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澈看了一眼盯着自己的乐音:“是秘书。”
“哦?那么就麻烦你照顾她了,告诉她我很快会过去。”那边的人显然很担心乐音。
“好的。”江澈挂上电话:“他说他马上就来看你。”
“我不想见到他!”乐音跺着脚说。
江澈被她的样子逗乐了:“你真够可爱的。”
乐音被他一说,立即沉下脸来,孩子气的烦恼表情消失了:“放手。”
听她这么说,江澈才意识到自己从刚才一直都抓着她的手呢,刚忙放开:“不好意思。”
“我讨厌小孩子……”乐音又抱怨了一句,然后就继续往前走。
回到车上,无论别人怎么询问,乐音也只是微笑着说:“已经没事了。”之后,一路上也没有说话,直到回到家里,在楼门口连道别的招呼也没有,默默地走下地下室去了。
这样默不作声的乐音倒让江澈觉得有些棘手,参与解救安雅若的事情,乐音本来是反对的。因为江澈有微词,而要尝试一下为别人着想,这么一来,乐音才被霍易维抓住还骂了那么难听的话,心情难过的。想来,似乎是有江澈的一些责任呢。
看你每天为别人忙碌,过得好像比我好。所以,我也想试试,为别人做点事,会不会自己的事就变顺利了……
好像并没有变顺利,反而更郁闷了些。江澈有些内疚,说不上来的一股内疚。
隔天见到乐音,四目相对,她只是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那一笑,是看见狗都会露出的招牌笑容,可是看见了这样的笑容,江澈却惴惴的,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似的。
晚上回到家,值班许久的妈妈竟然难得的回家了。吃过晚饭,打发江淅去写功课,江澈和妈妈坐在客厅看电视。聊着富家小姐落难的电视情节,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乐音。江澈忍不住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说给妈妈听。
妈妈听了,竟然也露出淡淡的笑容,叹息着说:“有钱人是什么?有钱人也是人,一日三餐,睡觉占一个人的地方。有一次,有一个特别有钱的大老板,来我们福利院领养小孩,聊了一下。我发现,那么有钱的一个人,想法和我们一样,也是这孩子领回去会不会不适应,相处起来要注意什么。想的都一样……都一样……该受伤的时候也会受伤的……”
“乐音她……好像和别人不一样,跟我说‘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都是别人’。”江澈说。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的没错啊。自己之外的人都是别人,这话一点都没错。乐音这孩子是人小心大,她这个话不该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说的。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会明白这话的意思。”
“是什么意思?”
“是只能靠自己的意思,除了自己之外,别的人都不能依靠,所以说自己之外的人都是别人。”
“怎么能这么说呢?父母也是别人吗?兄弟姐妹也是别人吗?”
“当然是别人,现在你不明白,以后你就会懂的。很多时候,谁也不能代替你,连父母都不能代替你,只能靠自己。”
江澈鼓着腮帮看了一会儿妈妈,忽然跳起来:“我去下面看看乐音。”
妈妈笑着点点头,拍拍他的手臂。
江澈一边乘着电梯下楼,一边摸索这口袋。别人说没钱,会说“兜里比脸还干净”,而江澈的兜里,是比屁屁还干净,脸上再干净也好歹有五官什么的。
到了地下室,却有比他的口袋更窘迫的家伙——
叫……韩什么的来着?
江澈打量着站在乐音房门口的阔少爷。
穿着考究的灰色呢料长风衣,皮鞋跟广告里的一样光亮。不光穿着,长相也很帅呢,从头到脚都是一副无懈可击的贵公子派头。这样的人跟乐音就是绝配啊,看他对乐音那副趋之若鹜的劲儿,乐音这家伙怎么无动于衷呢?
韩儒熙举着拳头,却怎么也不敢用力砸门,扭头看看四周,一眼就看见了等着看好戏的江澈。
“哈——喽——好啊油。”江澈呲牙咧嘴地冲他摆手。
那个伤口(上)
初夏的晚上,正是吃路边摊的好时候,既没有春天的沙尘困扰,也没有炎夏闷热的顾虑。所以,这个季节的路边摊生意就特别好。
“喝一杯吧。”江澈把一次性纸杯里倒满了啤酒,推到韩儒熙面前:“虽然是你请客,但是说好了地方我来挑,所以你也别摆那种脸色了,就当是体验生活吧。”
韩儒熙浑身不自在,哭笑不得地接过啤酒。
因为上次在医院见过,又得知他就是乐音的“秘书”,出于好奇和关心,便邀请他一起用餐。没想到这人挑的用餐地点竟然是路边的烧烤摊。
江澈把端上来的烤鱼放在两人中间,朝韩儒熙伸手示意:“吃啊,别客气。”
“哦……这个……”韩儒熙困惑地看看手边:“请问餐具在哪里?”
“我来帮你。”江澈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刮干净毛刺,递过去:“会使筷子吧?”
“谢谢。”韩儒熙点头道谢。
“那么大老远地从……你从哪过来的?”江澈问。
“啊?啊……昨天在日本,突然接到Victor,就是Isabella的表哥打来电话。虽然相当激动,可是事情却说得很明白。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霍家和安家联姻没有通知亲友们,给Isabella打电话,她那么生气……打给安雅柔才知道出了什么事,于是连夜过来了。”
“来了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了,敲门很久,但是不理会我,只好站在门口。”韩儒熙苦笑:“真的,我实在是对她毫无办法。”
“别沮丧,乐音那家伙就是那个阴阳怪气的臭脾气!”江澈一边吃烤鱼一边劝解他:“我就说她是‘狗屎脾气’,矫情得不得了。”
“是啊,从很小的时候就是那样,一不高兴就把自己关起来。”韩儒熙一边喝酒一边感慨:“真是个可怕的人啊。”
“说的没错,一开始我每次见到她头发都会竖起来。”
韩儒熙看上去一副贵公子派头,相处起来却是意外的随和。
两个大男人凑在一起,却聊着一个女孩子的事情。韩儒熙说乐音的过去,江澈说乐音的现在。
就那么聊着,都是些琐事。韩儒熙的琐事比较昂贵些,例如乐音学习飞机驾驶时险些出航空事故;江澈觉得自己的琐事就廉价多了,例如乐音坐他的自行车后架腰酸背疼。一边说一边笑,又喝了许多酒。
没过多久,两个人就都脸色红红的,有些微醺。
“小时候她是家里最难侍奉的大小姐,家里的佣人一听见她的名字都会发抖。”韩儒熙说:“长大了比较不会那么为难人了,可是苛刻的坏脾气还是没变。”
“她好像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是笨蛋。”
“那是因为她太聪明了,不仅仅是聪明,还非常努力。对她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玩乐这种说法,所有的事都要认真做。”
“没错,特别较真儿!”
“大家都不敢叫她一起玩,去打猎,她就会认真练习枪法——她枪法好的像猎人一样。说是出海去玩,她就练习驾驶船只,还认真练游泳……和她在一起真是没什么乐趣。因为你永远都不会赢,就算你不想比赛,也会随时输给她。”
“哦……”
“无论做什么都要是最好的,如果比别人差一点,就会受不了。”
“那个……”
“她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我这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那个……打断一下。”江澈把纸巾递过去:“你擦擦吧。”
“啊?”韩儒熙愣了一下,忽然察觉了什么,脸变得更红了:“抱歉。”
“没关系,她的确是那么个人。别说是你,我才跟她认识几天啊?常常欲哭无泪!我看日子久了,我也会跟你似的。”江澈顿了顿,说:“不是已经选了Adah,没有选她吗?所以就不要这么怨念十足了,跟小媳妇似的。”
韩儒熙呆住了:“是……她这么说的吗?”
“不是,是霍易维说的,昨天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霍易维说Nicolas选Adah,没有选她,乐音听见脸色都变了。”
“不是我选了Adah,放弃她,而是她放弃了我,除了她我不可能选择任何人的。”韩儒熙慢慢转着手里的杯子:“Adah是她的本家大姐,对她来说是比母亲还亲近的人。我知道大姐对我的感情,并且回应了她。被乐音看见了我们在街上Kiss……”
“啊!”江澈吓得差点噎住:“你完蛋了!”
“说的没错。”韩儒熙苦笑不已:“两年了,无论我怎么恳求原谅,她都不为所动。”
“那是你不够诚恳。”江澈给他支招:“那小说里怎么说来着?狗腿是恋爱之本!什么叫狗腿?就是下贱点。暂时放弃一下自尊心,等把她追回来再算帐也不迟。”
韩儒熙摇头:“自尊心算什么?在她那我没自尊。告诉你吧,为了她,我连生命都放弃过。我为她自杀过……”
“噗——”江澈一口啤酒全喷了出去。
以前看电视剧才会看到的三流剧情,居然真的会有人去实施?
韩儒熙闪得慢了点,袖子上被喷了一些。
“不要意思。”江澈赶紧拿餐巾纸给他擦:“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吓一跳。”
“不要紧,现在我自己想起来也觉得羞愧。”韩儒熙歪着头看袖子上的污渍:“我满身鲜血地躺在病床上乞求她谅解,她却看都不看我,只是冷冰冰地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江澈揉着额头叹息:“她可真是铁石心肠!不过倒是很像她的个性。既然这样,你就放弃吧,我看是没希望了。”
“我早就明白她不可能原谅我,可是怎么也忘不了。”
“我听你刚才说的,不是跟她一起很累吗?”
“说不清楚,越是被她折磨,就越放不下她。”韩儒熙很苦恼地抓抓头。
“我看你是被虐狂。”
“很正确。不过,我还是觉得很幸福。”韩儒熙一脸沉醉:“要是我没有遇上这么让我喜欢的人,我就不知道原来我还可以有这样的心情。”
看他的表情,也不像硬撑着说的。江澈抓抓头,也不知该说什么。
换做是自己,恐怕怎么也不会扔下妈妈和弟弟去死的,就算是再怎么难过也干不出这种事。
大概这就是有钱人和穷人的不同吧。
整天没什么可操心的,能费神的就是男男女女的这点事,你死我活的就当日子过了。
江澈隐隐有些羡慕,有些庆幸。羡慕他们无忧无虑,可以什么都不想,凭着自己高兴去活着;庆幸自己不是那样由着性子长大的,一想到不顾父母家人想死就死,光想想就害怕。
男人与男人互诉衷肠(其实是韩儒熙单方面倾诉)的路边摊聚餐一直吃到半夜,两个半大男人勾肩搭背,说着胡话唱着歌一路往回走。
把晕乎乎的韩儒熙送到小区门口的名车上,交给司机。然后拎着从摊上打包的烤串去地下室。
本以为乐音已经睡了,没想到开门进来看见摊了满屋的画纸。
“你来干什么?”乐音冷着脸问,忽然眼睛发亮:“是烤串串吗?”
“你是狗鼻子啊?”江澈把烤串从背后拿出来:“你在干什么呢?”
“在烦恼我的作业。”乐音拍拍手:“给我买的串串吗?”
“废话,不给你买的,半夜拿到你这儿来展览啊?”江澈找张废报纸,把装烤串的塑料袋放上去:“吃吧,还热着呢。”
乐音坐下来,大口地吃着烤串。
江澈在小屋里转悠着看她的画:“怎么不在学校里画?”
乐音举着串串:“工作室里人太多了,我不喜欢。”
“你真事多。”江澈给他倒杯水:“这串串……”
“串串怎么了?”
“是韩儒熙请客的。”
“啊?”乐音张大了嘴。
‘炫‘
‘书‘
‘网‘
“把嘴闭上,含着吃的张着嘴,真难看。”江澈把她的下巴抬回去:“我来找你,看见他傻呆呆地站在门口,因为上次见过面,所以就一起去喝了一杯。”
乐音把嘴里的肉咽了,手里的烤串扔下:“你很缺钱吗?想吃什么自己没有钱?为什么要去让他请客?”
“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啊?”江澈轻轻敲她头一下:“我是缺钱,可是再怎么缺钱也不至于跟你前男友蹭饭。”
“What?你说什么?他对你说什么了?”
“说你是个矫情的人,随便聊聊呗。”
“太可笑了!”乐音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们两个是脑子有毛病吗?根本就不认识的两个人,为什么要一起喝酒?还谈论我的事情?你们有什么资格来谈论我?”
“谈论你还需要资格吗?”江澈不以为意地笑道:“网上好多人都在谈论你,说什么的都有,他们也有什么资格吗?这是个八卦的时代,不论是谁,都有可能被‘八’一下。”
“谁和你说八卦了?”
“别跟我发脾气,说实在的,那人真挺可怜的。为了你死都不怕,你怎么就能眼睛不眨一下,冷笑着转身就走呢?电视剧里最坏的Boss都不会这么干的。”
也许是今晚喝了酒,江澈居然这么不怕死,这让乐音火冒三丈,抄手就给他一巴掌:“出去!”
啪地一声,在夜晚宁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脆。
江澈都被打懵了,抚着疼痛脸颊震惊地看着乐音:“你干什么打人啊?”
“马上出去。”乐音再次下令。
“偏不出去!”江澈生气地一把抓住乐音的手:“今天非治治你这臭毛病不可!怎么那么大脾气?说打人就打人!还有钱人家大小姐呢,这么没教养!”
“你放开!”乐音大叫。
“你会功夫,我可有力气。”江澈攥住乐音的手腕拉到自己身边,狠狠打了她屁股几下:“觉得自己就那么了不起?这么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放手!”乐音用力挣扎。
“不放!”江澈用一只手就能握住她的两个手腕。
“放手……”乐音扭着头不看他,声音有些梗咽。
“不放。”
“……”
“乐音?”江澈放下手的一瞬间就又挨了一巴掌。
声音照例还是响彻房间。
“哎哟!”江澈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