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舆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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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舆江山- 第2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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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曦凰松开丽嫔,欠身一礼,回身从容步去,留下一袭傲然背影。
  “王妃,您也不是什么高洁的人罢。”丽嫔冷笑声渐厉,她凤南王妃冷眼旁观皇上误会皇后,也不曾提点过只言片语,不过是想假借此事来扳倒李氏而已,后宫嫔妃、权贵氏族,尔虞我诈、阴谋诡计的,这谁又干净得了谁。
  “不错,在这宫墙里,真正干净的人,早已死的死,走的走,而留下的我们,就像花园里的积雪一样。”表面晶莹剔透光洁无暇,而一旦消融成水,底下又会露出多少肮脏污秽,丽嫔死死咬着唇,眼眶泛红,紧盯着曦凰。曦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一脉平和,“纵然你有千般算计,但你待皇上之心却是真诚,这我尚且还能看出来,所以好好侍奉陛下,不要再想旁的了。”
  丽嫔怔然看她越行越远,霞缎织锦如天上流云,渐随风逝,脚下忽的一软,再也支持不住,跌坐在回廊上,心中一时悲痛交加,却是欲哭无泪。
  曦凰回到王府,下了车驾后,昭阳已在门口久侯,脸上神色有些古怪。
  “瞧你那副不自在的样子,怎么了?”曦凰径自入府,冬天昼短,王府内已有侍应在各处廊角屋檐挂上灯笼。
  “郡主夫妇过府来访,正与王爷在前厅用茶。”昭阳口气别扭的回道,自从夜箴娶了凤昕开始,昭阳就对他难以谅解,直至今日,也无法不去介怀。
  “是么。”曦凰语调波澜不惊,听不出喜怒,“若王爷找我,请他来书房。”言罢,头也不回的走向内府深苑,并无前去会客的打算。
  书房里点了明堂堂的灯火,曦凰将凤昀桌上邸报和章程一封封的码好,堆整齐了,信手抽了本书,粗略翻看着,心思却全不在上头。
  房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她以为是凤昀,是以头也不抬的说道:“他们走了吗?”
  没有人回答,连那走步声都异常轻捷柔缓,不可能是凤昀。曦凰霍然抬起头,看到凤昕亭亭立在珠帘后,悄无声息。
  “小昕。”曦凰放下书,从桌案后起身。
  “曦凰,你还好吗?”凤昕打起红玉珠珞串成的帘子,却步上前,长发绾作垂髻,衣领上一圈红狐围脖,愈发衬的她肤若冰晶,唇齿鲜朗。
  “很好。”曦凰淡然微笑,自从凤昕大婚后,他们就再没有见过面,便是自己的婚礼上她也是刻意避不见他们。
  “我还以为你不愿见我们的。”凤昕叹声轻喃,半低下头。
  “没错,我是不想见到你们,这辈子都不想。”曦凰平静的道出这番话,她的爱恨不屑掩饰,对他们尤其是,她的小姑和姑丈,她的至亲至爱,她只期望这辈子都别再见到他们。
  “曦凰,你不该恨他的,你可知……”凤昕急于辩解,她隐忍了那么多日子,只因答应夜箴绝不再插手此事,可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天下任何人都能怪他薄情寡义,轻抛誓言,可唯独她不可以。
  “够了!”曦凰蓦然一掌击向桌面,砰的一声大响,震得凤昕倏然收声,“我知道的事情不会比你少,我也告诉你,我一点不恨他,恰恰相反,我仍旧爱着他,爱到可以不计生死。”她转过身,与她目光相接,一个爱不能一个求不得,她的伤怀她的痛,深浅不同,却又如此相似,“我与他已各有姻缘,各配良人,从今晚后,他是他,我是我,我只期望再也不要见到他,不是恨,只是想彻底忘记罢了。”
  凤昕捂住心口,泪水不可遏止的淌落,却不明白哭的到底是她还是自己。
  “走吧,我想他应该和我一样,不愿彼此再见面的。”曦凰回过身,背向凤昕,话至此,已经说的非常明白了。
  身后静谧,良久后才听得一声幽幽叹息,“我知道了,就此告辞,嫂嫂。”
  凤昕走后,曦凰呆立在原地,神色颓然,眸光迷离,她一直在竭力要忘记他,不要见他,永远不要见他,这样便可以真的将他从自己心上剜去吧,她这么告诉自己。
  单手覆面,她将所有酸涩悲楚埋入掌心,身后有人默然注视她良久,她也【炫】恍【书】然【网】未觉。
  “曦凰。”凤昀轻声唤她,眼底缠绵交织哀色。
  她以指腹擦拭眼角,略整了鬓发从容转身,“我刚从宫里回来,从今日开始我们要迎来真正的腥风血雨了。”
  “曦凰,他还没走,你可以……”
  曦凰呼吸一窒,装作漠然的侧过身去,冷冷将他话语打断,“我们可否不要谈他。”午夜梦回时挣脱不开他的桎梏,已经够耗她的心神了,而今凤昕来责问她,凤昀又来劝她,他们是不是要将她逼疯这才甘心?!
  凤昀沉默下来,身影在烛光投照下,落在玉砖上,拉出颀长阴影。
  “我累了,改日再谈吧。”曦凰摁了额头,只觉得一时间头痛欲裂,胸口窒闷的喘不上气来。与凤昀擦肩而过的时候,凤昀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慢慢将她身子板正过来。
  他的目光柔和,五指轻抚上她的面颊,怅然浅叹,“我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哭了。”他拭去她眼角湿痕,花子晕染开来,残妆桃面。作者有话要说:貌似最近更的有些慢,不过还有几章就要完结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正如曦凰所料,皇帝的动作已经开始有所偏颇,朝中大臣反复更替,但凡被认为与凤南王府过从甚密的一律被打压,左右两相趁此机会在朝中大肆培植亲信,皇上竟然也顺水推舟,一应照准,俨然是要高高捧起李家。
  有人说,皇后怀有龙嗣,李家得圣眷隆宠,终要权倾天下,稳坐世家之首,一时间前往国公府拜谒攀附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反而以前门庭显赫,造访留贴络绎不绝的凤南王府冷清了许多。
  “最近连来书院的学子都少了很多呢,好像怕跟我们沾上半点关系似的。”昭阳码好桌上一叠书,兀自喋喋不休的抱怨,“本来还以为就当官的势利眼,没想到读书人也这么趋炎附势。”
  曦凰正在誊写一篇从古墓碑上拓下来的文章,闻言不由抬头轻笑,“这才能看尽人心么,书院现在留下来的才大多是可以善用的清流名士,那些爱权贪富的,走就走吧。”
  昭阳见她砚墨快要干了,取来花露为她推研,淡淡花香在屋中弥漫开来,“宫中传出消息,近日里皇上去中宫非常频繁,帝后不再争执,相敬如宾。”
  曦凰头也不抬,慢慢落笔,笔下字体圆润楷正,娟秀中又带刚强,“皇上毕竟年少,左右交困下,他还是选择了那个看上去无害的亲人。”若非因她在宫中明言不讳的那番话,皇上不会立时偏向李家,而一力打压凤南王府,皇帝心中不是不怕,凤南王势力太大,迟早威胁皇权,聪明的少年天子选择先忍,假以时日慢慢削弱凤南王势力方为上策。
  可他到底才十多岁,稍稍被曦凰一激就失了方寸,胡乱投向李氏,想要假借李氏之手来除掉凤南王。
  “焉逢来信说,皇上可能会调整内禁军,甚至京畿卫也会有大动作。”昭阳低着头,眉心微蹙。
  曦凰将笔濡湿,依旧不紧不慢的誊写,“数年来的布置,岂是他想换就能换的。”平波语声里隐隐透出寒意,夜箴亲手布局至今,每一招都有妙意,但凭皇帝和李家要想搬动棋子,真是妄想。
  “还有祝梨从边境传来消息,说是突厥……”昭阳话说至一半,突然噤声转头看向门口,须臾功夫后,有人前来叩门,昭阳前去相应,打开门后朝来人从容裣衽执礼。
  凤昀领着一个中年文士进得屋来,那人青衣布衫,穿得十分简朴,却有高雅风仪不自然间流露出来,他朝曦凰拱手作揖,敬道:“草民任竹修参加王妃。”
  “任先生不必多礼。”曦凰抬手虚扶,拾起桌上已经写完的文章递给他,任竹修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捧在手里,目光不经意扫过时,倏然大亮,“这是五国时,前魏的治河名臣所撰的荀河治》!”他如获至宝一般的将文稿捧在手中,竟迫不及待的读了起来。
  “王爷知道先生对治河之术颇有见地,特命人寻来了这本古拓本,我稍事/炫/书/网/整理了一下,只可惜三十六卷里仍有七卷被毁坏严重,难以重理了。”曦凰淡淡含笑说道。
  “够了够了,仅仅这二十九卷中所含精华就足以受用了。”儒雅文士喜形于色,揖手朝凤昀一拜到底,“草民多谢王爷恩顾相与之情,万死难报。”
  凤昀忙伸手将他扶住,朗声笑道:“任先生何必多礼,将来有朝一日先生还需将所有才干报效朝廷才是。”
  他摇头,难掩苦笑,如今这世道,权臣把弄朝纲,他这种寒门子弟,又无家世背景,屡试不第,怀才多舛。原来还有凤南王向上举荐,任人唯贤,而如今那些官员却连遭贬谪,分明被人有意打压。
  “如今这世道……”话至唇畔,有些说辞他终究也没能讲出来,图了一时快意,到头来给自己和凤南王惹来麻烦又有什么意思,不讲也罢。他又朝凤昀和曦凰一礼,捧着文稿离开书房。
  “今上仁弱,外戚弄政,打压贤良,世风不古,我猜他想讲的是这个罢。”曦凰折了下衣袖,在案后优雅落座,如今这般流言在四下角落里传起,说皇上有失仪德,打压名将贤臣,重用后族外戚,虽然这些话被压制在李氏煊赫的光耀下,但却深刻流淌进每个人的心中。
  “任先生为人鲁直了点,有些话实在不该说的。”凤昀低着头,将桌上拓本一件件小心收起。曦凰凝眸静静看着他,任竹修是夜箴为他寻来的治河奇才,是藏在他府中的一颗珍石。湛江水患反复了多少年,耗费了多少国库,不仅从不见成效反而养肥了河道总督那些官员。凤昀需要良将美才,而这些年来,夜箴确实为他寻来不少,一旦新朝开立,这些人便可为凤昀悉数尽用。这江山,这帝业,到底是谁耗费了更多心血。
  “你不要有所愧疚,无论是窃国之罪,还是万世骂名,都由我来替你担待。”曦凰突然将他手握住,她五指纤细却十分坚定有力。凤昀为人良善,作不出虚情假意,勾心斗角的事情,他更不会贪慕权贵,而如今他逼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谁,曦凰心如明镜。凤昀为自己所作的,她一辈子还不清。
  “又说什么糊涂话。”他反掌将她柔荑扣住,目中坚毅光芒闪烁,却不会动摇,“既然已经走到这步,该有什么责任我自会担待,哪需要你来为我出头。”话语间,男子的傲气分毫毕现。
  他的掌心如火,灼烫着她的肌肤,彼此相持,以夫妻之名,这便是他们的一生了,曦凰蓦然抽回手,像被什么刺中心坎一样,与他的对望中先生出慌乱,她索性撇过头,走到窗下,深深呼吸,却仍旧觉得有苦意在心中蔓延。
  凤昀望着她的背影,瞳眸中闪过一丝浅弱的光芒,默然低头继续/炫/书/网/整理书桌上的拓本。
  空气中暖意融融,花香芬芳,彼此间古怪僵冷的气氛却盘桓难散。
  良久后,珠帘茜纱被人匆忙打起,昭阳探身进来,神色严肃道:“王爷,老大来了。”昭阳一直跟随曦凰,从安国侯府直到凤南王府,她对凤昀礼敬尤佳,但对夜箴的称呼从来不变。
  “好,我知道了。”凤昀又望了眼曦凰,见她仍旧背身相对,根本连动也不动,也不多说什么,径自离开书房。
  “出了什么事?”凤昀离开后,曦凰这才转身看向昭阳,夜箴有事会让昭阳传达,绝不轻易过府,而今亲自前来,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恐怕又要起战事了。”昭阳声音绷紧,眸光中有锐利透出。
  “谁?”曦凰脱口问道。
  “古兰。”
  古兰国猝然发难北狄,数十万铁骑兵临城下,十日内已夺边关数城。北狄新君方甫登基,国内尚未稳定,就要对峙突厥那些虎狼之师,实在力所不怠,新王急发王函以附臣之态恳求天朝出兵。
  战事起因只是两国边境游牧猎人的一些冲突而已,本不是大事,却被人故意拿来作了文章。没人知道完颜澈为什么会突然再起兵伐,放弃三年修身养息的机会。或许是他后悔了,但三年互不侵犯的条约束缚了他的行动,不能给予他冠冕堂皇的理由南下东朝,他就大肆侵略东朝的邻接属国,一寸寸的逼近天朝疆域。
  种种猜测纷纭而至,只是不会真的有人知道完颜澈的用意,也不会有人猜到这北方草原上的枭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北狄国主由东朝皇帝暗地里一手扶持,自然不能眼睁睁看北狄落入古兰之手,惠郡王持北狄国主王诏,率军进入北狄国境。
  十二月十八日,惠郡王大军与古兰军队对峙于北狄洪都拉山下,三番连战下来,古兰军力渐颓,在第四次交锋时,故兰军队溃散败逃,惠郡王恋战心切,贸然追入绝隘深谷,被埋伏在谷内数天的突厥兵两相夹击,失去了音讯。
  东朝军队战前失将,一时军心大乱,被古兰骑兵迎头痛击,伤亡惨重,不得不退守至坤桑,以此,又有三郡落入古兰之手。
  前线战事吃紧,已是刻不容缓,消息传回帝都,不啻于晴天霹雳,皇上追封惠郡王忠勇显义,朝臣上议请皇上另择将帅赶赴岭北抗击古兰,首荐者正是曾为上将军的凤南王。而提出来的人却是左相李隆绪,他的这般作为明眼人一看既知其背后肯定是有李国公示意,虽然不明白李家如何此番作为,但无论是亲李派还是凤南王昔日旧部都上谏附议。
  然而皇帝却难得的固执,不肯轻易落诏,直到边关再次传回急讯,坤桑失守,北狄又失一城,古兰只需再过洪桐关,北狄首都将再无险隘可守,翻覆只在朝夕。在群臣力谏中,皇上终于下旨凤南王领军北上平乱,三日后启程。
  夜阑人静,晚风呼啸窗前,屋内灯烛明亮,炉碳烘得一室温暖。
  曦凰斜卧在软榻上,手中捧一张青竹笺,眸光落在那些字里行间时隐隐透寒,寒气里又逼出杀气。
  “李珛好大的胆子,居然和突厥人勾结!”曦凰单手一握,青竹在她掌中化为一股烟尘缭绕而去。
  “恐怕应该是耶律宝隆入京议谈时已经同李国公有所接触了。”昭阳束手立在榻边,面露冷笑,“完颜澈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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