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舆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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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舆江山- 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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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小姐,夜公子和郡主回来了!”曲桥那头传来仆从高声亮呼。凤昕听到这两人名字,竟从地上弹跳站起,往门口飞奔而去。
  凤昕几乎不敢相信那个从车上走下来,风尘仆仆,容颜憔悴的人会是夜箴,他向来爱洁喜净,容不得一点脏污,而如今一身青衫上满是尘土,几乎就要看不出原色。
  “夜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凤昕目瞪口呆。
  “凤昀在不在?”仆从替他打起车帘,他从车内抱出一个昏迷的女子,待凤昕看清那人容颜时,更是震惊的语无伦次,“曦凰,曦凰她,她怎么了?”那花颜月貌的女子气息幽沉,脸色更是差的不似活人。
  “凤昕,你马上把凤昀给我找来。”夜箴肃容凛然道,语气却显出焦灼。
  凤昕第一次见他如此慌措失态,整颗心都被狠狠纠紧,忙道:“大哥去了户部,我这就命人找他回来。”
  凤昀正在户部核对今年赋税,听闻家仆带来凤昕的传话,不由分说的搁下手中事情,片刻不歇的返回家中,远远的就看见凤昕在家门口的两尊石狮前不停来回转圈,见他回来了忙上前替他牵马。凤昀跨下马,将辔绳递给小侍,与凤昕前后跨入府邸。
  “你说卓如和曦凰回来了?他们现在在哪里?”凤昀按捺不住心中焦切,脚下疾走如飞,广袖迎风舒展。
  “在别苑里,不过看情况曦凰似乎有伤在身。”凤昕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索性小跑起来。
  凤昀惊疑不定的看了凤昕一眼,大约是想不通在夜箴身边,曦凰怎么会受伤。
  来到夜箴常居的别苑,凤昀也顾不得周全礼数,直接推门而入,看到他坐在床边,青丝半散,衣衫脏污,狼狈的不成样子。
  “卓如?”他急声唤道,一手搭了他肩膀,转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曦凰,这两人搞得一伤一残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朝云,把你的手给我。”夜箴幽幽说道,自己先伸出了手,修长的指,如今消瘦如削。
  凤昀不明所以,但仍旧依他所言的伸出两只手摊在他面前,只听夜箴轻轻道了声‘对不起’,一把抓住他左手手腕,以针刺他指尖,逼出一点鲜红。
  针扎的痛意只是一闪而逝,凤昀连眉头也没皱,只是不明白他的所作所为。夜箴似乎也没打算同他解释,将他渗着血的指尖点上曦凰眉心,口中念诀有声。凤昕在旁边看的瞠目结舌,居然有条金光灿灿的飞龙绕在自己哥哥的左臂上,倏忽一声循着指尖飞遁入曦凰的脑中,一时间灵光大盛,迫得凤昕不得不转过头以手遮眼。
  这一觉睡得无比昏沉,梦中只有黑暗无边无际,她只看到自己在奔跑,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寻找那没有光明的未来。
  有时候,她会突然看到一线曙光,耳旁萦绕着熟悉的呼唤声,浅浅低低的呢喃着自己的名字,每一次呼唤都是哀痛,那是他的声音,她知道的。
  她想要从噩魇中醒来,挣扎的想要睁开眼,可惜每次都是徒劳无功,可她不从放弃,如同他的呼唤从没停过一样,时刻都在耳边。
  忽然间有道金色祥光充斥脑海,惊觉刺目,曦凰打了个激灵,猛然醒了过来,终于看见面前真切的容颜,却不是他。
  “朝云大哥?”曦凰动了动手脚,发现虽然四肢有些麻,但已经能移动了。
  “你总算醒了。”凤昀将她扶坐起来,塞了个枕头到她腰下,“昭阳带着小白也来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我师傅呢?”她倚在床头,一旦回神醒来,心头惦念不忘的还是只有他。
  “卓如,他累坏了,正在偏厢休息。”他回身去桌边倒水,借以掩饰自己的局促和不自在。
  曦凰落寞苦笑,夜箴一路带自己回来,将她这个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人从牛头马面手中死拽出来,想必是耗费了不少心力吧,难为他支撑了那么久,换作是自己,大概早跨了。
  凤昀倒了杯温水给她,曦凰握着杯子,抬头望住凤昀,淡淡问道:“师傅,对你说了些什么吧。”
  凤昀僵立在床边,抿唇低头,尴尬的不敢看她,“卓如他要我娶你。”
  “呵,我料到他会这么对你说的。”曦凰平静的笑,目光如同寒夜里漫进阶前的月光,幽凉而深晦。
  “他说只有这样才能够救你,但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凤昀不懂,夜箴的这个要求让他无所适从,可他又从不曾拒绝过夜箴,尤其是在他如此恳切几近哀求的样子下,更是无法回绝。
  他们到底怎么了?
  曦凰依旧只是笑,笑得眼角淌下泪来,“朝云大哥,你不用听师傅的话,我哪里会活不下去,我会活个五年十年的,好好的。”或许在他身边,只有三年就是尽头,但这已经够了,她不要自己的命维系在别人的姻缘上,“你值得世上任何最好的女子,可别被我给耽误了。”
  凤昀看着她,心头莫名生出悲凉。

  风停渊

  日子好似又回到了从前一样,只是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曦凰住回了安国侯府,经过昭阳的一番细心调理,身子大好不少。她离开的三月内,政务疏怠,大小事情都由凤昀一手操持,而以此得来的好处是,凤昀对朝中政事拿捏的更为精准了。
  /炫/书/网/整理好妆容,曦凰命人备持仪仗,盛采华服的直入宫禁,她想让姐姐看到自己完好的一面,不愿徒惹她担心。
  慈安宫里点了幽沉的梵香,如今太后正打算逐渐归政,闲暇时也开始虔心礼佛。听到内侍在宫外宣唱,太后领着青儿急不可耐的从内殿出来迎候。
  “姐姐。”曦凰入殿朝太后盈盈一拜,优雅姿态如兰花绽放。
  “曦凰,你这些个月去哪里了,竟然连一句话都不留,就这么消失了,可知我有多担心。”太后拉起她,仔细将她端详,幸好只是羸瘦了点,精神气色倒还尚佳,这才放下心。
  “就是觉得呆在帝都里比较闷,所以出去瞎逛了一圈,我这人散漫惯了,让姐姐担心了,是我的错。”曦凰笑吟吟的扯着慌,自己那个诡异晦秘的命格不想让姐姐知道。母亲不在了,哥哥的下落一直找不到,如果再让姐姐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恐怕她会受不住。
  太后莞尔一笑,握着她的手不放,“如果想出去玩,只需说一声就好,再不能闷声不响的就走。”
  “是的,我知道。”曦凰低头顺应,额发微动,顿时露出光洁的前额。
  “咦,你点了朱砂么。怎么不把头发全部梳起?”太后伸手捋她额发,指尖不经意触到那点嫣红色,她却如被刺痛般倏然别过脸。
  那是凤昀的血,像是烙印在肌肤上的一点朱砂,再也洗擦不掉。
  曦凰同太后絮絮的讲着话,知道了这三月里宫中发生不少事,尤其以皇上立后为最,皇上年少口快,架不住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几番套问,竟然把王岫的事情露了出来。这下子算是闹了个天翻地覆,劝诫说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折子雪片似的堆上太后的案头,无一不在说立庶女为后,国统不正,有辱皇室颜面,如此等等等。
  太后也不处理此事,只一封封的将这些奏折念给皇上听,语调平顺,不抑不扬。皇上起初不屑,可那些锋利言辞就像刀一样,让他这少年天子根本招架不住,仅仅那几封折子就已是刀光剑影般的伤人了,要真在殿上,那些老臣还不知要说出什么话来呢。
  皇上又气愤又委屈,觉得是那些大臣欺他年小,太后却语重心长的对他说立后册妃本就关乎朝臣间的利益,也是皇帝用来维系朝堂平衡的一种手段。皇后之位绝对不好坐,若无强大的氏族在背后支撑,随时死在这位上也不无可能。一个小小宫女,恐怕还来不及等皇帝册封,就会不明不白的死去吧。
  一番即开导又威胁的话说得皇帝浑身冰凉,哀哀的求太后想办法。
  “所以姐姐另外择了名门闺秀备为皇后,只待皇上束发,便能成礼了?”曦凰倚着软褥轻啜香茶。
  “这倒没有,毕竟那女子将来也是他的枕边人,要他瞧着顺眼才是,我就择了几位名门闺秀暂歇在储秀宫,让皇上自己挑吧。”除了坚持不允皇上立一个宫女为后外,太后对大婚之事还是很开明的。
  “皇上的脾气也挺倔的,真能听姐姐的话?”曦凰漫不经心的笑着,信手搁了茶杯。
  “想开了也就这么回事,除了后位,皇上可以立她为嫔为妃,这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计较。”太后想到那少年眼中噙泪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这孩子虽然聪明但性格仁弱,也不知将来能否压得住那班朝臣,“不过我看他似乎挺中意安信侯的女儿,与她有过数次相会。”
  安信侯是唯一一支拥有军队坐镇蜀中的宗室,如果有他站在皇上身旁,倒也是好事,太后如是想到。
  “少年心性,总难长久。”曦凰意兴阑珊的哂笑,“恐怕将来有了三千佳丽,皇上很快会忘记那个宫女的。”她拿过桌上水晶盘里的蜜柑,细细剥了。那个无凭无势的宫女,很快就会淹没在这九重宫阙中,一点尘迹都不会剩,她有这种预感。
  “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这皇宫就是吃人的地方,太后比谁都清楚,或许她可以护佑那小姑娘一二,不过生死祸福还得要看老天是否成全了。
  哎,造化弄人,老天总是送来不能成全的姻缘,苦累了世人。
  太后忆起了先帝,难免心中自苦,曦凰亦有自己的伤心事,两人都沉默下来,殿中顿时静悄无声。
  未几,殿外传来宣驾声,竟然是皇上来了,曦凰忙放下手中橘子,跪迎圣驾。皇上阔步走入宫内,像是迎了阳光般,朝气勃勃。
  “太后,朕刚才同右相说到战法军阵,实在有趣。用兵之道,真是一门大学问。”皇上行至殿中,朝太后匆匆一礼后,眉飞色舞的说道。
  太后慵然一笑,看向跪侯在旁的曦凰,“打仗之事郡主也精通。”
  皇上方才太兴致勃勃,此刻才看见她,忙上前亲自搀扶,关切垂询道:“许久没见到郡主了,朕甚是挂念。”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他已学会何时何地要说些场面上的话了。
  “臣出外游历了一段日子,没有事先禀奏,还望皇上恕罪。”曦凰敛襟欠身,十足恭谦。
  “无妨,出去走走也好,朕想出这宫门还不容易呢。”皇上打趣般的笑说,其中几分羡慕殷盼,细心便能听出。
  曦凰只是笑笑,并不多说什么。
  皇上坐到太后身边,又是一番长谈叙话,曦凰坐在一旁,好似在认真倾听,实则目光飘忽,神思游离。
  之后有内侍来传俞太后谕,邀皇上和太后去御花园吃茶赏花,太后知道八成俞太后同请了储秀宫那几位,明着要帮皇上牵线搭桥的,自己也就不去凑热闹了,只道身子有些乏力,就将这邀约给推了。
  皇上问好安后,就退出了慈安宫,曦凰也正好要走,就与皇上一同步出宫苑。
  “郡主若有空不妨一起去御花园,今年新贡的云山雾尖很是不错。”
  曦凰没想到皇上会突然提出邀请,不由一怔,只是她此刻一点没有闲情逸致,所以从容推却了。皇上并不以为意,又说了几句话便要与她作别。
  “皇上对军政方面似乎比较感兴趣吧。”曦凰突然问住刚欲离去的皇上。
  “是呵,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这般壮怀激烈,如何不引人神往。”皇上大袖一挥,语声清朗,虽少年贵气,但隐隐透出戎马豪情。
  曦凰心中无比了然,谁家儿郎不羡英雄,不渴望战马疆场挥斥方遒,便是天家皇子也是有这般志气的。
  “待皇上束礼过后,臣带皇上巡视三骑。”她浅笑道,不出所料的看到少年眼中焕出无比明亮的光彩,“传说中的骁骑营、飞羽营和尧摄军吗?”
  “尧摄军远在边关,恐怕不容易见到,不如先检视飞羽营吧,就在帝都外,也近。”曦凰目光柔和,微笑道。
  她这么说无非是旁敲侧击要皇上作好接收军队的准备,天下兵马过半都在她的手上,一旦收归皇帝手中,无疑于卸了皇帝心头一个隐忧,东氏皇族根基则愈加牢固。
  皇上又惊又喜道:“郡主此言可真?”
  “臣纵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欺瞒皇上。”曦凰欠身裣衽,她不在乎皇帝的高兴是因为终于能收拢兵权还是只不过小孩子的雀跃,她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行至宫外,安国侯府的车辇正等在路边,车前站着一人,紫袍玉带金峨冠,风神秀彻,仪容不凡。
  曦凰缓步上前,朝他嫣然一笑:“等人?”
  凤昀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我在等你。”
  他的回答并不出曦凰所料,“反正顺路,到我车上喝杯茶吧。”曦凰很大方的邀他同行,凤昀自然是应下,吩咐自己的车驾先走一步。
  车辇很宽敞,备有矮几和软蒲,凤昀真没想到她车里居然还真有茶。温在小炉上的铜壶嘟嘟嘟的往外冒着热气,曦凰取出两盒花茶捧在手中问凤昀,“你要菊花还是茉莉?”
  “随便吧。”凤昀随口回应,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就菊花吧,夏日里祛火。”曦凰拈了菊花和枸杞放在杯中,用热水泡开,淡淡花香在车内逐渐萦绕弥散。
  凤昀看着她烹茶,默不作声。
  “你今天跟皇上说了很多军队里的事情?”曦凰将泡好的茶推至他面前,他却并不动用。
  “随便提到了下,没想到皇上很感兴趣。”凤昀盘膝坐在几案旁,语声飘忽。
  “我刚才同皇上说了,只待及礼之后,就让皇上巡视三营。”曦凰看到凤昀惊诧抬眸,脱口问道:“你是想把军权还给皇上?”此刻东朝皇室尚且不稳,将国内泰半兵权送回给皇上,虽然不至于怀疑皇上的能力,但那个少年真的能握住兵马,不给有心人窃了去?“曦凰,你这样作是不是急了点?再过个四五年,等皇上足够大了,你再还也不迟。”
  “你为什么老想着别人,就不为自己考虑下吗?”曦凰斜身靠在车壁上,看着凤昀俊秀的侧颜,“既然你不想要这天下,我也懒得再管这许多,皇上是好是坏与我再无关系。”
  凤昀没想到曦凰话会说的那么绝,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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