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晓薇,楼下有人找,让你快点”有人隔着门,传达了这条信息。
这一声无疑救简晓薇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天籁,她立即甩下牌,脆生生地应着“好嘞,谢啦!”,对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姑娘充满好感。
“快去快回,买两包瓜子”葛安安冲着简晓薇的背影嚷着。
简晓薇飞奔下楼,三月的杨絮翻飞,在路灯下,似温暖的初雪,长长地出了一口闷气,总算出来透了口气,今儿也太背了。
“跑地真快啊,就这么想见我!”
这熟悉地令她咬牙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简晓薇才想起来,她能脱离赌桌的泥潭,跑下来透口气,不是因为别的,原来这个家伙,又来了。
此刻,坐在门口台阶上的乔木,在她蹬蹬的脚步声中,抬起头,好整以暇,面带十里春风吹开的微笑。
简晓薇粉面愠怒:“怎么是你?”
“我路过,想起这有一熟人,顺便来看看”乔木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拍着屁股上的灰,眨着无辜的大眼:“你把我电话拉黑名单了吧,怎么总是无法接通。”
“知道还问,自讨没趣”简晓薇小声嘀咕着,转身就迫不及待地要上楼去,“您快走吧,哪来哪回,我们不是熟人。”
“别啊,我太老远的从太原路过北京,你竟然这么无情”乔木抱怨。
简晓薇咬牙:“你干脆说你路过地球好了,快,有什么事快说,宿舍快熄灯了!”
“帮我点小忙,带我去附近的招行自助银行,我找不到。”
“我受累提醒您,鼻子下面下巴上面那是张嘴,除了吃饭它还能问路!”
乔木抓抓头发,不好意思地笑笑:“问了,也找不到,哥是传说中的方向白痴。”
简晓薇撇嘴,切!摆明了是一全方位白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乔木带着简晓薇穿过马路,走向停在对面路边的那辆外形彪悍的墨绿色越野,简晓薇本想说,‘不远,走路都要不了一刻钟’,转念又想,还是快去快回的好,这大好夜色的,不能拿来跟这混蛋散步!
然而,乔木带着简晓薇,左拐右拐,却怎么也怪不上招行那条街,简晓薇汗颜,传说中的方向白痴也没到这种地步吧,左右都分不清,她催促着:“路口停下来,我来开,像你这样,明天早上都到不了!”
“我知道了,马上就到了,请你稍安勿躁”乔木目视前方,紧紧地抓着方向盘。
简晓薇只好耐下性子,指导前进方向。然而,经过一个红绿灯后,简晓薇发现,乔木又一次在该左拐的地方右拐了,离招行越来越远。
简晓薇怒了:“我要下车,宿舍马上要关门了,你自己找去吧。”
“简同学,帮人帮到底,我口袋里只有不到一百块了,你不帮我找到银行,我今晚要露宿街头了”乔木做可怜巴巴相。
简晓薇算是明白,自己是上了贼车,她不耐烦地紧皱眉头:“行吧,行吧,快点!”
一刻钟后,简晓薇瞥见路边有一家24小时自助招商银行,像在沙漠发现绿洲一般两眼冒光,嘴上忙着催促乔木:“停车,快停车!那有一家”
“在哪?”乔木应着,却没有刹车的动作,车子顺着车流在绿灯中迅速地通过了又一十字路口,他频频回头:“你刚是说看见招行了吗?在哪啊?”
简晓薇看着他,皱起眉头,问:“你从太原开车来的?”
“恩!”乔木点头“有导航。”
“停车!”简晓薇低喝。
“你跟今天值班的阿姨熟吗?”乔木侧身问道,不良居心昭昭“嘿嘿!我刚在你们楼下,发现送女生的男生们跑的比兔子还快,觉得好奇,就跟一小姑娘打听了,她说今晚灭绝阿姨值班!”
简晓薇气结。她自是知道灭绝师太的冷面无敌,张颜走的时候,宿舍出去吃饭唱歌,玩到一点多回校,正好赶上灭绝师太值班,四个人轮番敲门,声据泪下。灭绝师太才开门把她们放了进去,正当大家感激涕零后准备上楼时,灭绝师太脸一沉:“谁让你们上楼的,都到值班室给我坐着,明天让你们院领导来领你们。”
那一晚上,四个人坐着冷板凳,呵欠连天,好话说尽,灭绝不为所动。一想会被告上院里,四个人就差抱头痛哭。后来,多亏张颜挺身而出,趁着早晨灭绝去洗漱的功夫,故意站在卫生间门口跟她聊天,掩护其余三人逃跑了,她说,‘反正我就要走了,院领导不会为难我,到时候我一口咬定就我一个人,灭绝师太也不能怎么着。’那次,在张颜的掩护下,简晓薇总算有惊无险,此后,但凡宿舍有活动,第一件事就是去查清晚上谁值班。但是,至今,宿舍里三个人看见灭绝师太,下意识就想绕道而行。
此刻,简晓薇警惕地瞪着乔木,冷着脸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无聊啊,想找个人陪”乔木叹着气,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伸过来想搭上简晓薇的肩膀。简晓薇迅速地躲开,色厉内荏:“你无聊关我屁事!”
“喂!在北京,我就你一个好朋友啊!你有义务陪我解闷!”
“乔大少,我高攀不起,当不了您的朋友,更别提好朋友,我要下车!”简晓薇咬着后牙槽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
“没关系,我低就你就行!”乔木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真是贱到一定境界了!简晓薇叹为观止!
这一来二去,等简晓薇回过神,发现车已经盘上立交,上了五环,高速路两边,迎春花开了,空气凉而馥郁,
简晓薇慌了神,此刻她无暇顾及花好月圆,瞪着乔木问:“你要带我去哪?”
乔木似笑非笑地看她,眼底闪过顽黠的光,嘴上却一本正经地建议:“兜完风,咱两去开房吧!”
简晓薇已经懒得跟他废话了,加起来两人见过次数两只手就能数过来,开房倒是其中屡次提及的事件。她按捺住火气,严肃地要求:“停车,让我下去!”
“你确定?”乔木闲适的享受夜风花香,一轮当空明月下,他慢悠悠的把尾调拐成疑问句。
“王八蛋”简晓薇恨得肝疼,手探进外套口袋,刚刚匆忙下楼,只带了手机,此刻要真下了车,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北五环上,口袋里只有几块买瓜子的零钱,命运堪忧,真要把荀染叫来救驾,结果是今晚谁也别想回宿舍了。
相比简晓薇的咬牙切齿表情僵硬,乔木优哉悠哉笑容舒展,他说:“夜色多好,如此良辰美景,别辜负!”
第二十六章
相比简晓薇的咬牙切齿表情僵硬,乔木优哉悠哉笑容舒展,他说:“夜色多好,如此良辰美景,别辜负!”
简晓薇张了张嘴,却没找到合适的词对付,她饮恨吞声,拿起手机给荀染发了条短信,谎称来了一个好朋友,晚上不回去了。
荀染迅速地回信,是跟江哥哥吧!不用掖着藏着的,我们都是成年人,嘿嘿!
简晓薇几乎能想出她和葛安安笑成鸡婆无上限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目前的场景绝对是越描越黑,索性默认关机。车前是深蓝色的夜空,高速公路一直延伸到很远的远方,两边的树影迅速地后退,月亮却像画在天上一样,又大又圆,亮汪汪地挂在视线的正前方。
对于简晓薇来说,心理上接受了事实,倒镇静了,哼!不过是一对一的格局,谁怕谁!上酒店开房也不定谁占谁便宜。
眼前,虽然不是良辰却真是美景,稍安勿躁!这么想来,她调整姿势,放松一直紧绷的精神,靠在椅背上,系好安全带,在明月清风中闭上了眼睛:“睡觉了,到了叫我!”
乔木闻言,微怔。扭头看她四平八稳的睡相,眼角就堆起了笑纹,夜色真好!
简晓薇这一觉倒睡地踏实,迷迷糊糊的做着梦。中途醒过来一次发现乔木仍旧专注的开着车,外面依然是看不到尽头的公路,她睡得糊涂,心里觉得纳闷却也没精神思考,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了下去,她嘀咕了两句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吵醒的,梦里似乎刮了很大的风,扬起漫天金色的沙子,霹雳啪啦的沙粒敲打着窗户,她一惊,清醒过来,乔木安静的坐着,车停在不知何地,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对!就是沙漠,金黄色的无垠的沙漠,沙丘起伏,在风的雕塑下,曲线曼妙。
此刻,风未停,漫天扬沙,太阳在远处的沙际线以下,天空却已被光和飞沙浸透,呈无边的橘红色。
简晓薇被眼前的风景震撼,她坐直了身子,因为难以置信,嘴巴微微的张开,好半天才发出声:“我们在哪?”
“离赤峰不远”相较简晓薇的激动,乔木很平静。
但是,听了这话,简晓薇更激动:“我们在内蒙?!”
“地图上叫做勃隆克沙漠”乔木开了一夜的车,此刻已有疲态,眼底的血丝隐约可见,他远远地看着远远的天沙交界,淡淡地说 “昨天忽然,就想看沙漠日出。”
“真疯狂!”简晓薇看着他,小声感叹。
“路过北京,忽然想有个伴,就把你骗出来了”乔木像阴谋得逞的小孩,抿着嘴笑的得意。
简晓薇冲他不满地晃晃拳头,心里却是雀跃的,欢喜能来看一场大漠日出。
“嘘!太阳要出来了”乔木自然地握住她的拳头推回她的身侧,车里的光线依然偏暗,他的轮廓遮在阴影里,眉梢的笑却清晰。
简晓薇略有尴尬,遂推开车门,脚踩上柔软的沙地。
风小了,扬沙缓缓落定,但是依然很冷,简晓薇裹紧外套,眺首远望,天空,渐渐显露出越来越纯净的蓝色,沙际与天空的交接处是火烧火燎的橘红,乔木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画架,架好画板,颜料……
简晓薇没空琢磨这厮装什么画家,她只顾上屏息静气,等待日出的一刻。
似乎过了很久,太阳才缓缓的从沙迹线上攀升,光芒像无数的小羽毛填满天地之间,软而明亮。千丝万缕的光线水一样柔软地漫过起伏沙丘,呈一片炫目的暖金色。简晓薇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梦里大漠金沙日出冉冉,天地一片吉光。简晓薇回头,见乔木专注地在纸上落笔沙沙,初升的阳光兜头而下,在他的眉毛头发上洒满细碎的金子,光芒耀眼。
回程路上,乔木不时的停车拍些风景照,简晓薇倒没忘了像高铭远装病请假,等她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间,风尘仆仆的推开宿舍门,灰头土脸,眼神却异常清亮。
荀染纳闷,“您跟江哥哥去哪浪漫了,这一天一宿的,怎么搞成这副德性,也没见刮沙尘暴啊!”
简晓薇言简意赅:“赤峰,沙漠。”
荀染正在卡嚓卡嚓的啃苹果,闻言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两步蹦到简晓薇面前,比打了鸵鸟血还兴奋:“江哥哥带你去看沙漠,哇哇哇塞,好浪漫耶!”
简晓薇白了她一眼,“谢谢哦!麻烦一把年纪了,把舌头捋直说话。”
“还做什么了,在沙漠里拥抱打KISS,做点爱做的事情啥的,嘿嘿!背景是恢弘的大漠,漫天黄沙、衣袂飘飘,很壮观、很浪漫、很陶醉,很……”
“很无聊!很猥琐!你”简晓薇打断了她“根本没你说的那回事,不是跟江栖,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什么都没做,就是赶路,赶到看了眼沙漠日出,然后又赶路回来了。”
“男的?”
“恩!”
荀染立即黑下了脸:“简晓薇,你疯了吧,要是江哥哥就算了,你跟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奔波一天一宿,就为去沙漠看日出?!”
简晓薇点头,紧接着又摇头,梦呓似地说:“那男人有点煞风景,不过,沙漠日出倒是真的很美!”
是真的很壮观,值得千里迢迢,只为惊鸿一瞥!
为那惊艳的一瞥,她决定原谅乔木其人,以及他心血来潮的做人风格,甚至有些悄悄地窃喜,感谢那人路过时,又一次想起她。
而那个路过的乔木,却路过的频繁起来,简晓薇下班,能准时在售楼处前的公交站台上遇见恰好路过的乔木,他手指搭着帽檐算是打了招呼,也不说话,一起上了同一辆公交车,总是比简晓薇早下一站。
一连好几天,简晓薇终于没忍住,主动打招呼:“hello!您又路过地球啦,怎么?还要体验公共交通工具?”
乔木在她旁边站着,双手闲闲地插在大衣兜,微眯着眼睛,耷拉着的眼角有浅浅的笑纹:“我们在北京开了一个分公司,在创意园。”
“哦?我们学校附近那个?”
“对!”
“你们公司做什么业务?”简晓薇好奇的问。
“嘘!保密”乔木竖起食指,神秘地笑笑。
“切,那贵公司的保密业务需要您天天路过这?”
“对,我思考,顺便散步到这,锻炼身体。”乔木一本正经地作答。
简晓薇无语以对,只好扭过头不看他,车窗玻璃映照出她略微发窘的表情,暗叹,这是个怪胎!
“喂!小蔷薇!”
闻声,简晓薇迟疑的转头,看见乔木笑眯眯的大脸离自己很近,忙向后倾斜身体,警惕地问:“干什么?”
这时,公交车正好进站了,“下车!”乔木不由分说地拉起简晓薇就走。不明就里的简晓薇被半拖半拽地下了车,发现离学校还有三站地呢,遂气愤地甩开乔木的手,没好气地冲他喝道:“你疯了,我还没到站呢!”
“帮我个小忙吧!”乔木面目改色,吊儿郎当地抬起胳膊肘搭在简晓薇地肩膀上。
“不帮”简晓薇赶苍蝇一样把他的胳膊扫开,踮着脚尖朝着公交车来的方向忙着张望。
“喂!大爷我就只有你一个好朋友,你别这么绝情嘛”乔木绕到她面前,一脸贱相。
“别,姑娘我不缺大爷,您另找别人吧”简晓薇撇嘴,伸手把眼前一副可怜巴巴的尊容推开,眼皮都懒得抬。
“不管,你必须帮我”乔木死缠烂打。
恨恨地揉揉太阳穴,早前拜大漠豪情感染对他刚刚生出的那点好感顷刻荡然无存,简晓薇怒火中烧:“你Y到底有什么鸟事?”
乔木在这怒火下,愣了一下,才努力地搭着笑脸描述了一下他要求帮忙的鸟事:“是这样的,今天晚上我在北京的高中同学要聚会,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