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笙觉得耳根子暖暖的,抬头看见一双妖娆的桃花眼,放在这平凡的脸上还真是不协调。她眼睛转了转,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蔚景臣抬手弹了她额头一下,笑着说:“我拿自己的钱给自己,你急个什么劲。”
黎笙闻言,不满的说:“你怎么不早说。”又发现两人的距离有点近,赶紧往后退了退。
蔚景臣倒也松开了手,只扯着她衣服上的玉坠子把玩,忽然来了一句:“还知道替我心疼钱,真是不错。”
黎笙看怪物似的看了他一眼,不屑道:“你做梦吧你,我是替自己抱不平。”她用脚轻轻的踹了他一下,又闷闷的说:“还以为出来后跟着你日子能舒坦点,谁知道又是被追杀又是逃亡的,现在还卖了身当姑娘,我可真倒霉。”
蔚景臣转头看看外面,轻声道:“快了。”
红舞对着铜镜整了整头发,露出一个微笑,对着身边抱琴的小丫头道:“好了,我们走吧。”
马车载着她到了一处大宅,里面欢声笑语,已是来了不少的人。红舞下了车,随着小厮施施然迈步进去。
内庭里摆了一张大桌子,几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聚在一处,有些个姑娘坐在一边陪酒。首座的那人见她来了,手一招,说道:“来,先坐下喝杯酒。”
红舞过去挨着那人坐下,娇声道:“徐大人,红舞来迟,自罚一杯。”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人四十六七岁,方脸阔鼻,眼睛不大,却显得十分精明,是在兵部任职的徐增。
他抓着红舞的手,笑道:“若是红舞你,再迟我们也是等得的。”桌上其余众人听了也纷纷附和。
席上都是朝廷里的一些官员,红舞略陪了一会,便坐到一旁唱曲儿。酒过三巡,饭菜也吃得差不多了,红舞唱罢重新回到徐增旁边坐下,徐增夹了一口菜,转头问道:“听说那李牧羽最近迷上了你们楼里的一个姑娘,往那边跑得很勤呢。”
红舞给他添了一杯酒,说道:“那李公子到底是风流惯了的,刚开始把那新来的依依姑娘捧在手心里,这些日子却是淡了些,不过有件事倒是奇http://。怪的紧。”红舞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李公子带了一位朋友,竟住在了那依依那里,给的还是金子呢,不过那位客人却很少露面,我有一次去依依那里恰巧遇见,却像是怕人似的退到里屋去了,不过听口音,是北方人呢。“
徐增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变,只是笑道:“年轻人,就是没定性。”
夜渐渐深了,这一晚的饭局也已经近了尾声。酒足饭饱的达官贵人晃晃悠悠的坐上马车回了各自的府邸,花楼里的姑娘们婀娜的身姿也淡出了视线。徐增没有留下红舞,而是自己回了书房。
他负手站在窗前想着什么,听见开门的声音,来人没经通报,就这么进来。
那是刚刚酒席是一直站在他身旁伺候的管家,此时面上已经没有那时的谦卑,只有一副倨傲的神色。
徐增竟对他这管家低头一拜,声音里透着一丝胆怯,“万绮楼的人,可需要查探。”
管家开口,嘶哑的声音冷冷的。
“刚才已经通报了主人,我们会先派人过去看看。再决定接下来的事。”他顿了一下,又道:“北面的那件事你这次做的不错,虽然那人没有抓到,但是能折了那蔚景臣,也是相当大的收获。现在人虽然还在他们手上,但是没有蔚景臣,事情就容易了。你好好办事,主人不会亏待你的。”
“是是,小的一定尽心尽力。”徐增点头哈腰。
管家不再同他啰嗦,转身出了房门。
已近六月的江南,天气一天热过一天,黎笙把所有的窗子打开,还是闷的不行。蔚景臣坐在书案旁看书,领口敞开一片,露出光洁的皮肤。黎笙恨极了这拖沓的长裙,虽然轻纱透气,还是不如以前在清风寨时自己挽起裤脚和袖口的短打装扮来的凉快,况且北方也没这里这么热。她拿起团扇狂扇,扇出来的风都是热乎乎的。
“茶。”蔚景臣叫她。
黎笙慢慢的转过头去,实在是不想动弹。小丫头就在门外,他偏偏要折腾自己。
他又催了一遍,黎笙只好倒了一杯凉茶,犹豫着要不要吐点口水进去。
“依依可是觉得茶水还需要加些什么吗?”蔚景臣头也不抬,赤裸裸的揭穿了她的心思。
切。黎笙白了他一眼,慢吞吞的过去,放下茶就要走。
蔚景臣一伸手,把她抱住,她怒视,使劲的推,蔚景臣轻声道:“别乱动,外面有人看着呢。”
果然有小丫头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瞧。
黎笙头略低了低,瞪着蔚景臣,嘴里柔情蜜意道:“林公子,您喝茶。”
她因为热,把宽阔的袖子往上褪了褪,露出莹莹白玉般的手腕,蔚景臣手握上去,觉得凉凉的,他奇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她低头掰她的手:“我天生的,身子比一般人凉一些,你放手啊,我身上这点凉气都让你吸走了,你热死了。”
蔚景臣干脆把脸贴到她脖子上,顿时觉得凉爽了,黎笙却觉得皮肤上像着了火,气的掐他的腰:“你能庄重些吗?”
蔚景臣笑了,说道:“这里是青楼,姑娘你跟谁说庄重?”
黎笙扯他的头发:“老子我是假的,临时的!”
“那你就忍忍吧。”
“忍不了!”黎笙又踢又挠的,蔚景臣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
“啊呀,这个,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黎笙听见声音,往门口一看,李牧羽用手挡着脸,却从好大的指缝中间往这边瞄。
蔚景臣松了手,黎笙又踢了他一下,气呼呼的站在一旁。
李牧羽看看蔚景臣,暗道一声不好,这扰了蔚小侯的好事,还不知他要怎么报复。可是奸情这种事,撞破一点和完全撞破效果其实是一样的,因此,李牧羽干干一笑,还是进了屋。
黎笙提起裙子就要走,李牧羽这人,很神奇的地方在于,不管什么气氛他都会想说一句很不讨喜的话,就像现在,他问黎笙:“你怎么走了呀,你走了谁在这端茶倒水糊弄外人啊?”
黎笙瞥了他一眼,不乐意的说:“你们商量阴谋诡计,我听了做什么。我要出去玩玩,你俩自便。”说罢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蔚景臣摇着头笑了笑,那是看着黎笙的时候,转到李牧羽这边就变了脸色,似是不满。李牧羽赶紧赔笑这上前,准备汇报情况。
黎笙一路遛到花园,她看中了花园里的荷花池,想着白天应该没有客人过来游玩。果然清静的很,她捡了处背阴的地方,脱下鞋子,撩起裙子,把脚伸进池子里。真舒服啊,她美滋滋的,双脚有一下没一下的划拉着水。
“美……美人!!!”颤巍巍的一声嚎叫,黎笙抬头四下张望,美人在哪里,我怎么没见着。
一只爪子搭上了她的胳膊,一张胖脸放大了在她面前,黎笙向来淡定,也不禁抖了三抖。
这脸有趣的很,又白又圆,眼睛也是圆溜溜的,整个人就像个团子,这么个长相要是在小孩子身上,指不定多讨喜,可是一个大男人顶着这张脸,就有点过了。
黎笙噗嗤一声笑了,那人见了,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大,嘴里喃喃着“美人”作势要亲上去。
黎笙傻眼了,没想到这胖子是个色坯,她脚还在池子里,手被那人攥着,一时脱不了身,犹豫着要不要给他一拳。突然一个人就来到身前,把那胖公子推到在地。
蔚景臣黑着一张脸,后面跟来的李牧羽嘴张得老大。
那胖公子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和几个姑娘游园子。老远见了黎笙,撒腿就往她那处跑,后面的姑娘们七扭八歪的追上来时,他已经躺在地上了。
一个叫珠珠的姑娘连忙去扶,这胖公子来楼里多是找她伺候。
蔚景臣把黎笙挡在身后,冷冰冰的说:“把鞋子穿上。”
乘个凉也这么多事。黎笙嘟着嘴,还是把鞋子套上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位公子,你怎么还动手打人啊。
蔚景臣冷哼了一声,也不作答。
那胖公子爬起身来,还痴痴的偷看黎笙,无奈蔚景臣高大,把人挡了个严实,他什么也没看到。
“美人美人!”那人还急急的喊。
那几个姑娘面上有点挂不住了,这位公子就稀罕美人,这回碰上“依依”这样姿色的,少不了要痴缠一阵子。
黎笙套好鞋子探出头来,一瞧那胖公子,又笑了。
“哟,这不是王公子嘛,好巧好巧。”李牧羽认识这人,他爹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商,这位王文修公子在花楼界颇有些名气,一是爱美人,二是能花钱,各个青楼对他都十分欢迎。
王公子艰难的把目光从黎笙面上移开,扫一眼李牧羽:“啊,原来是李公子啊”在就没了动静,只眼巴巴的望着黎笙。
黎笙觉得这人可笑极了,不过看他色咪咪的样子又有些讨厌,皱了皱眉转身要走。
“美人美人•;•;•;在下王文修,家中有良田千亩,金银万两,美人叫什么名字。与我说说话可好。”
李牧羽看蔚景臣提脚要踢人,连忙上前一拦,这胖子可禁不起他一脚。他笑道:“王公子,这位姑娘我这位朋友包下了,您还是另觅佳人吧。”
王公子眼睛一瞪,“我有钱,我多出钱,美人你跟我说说话吧。”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蔚景臣回身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王文修忽然觉得冷风阵阵。
蔚景臣拉着黎笙往回走,这王公子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个箭步上前,他这圆滚滚的身形,能有如此矫健的动作真是不易,但是到底太笨,脚下一滑,人就扑到黎笙身上。
黎笙被他撞到腿,没防备着,跟着一屁股坐到地上。
那胖子手还不老实的动着,扯了黎笙衣服上的什么东西下去。黎笙还没看清楚,人就被抱了起来。
蔚景臣脸黑的不能再黑,他这易容的容貌本不就是讨人喜http://。欢的长相,这时这神情,倒有些吓人了。
李牧羽赶紧上前,道:“快回去吧,依依姑娘可是吓到了。”说完使了个眼色给黎笙。
黎笙也不愿意被人围观,只好做出娇弱的样子:“公子,我们回去吧。”
蔚景臣扫了一眼地上的胖公子,心下想了想,抱着黎笙走了。
第16章 第 16 章
蔚景臣躺在床上,看黎笙两眼发亮,在月色下有些耍剩骸澳愀陕铮俊�
黎笙扑过去,低声道:“你的衣服借我一件。”
“你大半夜不睡觉做什么?”蔚景臣挑眉。
“去寻仇。”
“嗯?”
黎笙欠了欠身子,郁闷的说:“今天那胖子太可恶了,非礼我就算了,最后把我给撞倒,我堂堂一个山大王,摔的如此不体面,传出去我还怎么见人。”黎笙攥了拳头,接着说:“那家伙还扯走了我的香囊。那是我人生第一件绣活,手艺虽然不怎么样,好歹有纪念意义。”
“这么晚了,你到哪里寻他报仇。”蔚景臣看了她一眼。
黎笙嘿嘿一笑,道:“他的行踪我都打听好了
她下午溜出去探听了一下,那王公子鬼哭狼嚎的要美人,一大群姑娘们好说歹说才安抚了他。他见不到美人,十分失落,末了在珠珠的房间里蒙头大睡
“他家住在东街那边,这会应该在回家的路上了,你快借件衣服给我,我揍他一顿,顺便把香囊拿回来。
蔚景臣眼睛闪了闪,翻身起来,找了一件他的暗色袍子,黎笙接了便跑到里间去换。他信步走出房门,夜色深深,走到最暗的地方,做了个手势。
“爷,有何吩咐。”一个人影靠近,不知是否来得匆忙,气息有些喘。
蔚景臣负手而立,道:“你再回去找到那人,把他身上的香囊拿来,有几个拿几个。”
“……是。”人影退了下去。
蔚景臣走到屋门口,黎笙已经穿戴好了,他的衣服她穿着大,她便把下摆撕掉一截。蔚景臣看着好好的衣服被她这么折腾,有些无奈。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深色方巾,把个巴掌小脸捂住,只露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蔚景臣斜倚着门边,嘴角勾起一抹笑,低声说:“早去早回,我等你。”
黎笙很想告诉他你现在这个面相不适合这么风骚,不过还是忍住了,只干干一笑道:“别别别,您先睡,不用等我。”她足尖一点,施展轻功飞出去,像一只蹁跹的蝴蝶,消失在夜色中。
她对于青岚并不熟悉,兜兜转转了好一会,方找着了方向。她轻巧的掠过一栋栋房屋,不多时,发现一处小巷口挺着一辆马车,像是那王公子的。她跳过去,伸头瞧了瞧,马车夫昏倒在车上,巷子里有一团圆圆的横在那里。
黎笙皱了皱眉,凑上前去,那躺在地上的,不是那王文修是谁。
只是此时胖子已经变成了猪头,黎笙看那王公子的脸已经肿成两个大,眼睛被挤成一条缝,甚是凄惨。
地上那人动了一动,居然还没晕倒。
黎笙好心的把他扶起,粗着嗓子问:“这位兄台,你•;•;•;你没事吧。”问完心里鄙视一下自己,都这样了,还能没事吗。
“呜呜。”王文修嘴巴也是肿的,说不出话。
黎笙一摆手,示意他不用白费力气。她坐在王文修旁边,仔细观赏了一番,心中很是同情。同情归同情,她可以不揍他,但是香囊还是要拿回来的。她伸手去翻,却发现这人的衣服被扯的乱七八糟,连里衣都露了出来,难道是劫财又劫色?不知何人品味如此独特。黎笙扫了一眼,他遍身上下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自己的香囊看来是被人顺走了,不觉有些失落。
“呜呜……”,王文修扯她袖子,她瞪了她一眼,但是看那肿的老高的脸,有些不忍,只好扶起他,把他和车夫都丢到车上。
“你告诉我你家在什么方向,我送你一程。”
王文修泪流满面,胖乎乎的手指了指。
黎笙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