军旗飘,号令响,阵型动,一切如刚才的镜头倒流,井然有序间,将士们一波波后退,分裂,蜿蜒成长蛇,消失在天边的亮色中。
    成琼放下了握在刀把上的手。
    李碏的大军还在撤退中,原本密密麻麻的军队以平稳而迅速的效率减少。
    李碏,你当真要为了我,而放弃战争吗?
    李碏?
    泪眼朦胧里微笑,我知道这样做于他来说是多么艰难的决定,可是,他做了。他的心里,原来我是这样的重要。只是现在知道,会不会太晚了?
    泪眼朦胧里苦笑。这是暂时无法作决定还是真的退兵了?若是暂时退,这样又拖延一日,原本紧张的后方补给不是更加紧张了?胜算会不会少几分?上网会不会更惨重?我的一命要用多少将士的鲜血来换?还是真的退兵了?李碏能答应成琼的要求吗?成琼真的会履行诺言吗?就这样班师回朝吗?我能以何颜面见这上万将士?我又以何面目见天朝百姓?至李碏于不义,失了军心民心,他的太子位元帅位可能保?回了朝,会不会又有小人以此为借口多生事端?
    大军撤退只剩下最后几列,可是李碏的身影依然屹立于前,隔空,遥遥与我对视,与成琼对峙。
    再撤,广阔的荒原上,刚才拥挤的阵地上,只剩下李碏孤单的身影。
    一人,一马,一个决定,一生诺言。
    夫君,我懂你的心。你今日所做一切,哪怕这役后我无法苟活,也将铭记,深深感激。
    死而无憾。
    李碏终于转身,双腿一夹,马扬蹄飞快地追赶着前面早已经走远的大军而去。
    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渐渐缥缈入烟,裹在黄沙中,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眩目中。
    一切归于平静,恍惚间,有一种身如梦境的感觉。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我的臆想。
    吐气,整个人顿时松懈下来;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疲惫的麻木,混乱的无法思考。
    任凭成琼将我解下,半拉半拖的拽下平台,丢入城墙下临时启用的房间内。
    “看来,我还真是押对宝了,太子妃?”成琼的声音有点低哑,笑容不但冷而且带着得意和一点点的不甘心:“在李碏心里,你的分量还真不轻。”
    “如你所愿。”我瞥了他一眼,笑容讥诮。
    成琼眯起眼睛,转头吩咐了几句,随即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松懈,软软瘫倒,靠墙而坐。
    无力思考。
    有回纥侍卫端了一碗水进来,略一弯腰,几乎是将水扔于我身旁,半碗已溅一半,一片潮湿。
    我默然,用余光瞟了一眼,随即移开目光,闭眼。
    什么叫做,不食嗟来之食?
    回纥侍卫哇哇说了几句,我充耳不闻;随即感觉下巴被人捏住,凉凉的水如那日成琼喂我药一样灌入嘴中。
    一下子冲进喉咙,剧烈的咳嗽,带起胃内翻滚,久久才得以平息。
    沦为阶下囚的悲哀和无望。
    可是,打不倒我,心内对李碏的信任。
    今天,就这样结束了吗?李碏到底会如何做?
    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一切都是未知。
    先更一章,下午继续写,看能写多少,周四开始上课四天,周一出差uqu北京,最近工作实在忙,大家见谅啊
       

    第3卷  第20章 城上四
作了一场梦,梦里有很多人,很多场景,有些真实,也有些是臆想,现实与虚妄间,水乳交融,让我有了恍然的错觉;醒来,睁开眼,依然难辨,直到成琼恶狠狠而狂躁的脸在眼里清晰。
    又是一日了吗?又要将我如傀儡般高悬在城墙上空了吗?
    苦笑。
    “起来!”成琼一把将我拽起:“看来是我高估了你在李碏心里的地位啊,那就让他看看我是怎么用你的血来祭奠我的子民!”
    高估了我的地位?什么意思?难道昨日让李碏退兵的要求没有答应吗?
    心里瞬的一沉;最终,还是如此啊。可是立即告诉自己,这才是李碏应该选择的方式。这一日,已经是他为我能做的极限了不是吗?我还要奢望一些什么?
    甩开他的手,起身;身体一日未进食,有虚弱的眩晕;略一顿足,整理好发和衣衫,回头,巧笑倩兮:“那走吧,还等什么?”
    勇敢地接受,就算死,我也不会让成琼有获胜的得意,哪怕一毫一丝。我要让他更为暴怒。
    坦然一点,李碏心里应该也会比较安慰吧。
    成琼揪住了我的手,燃烧的目光能让我感觉到他此刻恨不得就要了我的命;最终,冷哼一声,推搡着我除了囚间。
    “我自己会走。”甩手。或许我不应该对成琼如此差,毕竟我的右手,是蒙他才恢复了知觉。
    重登临,心内多了几分平静,无知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既然有了思想准备,黄泉路上再走一遭,又有何妨?
    一路嘴角噙笑,努力让步伐雍容优雅。我是李碏的妻子,我是堂堂天朝太子妃,就算死,也要用最从容的姿态。
    上平台,伸出手,让成琼将我手捆绑;笑容堆成琼来说是莫大的挑衅,手在刀上握紧,终于还是凝成掌风,打在脸上。
    发丝乱,嘴里有血腥味道。伸出未被捆绑的右手,撸顺发丝,擦拭嘴角,鲜红色的血被艳红色的衣衫尽情吸取,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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